第4章 04午夜派对
午夜十二点,徉逸娱乐大楼的最顶层,派对气氛已经到达了新的高潮。
数不清的男男女女,身上穿着各式暗黑主题的cos服,脸上擦着亮片,举起酒杯摇曳生姿。
走廊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忽然平稳滚动起来,最终停在88层的位置,电梯门“叮”地滑开,走出一个身背吉他头发湿漉漉的男人。
通道口的角落里,打扮成性感死神的鲜肉艺人本来正往自己胸大肌上涂着荧光颜料,冷不丁突然多了个活人从他身前走过,让他差点把最后一笔花纹涂歪。
“这谁啊,怎么跑上来的。”他瞧着那人的背影纳罕道。
旁边的同伴忙不迭地捂住他的嘴,把人拉到一边,看周围没人了才道:“他你都不认识?周崇燃,群青乐队的前吉他手,咱于总的正牌男友啊。”
“不是说俩人从来没亲口承认过吗?”
同伴一脸嫌弃,继续跟他解释,“公开的秘密懂不懂?再说了,就算不是正牌男友,那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他可是出了名的炸药包脾气,要是被他盯上,把你从徉逸踢出去都算是轻的。”
鲜肉茅塞顿开,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并没太大声发问。
可不巧的是,这段对话已经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周崇燃的耳朵里,他边走边听,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撇开和于知徉的八卦不谈,圈子里对于他性格的传言,最近几年确实越来越离谱。
有说他爱酗酒打架的,有说他动不动就摆臭脸把人痛骂一顿的。虽然这些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做过,但说句实在话,和年轻的时候相比,周崇燃真的觉得现在他已经变柔和了许多。
从门厅一路向里,穿过醉态各异的人群,宽敞的卧室正中放置着一张圆形高定红丝绒睡床,有个身穿黑色镂空网衫的男人坐在床尾,身旁簇拥着四五个年轻帅哥。
“你来了。”于知徉笑着将高脚杯放在边桌上,朝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周崇燃打了声招呼。
他话音刚落,原本围在他身边的帅哥都像瞧见瘟神似的,灰溜溜地逃离了这个房间,仅留下周崇燃和他两个人面面相觑。
“说吧,找我什么事。”周崇燃坐到一旁的矮脚沙发上,伸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拢了拢。
于知徉没说话,随意丢给他一块透明显示屏,上面是前几天的娱乐头条报道。
“给我这个做什么?”周崇燃皱起眉。
“你先读一遍。”
周崇燃无奈,低头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报道开篇放了两张他的近照,顶头硕大的标题尤为醒目:「周崇燃拒绝谈及私人情感状况,疑与徉逸于总不和已久。」
剩下的内容不但对他那天接受采访时的其他回应只字未提,还通篇都在大肆渲染近些年来于知徉的混乱私生活,以及周崇燃是如何被这位渣男总裁狠狠伤了心,一个人远走他乡。
如果不是知道真实情况,周崇燃可能真要怀疑自己成了被人欺骗感情的可怜虫。
“这种垃圾报道,我不稀罕看。”电子屏被他不耐烦地扔到一边,打着圈滚到了地毯上。
于知徉清瘦的脸上逐渐没了笑模样,他站起来,随手拿了件毯子披在身上,缓缓朝着对方走近。
“不和已久?欺骗感情?”他双腿跪到周崇燃身边,用两根手指无聊地摆弄着对方被盐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头发,懒懒道,“我一个没看住,你就给我整出这么个烂摊子来。”
周崇燃斜睨了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这狗屁采访好像是你帮我应下来的。”
“周崇燃,由着你在那么老远的地方五年没回来,我已经很宽容了。”于知徉难得正经道,“从这篇报道发出来开始,徉逸的股价就一直在跌。你多长时间不发新歌我不管,我要的只是我作为徉逸老总,在公众面前维持良好的形象。”
周崇燃将头扭开了一些,冷漠瞥了眼两层透明玻璃墙之外,露天泳池旁众人狂欢的盛况。
“少开几次这种party,你的形象会比现在改善很多。”他评价道。
对方忍不住嗤笑了声,“你觉得这发生在我身上的可能性有多大?”
周崇燃沉默片刻,以他对于知徉秉性的一贯了解,确实很难。
“直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做。”他最终妥协道。
于知徉立马换了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弯腰捡起被对方扔在地上的电子屏,调出一份文件来给他。
“这是我手底下的人做出来的,我看过一遍,觉得可行。”
周崇燃接过,简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图文,微微蹙眉,“乐队慢综艺?”
