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12小猎犬号下

纪筱涵忍不住笑了：「妳怎么乐成这样。」

「什么嘛，姐，妳说说，我们有多久没一块出去玩了？」

「找妳爬山，妳又不愿意。」

「我不喜欢户外运动嘛，搞得全身都汗，讨厌死了。」

「坐船不也户外？」

「那可不一样，我躲船里，没晒到太阳就不算户外。嘻。」

「哪有这样的啊，小懒鬼。」

晚上，她们热了即食包，满屋子都是咖哩味道。纪筱涵开始捣鼓下午搬回来的矮凳。妹妹撑着脸，在旁边看她用工具修复椅脚。

「我要加朵小花。」妹妹递手机给她，荧幕上是一朵睡莲。纪筱涵照着图片，用雕刀描绘形状，她的雕工虽然是看影片自学，居然也有模有样。

「好看。」妹妹称赞完，似乎还想盯着她工作。

「妳今天好黏啊。一直看我做事，不无聊吗？」

「不会啊。」妹妹理所当然，「谁叫妳最近都上晚班，我们很久没聊天了。而且姐妳做东西的时候特别厉害，眼神专注，行云流水。我喜欢看妳做东西。」

纪筱涵想起店长的斥骂，摇头苦笑：「只有妳这样说。」

「真的啦！妳去找个小帅哥，抓紧机会帮他修东西，包管他马上爱上妳！」

「妳这是要害我吧？绝对不行，招数太烂了……」纪筱涵被妹妹逗笑，「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会紧张。」

「我也盯着妳啊。」

「妳不是别人。」

「屁啦，妳跟我相处都很正常啊。为什么跟别人就不行。」

「不要说脏话。」纪筱涵敲敲妹妹的脑袋。

「屁又不是脏话。」

「还顶嘴。」

纪筱涵伸手去搔妹妹胳肢窝，姊妹俩笑闹成一团。好一会才喘过气。

「都这么晚了，姐，行李妳来得及准备吗？」

「可以啦，妳别瞎操心，把登山的包稍微整理一下就行了。」

纪筱涵信心满满回道。

翌日清晨。

「姐，妳准备好了吗？我们叫的出租车号是546L7吗？姐，妳听到没？车好像来了」

「听到了，马上就来。」

纪筱涵弯腰系鞋带。

她的动作不快，在妹妹声声催促下依然慢条斯理地检查房屋。

电器关了。

窗户都锁好了。

钥匙手机都带了。

还有噜噜。十一个月的猫，第一次跟妹妹一起出远门，请好友潘玮萱帮忙照顾，伟萱有养猫经验，很爽快就答应寄养噜噜。

……应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纪筱涵向妹妹微笑，露出两个酒窝，锁上大门。纪巧卉抱着她的手臂，跳着脚步下楼，姊妹俩一起上了出租车。

船早等在码头了。

那船看起来有些老旧，船身布满锈迹，红色的船缘严重掉漆，露出底下斑驳的船体。唯一崭新的，是船首刚焊刻上去的四个字：小猎犬号。纪巧卉的老师在甲板上对她们挥手，站在登船处的船员，便连船票也没仔细看，匆匆一撇便让她俩上船了。

纪筱涵忍不住嘀咕：「妳们老师认识船长？」

「是啊，船长是老师的亲戚。他本来是沿岸跑船的渔民，但最近生态观察行程特别受欢迎，那位亲戚干脆把渔船改装成观光船，又设计出平价套装生态行程，老师在暑假会帮亲戚当解说员，生意非常好喔。」

「难怪跟妳们老师说一声就可以登船了……」

「那当然，谁叫他是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

两姊妹进入船舱时还没什么人。不久后，来了辆大型游览车，前方的位子瞬间便坐满人，这趟生态旅游参与者几乎都是上年纪的退休中老年夫妇，纪家姊妹坐在之间显得特别惹眼。

眼看即将出航，后方却传来引人侧目的喧哗声。

「我老公不能晒太阳！」

「好了好了，这就帮您处理，您是……张太太？我们给妳换个位置，到这儿如何？」

「这位子太后面了，听不到讲解。」

「不会的，张太太，讲解员会拿麦克风。」

「你能保证吗？如果听不到你们会退钱吗？啊？」

一名中年妇女高分贝地争论，足足缠了工作人员三分钟。

「阿姨，这位子让你们坐吧。」纪巧卉友善地举起手，也没等对方回应便拉着姐姐一起坐到后排。

张太太没应声，搀着丈夫理所当然地坐上空位，嘴里还不住抱怨：「什么服务态度啊……」

不过是桩小插曲，无损出游的愉快。纪家姊妹很快又开怀地小声聊起天，只是后排的位子确实比较晒，她们坐没多久就热得出汗，纪巧卉想喝水，要了背包想拿水壶。纪筱涵戴着帽子，把本来抱在手上的二十五公升登山背包递给妹妹。

纪巧卉拉开拉鍊，专心翻找，不一会儿她的肩膀开始轻轻抖动，渐渐笑得停不下来。她从包里拉出一个东西：「这是什么啦？姐，妳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啊……我不小心把『外公』也带来了。」纪筱涵不无懊恼，「出门前我还一直想着要把它拿出来，后来不知怎地分心去做别的事，就忘了。难怪背包那么重。」

纪巧卉手上是一把沉甸甸的猎刀，刃身浑厚，全龙骨一体，没有任何花俏的纹路，暗木色把手扎实地夹住刃身，上头的止滑纹因为多年使用被磨得有些淡了，穿绳孔绑了一条红色尾绳。这外表粗犷的刀，出现在这艘观光船上，确实有些突兀。

「我应该早点整理行李的。」纪筱涵有些后悔。

「哈哈，看吧！我叫妳早点整理，又是谁跟我说，登山包随便整理一下就行了？姐，妳不会连帐棚睡袋都带出来了吧？」

「吼哟！当然没有，那么大的东西，眼多瞎才没看到。」

「谁知道呢？让我再检查一下！」

妹妹开玩笑着要拉她背包，船上的讲解员已经就定位，开始讲解。

「大家好，我是小吴，很荣幸给各位做这几天的导览。大家都知道达尔文吧？」

知道乘客热情回应，讲解员也继续说下去。

「达尔文是演化论的发明者，旅游多国，观察到不同地区的生态与地质变化，才启发他创作演化论，而他当时所搭的船叫做小猎犬号正与诸位现在所搭的这艘船同名。小猎犬号历经五年航行后才归返英国，我们这趟生态观察之旅倒不会那么克难，待会如果运气好也许可以看到鲸鱼，现在大家往右看……」

讲解员驾轻就熟地解说着，导览说得十二万分精彩，纪巧卉也停止跟姐姐玩闹，坐到更前排的位子，专注听讲解。

驶入海洋后不久，一道彩虹打在很近的地方，船上的游客们惊呼连连，拿出手机往天空一顿猛拍。纪巧卉也兴致勃勃地挤在人群中。

纪筱涵没去凑热闹，她一个人在船尾，静静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发獃。

太阳晒得身体暖烘烘的，纪筱涵戴着棒球帽，扎着小马尾，露齿微笑，笑出两个小酒窝。

蓝天白云七彩辉映。旅行伊始，处处皆是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