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进化者与同化者

赵敏鸿的肩上扛着一把长枪,盯着窗外的双眼危险地瞇起,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头已经快烧到烟屁股的位置了,他还舍不得丢。如果忽略他脸上的肥肉的话,装深沉倒是有模有样,但可惜很快就破功了。烟一烫手,他立刻丢弃烟蒂,呼呼呼地吹着自己的手指:“烫烫烫…”

而他刚才盯着地方开始有人影晃动,人影由远到近,像是听见声音似的,一点一点接近这里,或者说包围这里。那些人的神色呆滞,目光无神,走路姿态奇异扭曲,明显很不对劲。如果他们还能称作是人类的话…

赵敏鸿吹完手指之后,这才说道:“老大,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被称作老大的常越正在看手中的鳗鱼罐头过期了没,闻言也只是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仿佛对外头那些东西已经习以为常了,又或者并不放在眼里。随后他真情实意地操了一声,不是对胖子刚才的话发表意见,而是愤怒道:“居然过期了。这个牌子的鳗鱼罐头最好吃了!”

常越此话一出,另外三名成员哄堂大笑:“老大,我以为你早就习惯吃过期罐头了。”

“都这种情况了,过不过期有什么差别。”

“也是,以前总认为平凡安稳的日子很无聊,现在才知道是奢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是在闲聊,动作却十分熟练,迅速地搜刮超市里所剩无几的物资。在末世三个月后,人类经历了惨痛无比的人口大清洗,所有能用的资源不是被破坏,就是被搜刮一空了。但他们的运气还不错,或许是这间超市的地点有丧尸频繁出没,前人来不及带走,又或者没人敢进来,留下不少东西。

赵敏鸿看看自家老大及伙伴们,又看看窗外,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多了,他不得不提高音量:“老大老大老大!我说,同化者来了!”

常越终于给了他回应:“知道了知道了你再吼大声一点,就把他们全都聚集过来了。”

常越往窗外一瞥,看了看数量,神色才稍微严肃了点。他的身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脸部轮廓及五官像是混血一样深邃又英俊,一头棕黑色的俐落短发,眼瞳还是神秘迷人的银灰色,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也只有严肃起来的时候才会有身为老大的气势。但通常帅不过三秒,就又恢复懒散又不正经的本性。

常越见东西搜刮得差不多了,太多了也带不走,立即道:“够了,把东西带上车吧。”

常越一声令下,四名成员各就各位。

小颜

赵敏鸿一马当先,冲进撞破后墙的越野车驾驶座上发动引擎。常越也带着另外三人将东西搬到车上,临走前,他看见地上有一小片反着银光的铝箔包装,他以为是糖,顺手捡起来之后才发现这是未拆封的保险套。他愣了愣,也没时间决定丢不丢了,身体已经惯性地上了车。

他们前后花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丧尸群已经从超市大门与窗户爬进来了。与此同时,赵敏鸿用力踩下油门,撞飞几只试图爬上引擎盖的不速之客,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同化者,即为丧尸,这是对这些被南极病毒感染死亡的人类的礼貌称呼。

胖子的开车技术好,车子呼啸而过,一路畅行无阻地冲出包围圈。看他的体型就知道他不擅长打架,因此一向负责侦查及开车这类杂事。他走到哪里都要抱着他那支宝贝长枪,因为有安全感,还因此取了一个爱称叫做小老婆,不时就要上手摸一摸。

同化者的行动慢,对光线声音及气味敏锐。如果不正面冲突的话,只要能甩开他们,也不足为惧。

常越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坐在车门边,指间夹着的套子来不及收起来,就被坐在身旁的高立滨给看见了,调笑道:“老大,你捡这个要做什么?”

高立滨一副小混混的模样,流里流气的,完全让人想像不出在末世前他是体育系的大学生,还是射击运动员,前途原本一片大好。世界骤然巨变后,人性变得更加凶险难测。常越第一次遇见他时,高立滨被同伴背弃抛下了,孤身倒在血泊里,只剩一口气,要断不断的,仿佛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见到常越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想死。”又神神叨叨地不断重复同样一句话:“你救我,我就把命卖给你。你救我,救我…”

于是常越就把高立滨给捡回来了。他会救高立滨不是因为善良,而是高立滨这人有用,他的射击技术可以更有效率地对付同化者。高立滨也知道这一点,但说话算话,此后便对常越忠心耿耿。

高立滨说这话时,除了正在开车的赵敏鸿只透过后照镜瞥了一眼之外,其余两人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来。

坐在副驾驶座的男人名叫江钦,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约三十出头,自称是医生,性格沉稳且气质神秘,多数时候不太爱说话,只会沉默地看着他们起哄。大伙只知道江钦与常越是旧识,却不清楚两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而另一个被挤在后座的人叫做卓茂,年纪与高立滨差不多,性格开朗活泼,擅长打听情报,也时常跟着高立滨瞎起哄,与他一搭一唱的。

众人暧昧的目光立即投射过来,只有江钦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很快又转头回去。而常越被众人给调侃了,神色完全没变,修长的指尖顺着套子的圆形轮廓摸了一圈,说道:“吹气球?”

