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3
深夜没有星星,那座别墅里却灯火通明。云迟缓慢地挪动着脚步,背上的伤扯得他痛得慌。他看着坐落在眼前的大门,心底有些发怵。云迟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陆白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的烟灰落满了烟灰缸。
大门被推开,走近几步,一股烟味就扑面而来,云迟小小声地咳嗽了几下,胸口开始发闷。陆白烬瞥了他一眼,冷笑着把烟掐灭,末了还不忘取笑他娇气。
云迟站在那没吭声,娇气就娇气吧,能少受些罪还是好的。
“过来。”
小宠物走过来的脚步很慢,像是受了什么伤。陆白烬想起了今晚推他的那一下。
他拧着眉,上手就把人的衣服扒上去,入目是一大片骇人的青紫。
云迟的皮肤天生白皙,令那些淤痕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
“弄疼了?”
陆白烬好像变了很多,这么一句话说出口也是冷冰冰的,云迟的心底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的眼角泛红,眼底的血丝渐渐扩张,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再开口时,已带上了哭腔,“有点疼……”
心底的委屈忽然就如涨满河槽的水,崩开了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滴在陆白烬的手背上,烫得他身体一僵。
“这就哭上了?”陆白烬抽了一张纸巾,摁在云迟的眼角。云迟那双漂亮的眼睛盛满了泪水,看得陆白烬心底有些抽痛。他气愤于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心烦意乱地将云迟的泪水胡乱擦拭一通。
云迟抬眼去看他,看他削薄轻抿的唇,光洁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看他凝望着自己的眼睛翻涌着未明的情绪。
云迟心底希冀着这人能抱一抱自己。
可他忘了,陆白烬早就不是从前会把他拢进怀里细心哄慰的恋人了。
云迟被打发到客房睡,临睡之前那个年轻的女佣送来了一罐伤药,还说大少爷不喜欢药味,要委屈他自己在客房待一晚了。
他的手够不到伤处,胡乱抹了几通,疼得直吸气。
他弄得很潦草,房间里充斥着不好闻的中药味。云迟侧躺着,睁着眼睛看墙上暗色花纹的壁纸,脑海里浮现出陆白烬最后对他露出的冷冰冰的,带着厌烦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该是一夜无眠,却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得很不踏实,却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亲爱的恋人调笑他,说他是小可怜,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然后让他趴在床上,细心地替他上药。温柔的陆白烬避开他伤处抱着他,抚摸他的头,轻声说阿迟下次别再让自己受伤了,我要心疼坏了。
云迟眼眶红透了,锤着他的肩膀骂他大坏蛋,一直说哥哥能不能别欺负我了。
睁眼却只看到四周一片昏黑,还有窗外恼人的昆虫在鸣叫。
几滴清泪划过脸颊。
陆白烬不是他的美梦,也不会心疼他了。
夜里传来低低的抽泣,陆白烬下楼找水喝的时候听到了。
受伤的小宠物委屈坏了,却被自己赶到一边独自舔舐伤口,他不禁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手机里传来助理汇报今夜父亲的情况,不太好。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又将陆白烬拉回现实,不过是一点皮肉伤而已,这还比不过云家付诸在他们陆家的一切。
这些远远不够。
陆白烬虽说包养了云迟,却没有限制他的行动。或者说,他有意让自己的小东西出去体会疾苦。他把他带到自己身边来不是让他享福的。
那几下胡乱抹上去的药并不能起到什么大的作用,第二天白天去餐厅的时候,云迟背上的伤还是很严重,痛得他有些头昏脑胀。
他一向是最不能忍疼的。
捱到下班的时候,工作服已经被冷汗浸湿。好在酒吧晚上轮休,云迟可以去医院看望自己的二哥,然后趴在他床头跟他说说话。
“二哥,最近感觉怎么样?”
当然,这句话并不能得到什么回应。云离已经昏迷了两年,医生说他也许会在一个有明媚阳光的日子醒来,又或许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云迟替他请了护工,但他自己每个星期不用工作的时候都会来,替他擦擦脸,擦擦身子,然后跟他说说话。
这是他从前堪称阴暗的日子里,唯一一处能觅得温暖的时光。
“我忘记跟你说啦,我又跟他在一起了。”
“他对我还好啦。”
像是怕哥哥生气,他又小声地补充道:“是我自己活该。”
尽管他尽量轻快的语调说出这件事,但还是掩饰不了他的悲伤。
他曾经是拥有玫瑰的小王子,后来坠入人间成了一个可怜蛋。他的玫瑰落入肮脏的泥土里,花瓣被路过的人踩得支离破碎。他再也无法拥有那么炽烈的玫瑰了。
日薄西山,云迟才小心地扶着腰站起来。坐得太久了,伤口又疼了。
一小时后的傍晚,他打开别墅的门,陆白烬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海鲜粥。
“过来吃。”
陆白烬没转过头,手中的动作也没停。云迟哦了一声,慢慢地挪动到桌子前。
女佣立刻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他想到自己的伤处,拿起筷子想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小声地问身旁的女佣,“有淤青伤,能吃海鲜吗?”
陆白烬听到了,手一顿,许是才想起来昨晚的那么一下。
小女佣笑了笑,也学着他小声说:“能吃的,小公子。”
“很严重?”
听到对面人的问话,云迟有点怯懦地看着他,听话地摇摇头:“还好,就是有点疼。”
陆白烬知道他一向娇气,呵了一声,“那就别这么娇气。”又喝了一口粥,忍不住抬眼去观察对面人的表情。
“嗯……”没有得到陆白烬的一点心疼,反而还被嘲讽,云迟像一朵枯萎的小玫瑰,难过地低下了头。
“怎么?还指望我会心疼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