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虽说是闹钟,但太累了而一觉睡到中午的原阮并没有接受到鹦鹉闹钟的清晨叫醒服务。
身上穿着干净舒适的棉质纯白上衣,原阮把明显过长的袖子举到鼻尖,清馥缱绻的熟悉味道随着呼吸游走脾肺。
是周谨的信息素。
风轻轻吹动纱帘,原阮背过窗子避光,侧蜷着,在温暖的被窝里肆无忌惮地接纳周谨的信息素。
易感期特地带自己的衣服来给爱人穿,真闷骚啊。
忽然被人连带被子整个抱住,哪怕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实在贴上来的人,原阮闷闷地说,“不过腹诽了你一句,这么快就来了。”
一只大手找了个空隙钻进来,贴在额头上探查原阮的温度,低沉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说我什么?”
昨夜周谨没有标记他,后颈像是被刻意避开了,连吻痕也没有。原阮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自己蜷得更紧,但信息素却毫不保留地在释放。
周谨的易感期还没有结束,按照往常的规律,不标记别人的话应该还会难受两天。
探查额头的手沿着原阮的眉骨往下,鼻梁唇峰喉结锁骨,本来还要往下的手,却克制不住地绕过去抚摸顺滑的后颈,在某处微凸轻轻摩挲。这样的动作,让原阮更加紧贴周谨,没一会儿,两人就一起被有限阴暗的空间包裹。
周谨摩挲的动作越来越快,不得不松开手,低下头改用唇瓣去轻擦。
“标记我。”
在有限的空间而显得无限放大的声音被刻意忽视,周谨搂住他的腰,在颈窝深深呼吸了几下,改在原阮斜方肌的位置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明显的齿痕和些许血迹。
被子里的空气显然不够了,原阮率先揭开被子,呼吸剧烈如涸泽的鱼一般。这么强烈的反应,除了缺氧,更多是源于疼痛。
“抱歉,原原。”周谨很愧疚,一遍遍轻舔那清晰红肿的牙印。
原阮咬牙忍痛,藏在被中的手却忍不住纠紧被单,心里忍不住骂一声,“死闷骚。”
“好瘦。”周谨搂着他的腰,鼻息还在他的肩颈处,像小羽毛一样挠掻,轻叹一声,“你要好好吃饭啊。”
他那么担心,却没法时时陪在他的身边,因此花了一年时间训练了一只鹦鹉,想要代替自己陪伴他。
原阮心里清楚他的顾虑,但也为男友想太多而苦恼,他担负的太多,整日顾东顾西,忧愁郁伤就没下过眉头,像是提前成为了小老头。
唉,小老头。
原阮偏过头和他接吻,在唇齿交错间,仿佛伸手接住了一片轻飘飘的居无定所的花瓣。
他要好好藏在掌心。哪怕是小老头,也是他的。
因为常年异地而抵消了七年之痒的男朋友过分粘人,周谨把软乎乎的原阮塞进卫生间,并不揭穿他无意识的依赖,装作是自己黏人的样子,像是照顾小朋友一样给他刷牙洗脸。
收拾干净的原阮坐在餐桌上处理工作,看似在工作中游刃有余地等待午饭,实则眼睛动不动就瞟向厨房,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半天也没打两个字。原阮留意到他已经穿好正装,估计就是今天就离开。但心里摸不准他等下吃完午饭就走还是晚上再走,情绪像摇摇摆摆的天平,愈发心不在焉。
等笔记本从眼前凭空升起,才意识到午饭已经上桌。飘散的意识回笼,忽然意识到什么,原阮大步走进厨房。身后却响起周谨的声音,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锅里,已经蒸好了。”
原阮揭开盖子,蒸得松松软软的动物包子憨态可掬地在等待,顾不及烫,原阮伸手拿了一个,在两只手里来回颠。稍稍凉了一点就往嘴里放,边咀嚼边往外呼气,像个小孩一样。
好吃。要说和外面卖的包子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多了专属的爱的味道。
周谨只是让他尝个新鲜,就蒸了三个。原阮吃了两个半,分了半个给“厨师”。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鹦鹉的饲养方法,相处得就像结婚多年的夫妻。
美梦终有醒来的时候,周谨下午四点就要出发回A城,两人相聚的时间始终有限。
离出发还有两个多小时,周谨抱着吃饱的原阮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放在他的胃部上轻揉。周谨说了一些最近工作上的烦恼,原阮静静地听,在适当的时候伸手在他的腿上安抚地轻拍。周谨的呼吸紧贴后颈,从工作讲到生活闲话,大概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文帆的妻子怀孕了。”
“啊……”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原阮有些发愣,随即回答,“抽空我会去道贺的。”
环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周谨的声音闷闷地蔓进耳朵,“估计很快就有人邀请你去A城了。”
“谁?”