“噗哈哈哈哈,老大你说笑呢”开车的胖子笑得最大声,也笑得最猥琐。

高立滨也笑道:“这种时候还有谁会用这种东西…”

在这种一切都要靠抢的末世里,人伦与道德早已败坏沦丧。这种精致讲究的东西确实最没有用处,拿了还嫌占空间。在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面临死亡的威胁下,求生欲望已然将每个人的精神压缩到紧绷的状态,谁发泄欲望不是脱了裤子就上了,只图一个痛快。

而众人笑够之后也适可而止了,毕竟他们老大时常做一些奇怪的事,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谁也没有继续追问套子的用处。

而就在车子即将驶离市区的时候,有更多的同化者突然从废弃的大楼涌了出来,堵住了他们前方的道路。

赵敏鸿突然操了一声,急踩煞车后,再急转方向盘,想掉头从另一头突围。但无论他转哪一个方向,前后左右都有丧尸,他们已然被团团包围。

“操!被堵了。”

早在胖子踩煞车时,众人已经警惕起来。高立滨与卓茂快速填弹,迅速换好位置,分别摇下左右车窗将枪口朝外,在等常越下指令:“老大。”

常越也收敛起玩笑的神色,银灰色的眸子一瞇,望向四周寻找突破口:“从左边出去。”

“收到!”赵敏鸿对常越的话深信不疑,即便左边的丧尸数量看起来比较多,他也从不怀疑老大的判断。

赵敏鸿再转方向盘,猛踩油门,配合著高立滨与卓茂的枪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身后的丧尸们追赶不及,眼睁睁就要放他们离开了。

但就在这时候,从丧尸群之中,突然冲出了一个速度奇快的同化者,竟然在短短几秒之内就已经追上了车子的速度,目视时速已超过八十公里。

赵敏鸿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睁大眼睛警示道:“老大!”

“继续开。”常越自然也看见了。

而高立滨与卓茂仍趴在车窗边,维持着举枪的姿势,用准星对准了那名速度奇快的同化者,卓茂的目标是脚,而高立滨准备爆头。同化者唯有破坏大脑才会真正失去行动力。

砰砰两声枪响,卓茂的子弹击中了它的脚,然而它丝毫没有受伤,奔跑的速度也不受到影响而高立滨的子弹确实是对准了它的要害,却被它偏头闪过了。两人皆是一惊。

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上闷不吭声的江钦此时也开口了,神色严肃地紧盯着后方:“是一阶不,是二阶同化者!”

早在看见这名同化者出现的时候,常越就有预感了:“东西给我,我要知道他的感染程度是多少。”

江钦也不废话,从包里掏出一个如针筒般大小的测量器,递给常越。常越迅速打开了车子上方的天窗,将针状测量器对准一丢,正好扎在了同化者的手臂上。

同化者没有知觉,被针扎了也没有反应,并不理会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测量器发出哔哔两声,随后跳出一个红色数值。

“62,已达到中度感染。”常越的动态视力极好,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清那个极小的数字。

末世后全世界的生产力几乎停摆,反倒却促进了医学及生物科技的快速成长。这个针型测量器就是专门用来测病毒存活量的。10~40为轻度感染,是肯定能救得回来的程度,41~70之间为中度感染,能不能救回只能听天由命,而71以上为高度感染,基本上很难救得回来了。62这个数值,已经是中度偏高了,救与不救只在一念之间,很赌运气。

但常越没有犹豫:“江钦,你那里还有血针吗?”