于知徉给他的是一份综艺策划案,节目内容主打音乐和旅行,参与者将全部由徉逸娱乐旗下的艺人组成。当然,他和于知徉都要亲自上阵,以此来向外界澄清他们不和的传闻。
“从现在到年底,你的时间归我用。”于知徉轻拍了下他的肩。
周崇燃又将策划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摇头道:“我没这个义务帮你。”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于知徉这话让周崇燃哑了下,出于一些复杂的原因,他们之前确实有过口头的协议。
简单来说,就是徉逸娱乐答应会在群青乐队的发展上助力,而作为交换,周崇燃必须配合于知徉,默认两人之间的绯闻,并对其他所有人保密,以此为公司博取更多的关注度。
这么多年来,即使是对成倦,周崇燃也没向他提过关于这件事的半个字。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认为,周崇燃和于知徉之间存在着某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过往。
“群青已经解散了,你想的话,直接澄清我们的关系就好。”周崇燃安静了一阵才道。
“你要我怎么澄清?说自己从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于知徉无奈笑了声,“那样我只会被人说成过河拆桥的烂人,然后被你狂热粉丝的吐沫星子淹死。”
周崇燃咋舌,这番逻辑确实令他无处反驳。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于知徉的说法是对的。
“给我点时间考虑。”他顿了顿道。
“慢慢想,我先忙正事去了。”于知徉笑着端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红酒,向他道了别,刚走出卧室,就顺手揪了两个身材长相还不错的年轻男性,三个人一道往楼下走去。
留下周崇燃独自一人继续在屋里坐了很长时间。
他缩在松软的沙发里,望着外面灯光绚丽的露天泳池和属于年轻人的疯狂派对,最后自嘲似的笑了出来——
他答应与不答应,其实没什么分别。
他帮于知徉也好,不帮也好,外人认为他和于知徉有没有一腿,这都无所谓。于他而言,自从那个人走后,生活只是单调且无意义的机械重复,怎么选都是一个样。
随他去吧,周崇燃想。
他从沙发上站起,缓缓踱步到露台,倚靠在半人高的玻璃围栏旁。
身后是意兴正酣的泳池party,面前是登高远望的都市夜景,秋风微凉地拂过发梢,好像和许多年前也并没什么不同。
“帅哥,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拿一下你旁边挂着的那条浴巾吗?”有个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让周崇燃为之一震。
他整个人僵了半秒,用来反应刚才不是自己臆想出的幻听,而后猛地把身子转了过去,低头,望向趴在泳池边上混身挂满水珠的漂亮男人。
是梦吗,不然怎么可能。
“帅哥?”那人歪头又问了一遍,被水浸湿的琥珀色瞳仁一如从前。
“你你……”周崇燃觉出来自己浑身在颤,却还是用手小心翼翼地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喉咙里艰难发出一串断续的声线。
“薄雨铭……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他猛地把人抱在了怀里,双臂越搂越紧,像是要将对方埋进身体里。
“你知道我的名字?”泳池里的人显然有些抗拒,却还是出于礼貌没有推开。
周崇燃心里空了下,把人放开一些,仔仔细细对着那张脸看了好几圈。
唇色很红,硬朗的下颌骨线条继承了德国人的优秀基因,高鼻梁,眉峰很利,狭长且深陷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只小狐狸。
虽然第一眼看去,周崇燃就无比地确定这就是薄雨铭,可对方脸上那种真诚且茫然的表情又实在不像在开玩笑。
“你不认得我?”
“抱歉……你是?”男人向后拢了拢还在滴水的头发,眯起眼睛道。
只这一个问句,周崇燃浑身的躁动像是被瞬间浇灭,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百七十年,等到了薄雨铭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可对方却说不认得他,不记得他们之前的所有。
“这算什么?”他哑了半天,双眼通红地站起身,思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我是周崇燃,从2022年开始,就一直想着你念着你的那个疯子,你告诉我,这到底算什么?”
“我觉得你可能……”
薄雨铭的话只说了半截,就被一记狠辣的右勾拳堵了回去,侧颊一阵火烧火燎。“……是认错人了。”他捂着疼得像碎了一样的脸颊,把没说完的半句继续补了回来。
周围人见到这场面,无一例外全都噤若寒蝉,不明所以地向他们投来讶异和审视的目光。
薄雨铭向四周看了一圈,双手在泳池边沿一撑,借水的浮力跃上了台面,面无表情地拉住他的手腕,向外走得飞快。
“你跟我过来。”
周崇燃脸上湿了一片,脾气却依然倔着,怎么也不肯乖乖顺从。
“做什么,不是说不认识我吗?”他使劲反抗,无奈敌不过和对方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被人强拉着走进了电梯间。
薄雨铭没回应,只将左手手腕在电梯门口的验证机器上放了一下,人体内置芯片得到感应,屏幕上很快弹出了属于他的身份信息。
周崇燃将视线扫过照片下方生日那一栏的小字,默然恍惚了半秒。
薄雨铭,2167年4月生。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但我只有25岁,所以不可能像你说的,被人想了那么多年。”身边的人沉沉说道。
周崇燃安静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让眼泪夺眶而出。
“抱歉,是我认错了。”他勉强说出这么句话,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希望落空的感觉太过汹涌,让他一秒都不想再多体验。
电梯缓缓合上,薄雨铭沉默看着那串数字一点点变小,终于想起来了要呼吸。
年深岁久,原来重逢远比离别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