“陆岱。”
原阮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他怎么了?”
“听说他要订婚了,时间未定。”
原阮静默了一会儿,随即轻轻拍拍周谨的大腿,和缓地问,“他订婚是好事,你怎么听起来闷闷不乐?”
周谨才不愿意把那些酸不溜秋的小肚鸡肠告诉他,正了正色,托起原阮的手揉捏,淡淡道,“是好事。”
既然周谨有些怏闷,原阮也不过多追问,随口岔开了话题。
他离开A城已经十二年了,以前那些事通通都收在阁楼落了尘,刻意遗忘的事再拿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好比在已经褪了痂的新生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搔刮,也会在某一刻忽然想起曾经的皮开肉绽而心悸。
那些人都不记得他也没关系,原阮颔首想道,他只要有周谨就好。
现在的生活也很好,他在C城一所普通高中做老师,每天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工作。休假时间就外出旅游,闲余时间就和周谨通电话,还会时不时等待男友的上门惊喜。这样普通安定的生活,是小时候的原阮根本想不到的。幼时那些自己的或源于他人的期望,全部在坠入现实的尘网以后落空。
不过有一个特殊的愿望,原阮藏了很多年没有告诉任何人,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潜藏,在诸多愿景中,它实现得不可思议又合情合理。
相聚终有别,在易感期离开爱人身边的周谨带走了很多原阮的衣物。临出门前,又把装着衣物的旅行包丢在地上,一把把原阮抱起,声音隐忍克制,“真想把你也一起带走。”
“那怎么办呢?”原阮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心跳声稳健有力。
“就……”周谨低声畅想,“把原原变得小小的,放在口袋里带着。工作的时候摆在桌子上,然后每天一起吃饭,这么小的原原肯定不用多久就能养得白白胖胖。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变大,喂你吃些你不喜欢的东西……”
原阮哑言了片刻,瓮声瓮气地说,“这和我喜不喜欢吃没关系。”
尚关在笼子里适应环境的鹦鹉脑中接收到关键词,扑棱着翅膀叫了几声,“睡觉!吃饭!吃饭!按时吃饭!”叫完还不尽兴,抻着脖子高声哼了一曲幸福拍手歌。
被闹钟提醒,整理好情绪的周谨松开原阮,重新拾起旅行包。
原阮走近,一边给他把衣服头发再整理一遍,一边喁喁私语。
“你也是,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工作辛苦就休息一下,不行就给我打电话,我会以老板伴侣的身份命令你的秘书帮你推出一个休息时间。”
周谨轻笑一声,轻轻捏了一下原阮的脸,却被他认真的眼睛俘获。
“我没有不能回A城,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事都没什么了。我更担心你,只要你想,我可以随时去你身边陪你。”原阮找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交扣,“我什么都不怕。”
“可是我会担心。”周谨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在他的指上轻轻落吻,“在事情没结束之前,还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你待在这里就很好,不必特别跟我一起走。等所有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征询你的意见。那时候,你想留在这里或是跟我一起走,都没关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好像一直是这样。
不管原阮在哪里,周谨都努力地一点点靠近他。
这怎么会让人不相信他呢?
“好。”
原阮垂下眼睫,把承诺小心郑重地收好。在他们七年的爱情里,等待已经算不上是什么恶障。每一次分离都像是攒下一点永远在一起的福运,周谨步步为营了那么多年,心愿说不上宏大,但每一步都走得实实在在。
原阮比谁都相信他。可惜最不相信他的人是他自己,总是隐忍得让人心疼。这样的谨小慎微,帮助他走过了很多常人难以觉察的漩涡,却也让他顾虑太多。
大概完成了他的愿望,他就能更有安全感吧。那就更该放手,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原阮送走了男友。
在周末突然出现的人,骤然的消失应该也没什么不好适应的。可是空间却好像变得越来越大,家具也静得可怕,空气中熟悉的信息素加深了思念的落空感。坐在桌子前,工作的思绪也提不起来。原阮发怔了一会儿,跑回卧室,找到周谨昨晚换下来没洗的衬衫,抱着蜷在被子里静静地休息。
原来需要衣物筑巢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