“有,但只剩最后一剂了。”

血针里头装的是特殊进化者的血液,也是在场众人的救命药,万一不幸被同化者抓伤,或是被咬了,还能及时挽回一命。但无论是胖子高立滨卓茂,或是江钦,都对常越如何处置血针毫无异议。

而同化者见到从车子天窗冒头出来的常越,像是锁定他为目标了,突然又加快奔跑速度,时速从八十公里九十公里,一路狂飙至一百公里,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见就要追上了。

常越银灰色的眸子冷下来时,带着一种冰冷且无机质的金属质感:“把血针给我。”

江钦毫不犹豫地将血针递到了常越的手上。

常越拿到血针之后纵身一跃,跳至正在疾速奔驰的车顶上,稳稳站住。与此同时,他看见二阶同化者猛然往前一扑,伸长了手想要抓他。姑且不论它能不能抓得到常越,以二阶同化者的速度与力道来看,它想要压扁整辆越野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常越好不容易才占用了这辆军用越野车,开没多久而已,可不能再被它们破坏了。他反应极快地侧过身体避开攻击,同时擡高一条腿,战斗靴对准了同化者的脸踩了下去:“滚下去。”

常越的攻击看似不重,但二阶同化者摔落地面时,坚硬的水泥地却裂成了蜘蛛网状。

“吼”

常越紧接着从高速行驶中的车顶上跳了下去,连缓冲都不需要就站稳了。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同化者,手中握着血针,说出口的话却是与之不符的轻浮语调:“乖一点,打一针很快就会好,不会痛的。”

赵敏鸿在常越跳下车之后,没有继续往前开,而是踩了煞车,急转方向盘,做了一个漂亮的甩尾。车上的四人没有一人露出担忧的神色,全是看好戏的表情。胖子只差没拿出瓜子来嗑了,但在末世里,连瓜子都是奢侈品,他只能叼着草道:“老大,手劲轻一点,最后一支了,别再捏爆了。”

血针这种救命药,比食物还更加珍贵百倍,有市无价,没有一点实力,没有管道也买不到。但常越就是有不小心捏爆血针的前例,被队员们痛骂了一顿。

而二阶同化者吃不到活生生的血肉,似是被激怒了,显得暴躁起来。当然,它们不会思考,更不会有任何情绪,所谓暴躁只是以人类的角度看起来而已。这种状况很明显是

还插在它手臂上的针型测量器突然又哔哔两声,数值开始飙高,最后停在了69,已达到中度感染的上限。

这表示它二次感染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来不及了。

常越的脸上无悲无喜,银灰色的眸子看起来仍是冷的,语气却稀松平常:“可惜,现在打针也没有用了。那就没办法了”

二阶同化者以惊人的速度朝常越冲了过来,手臂上的数值已突破了707172…哔哔哔三声响起,彻底没救了。

常越闭了闭眼,握住拳头,手套上的指虎闪烁着银光。他配戴的指虎表面光滑,并没有任何尖锐物,单纯只是打架时比较省时省力而已,没有其他作用。

他猛然出拳,正面与二阶同化者对刚,速度丝毫不慢,甚至还更快了点,只一拳就把对方爆头了。

坐在车上观战的胖子忍不住惊呼道:“老大这拳已经有一千两百公斤的重量了吧,这已经到达三阶进化者的程度了吧,太可怕了。”

高立滨与卓茂也在惊叹,只有江钦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常越的身体数据。

而被常越揍飞的二阶同化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撞飞了空旷处的几个铁桶,最后又翻滚几圈才停了下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常越顺着同化者滑行的轨迹看过去时,却突然一愣。

铁桶被撞开之后,躲藏在铁桶后方的瘦弱身影便露了出来。一个长相漂亮的男人蹲坐在地上,白发雪肤,五官英气,双眼是深邃又神秘的紫色,投射过来的目光清清冷冷的,既无威胁,也无畏惧。

在这么乱的世道里,不可能有人真的无辜,也不可能有人没有任何本事就能活得下去。但常越对这人的第一印象仍是干净,一尘不染,像他见过的第一场初雪。

三个月前,气候变迁异常,全球暖化导致温度上升,南极冰川融化,千万年前掩埋在冰河底下的致命病毒迅速席卷全球,人类全体感染,无一幸免。

世界末日来临。

末日之后,被南极病毒感染后顺利存活下来的人类,仅占全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这群幸存者的体能与智力明显大幅增强,如同二次进化,被称为进化者而不幸被病毒吞噬而死去的人类,大脑死亡,无思考能力,仅存本能行动,如同丧尸一般以吞噬活物血肉维生,便被称为同化者。

同化者体内的病毒活跃度高,随着时间不断变异,能够再次感染进化者。进化者若没有及时得到特殊进化者的血液治疗,便会成为更强的进阶同化者。

若再次被感染的进化者能及时被救回,也会成为更强的进阶进化者。

而进阶的同化者与进化者仍会持续变异,在重复感染死亡或不断治愈的过程中累积更强的实力。为了方便评估,便有了一阶二阶及以上的数字称呼。

阶数堆叠越高,则代表实力越强反之,实力越弱。

遗憾的是,无论是同化者还是进化者,本源都是人类,却注定走向敌对,逐渐演变成互相残杀交互吞噬的另类食物链。

这是一场生物浩劫,也是永无止尽的狩猎。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