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高这房子买得早，开卖的时候大家嫌弃有海腥味，位置又偏，配套又不好都嫌弃，初老高是觉得这房子对着海，还能远眺一下，在东北老林子里呆久了，反倒对大海无限神往。之前不觉得是啥繁华阶段，城市发展迅猛，慢慢成了黄金宝地。政府投大钱搞了很多海滨公园，商业区也起来了，很多高档写字楼和是shoppingmall也盖起来了，竟然成了很多外籍人士高管们的租住之地了。之前的租客一般都是外国人，也不用打交道，租金也是公司的总务每个月按时给打过来，这包租公的日子还挺潇洒，新近租进来的这户人家挺普通，女主人讨价还价了，老高还真降价了几千给租了出去。之前租给老外，钱多是多，但是老外也麻烦，又是搞合同，又是开的，关键单身的高管女朋友都有，只是多少问题，因为这事，老高没少招邻居白眼。反正老婆忙着打牌也不顾问，老高也觉得价钱无所谓，省心就行，最重要的是，老高对这家人不知从何而来的探知欲，还觉得非租给他们不可。

日子久了，老高慢慢摸熟了一些，男的姓牛，女的姓束，这俩人的姓都还挺有意思的，尤其这女方的姓，第一次跟老高介绍，老高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好像就因为这个姓印象还更深了。男的不上班，专职在家炒股，辉煌的时候，也是住过别墅的人，可惜一次抄底，炒在了半山腰，别墅给炒没了，租了老高的房子。那租户家的儿子很是懂事，每次碰到老高都腼腆的叫声伯伯，家里从来不开电视。女主人个子小小，挺单薄，或许是嫌个子不够高，常年穿个细跟高跟鞋，却也健步如飞，老高每每看见那细长跟都说叫，女人都是不简单，对自己也忒狠了。老高觉得单就从这里看，他还是跟自己家老婆搭，生活随性，无欲无求，这家的女主人虽长得漂亮淡雅，却总感觉把自己活得很累。

楼下一直挺安静，男的偶尔买买菜，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样子也没有啥朋友亲戚。女的每九晚五，轻声出门，静静回家，儿子就更安静了。老高挺纳闷，自己这租金不低，如果真这么有钱干嘛不去买房，非花这冤枉钱租这么贵干嘛？有天周末读寄宿的女儿回家跟老高说，爸，我们家楼下那弟弟原来在国际学校读书了。老高先是一惊，租房还读国际学校，这城里的国际学校一年学费二十万不说，不预订还根本没有学位。但又一想，人家好歹之前也是住别墅的主，这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了，看样子这家也是讲究面子的人啊。老高就不吭声了，对着女儿昂了一声。

有天下班，老高这天难得没有酒局，回家路上正好碰到楼下的女人，大包小包提得费劲，就小步跑过去帮忙提着。小束在大学里面做党委工作，听她说经常不分白天黑夜，平日周末的加班。老高一听，这不就是企业里面的总务或者秘书干的活嘛，就是整理资料归档啥的，业务量太大的话可以补充个人员，流程导致的业务繁多的话，可以梳理一下解决，在机关里面就只能是加班了。别看小束瘦小，劲还挺大，而且太过客气，不愿意麻烦人，死活不让老高帮忙，还调侃，家里那儿子小时候都是她抱着长大的，这点东西没事。作为东北男人，老高肯定是打一架也要把东西抗过来的，送到楼下门口，小束那口子还在翘着二郎腿等着老婆回家做饭。老高转身打开自己家门，闺女在跟自己那烟鬼老婆抢ipad，这个点闺女要拿ipad学英语了，老婆的麻将还没玩完。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烦恼啊。

结婚以后，老高夫妻两都有各自的爱好，都没有要二胎的心思，独生子女的莉莉爱养小动物。之前养了一只小狗，老婆也不管，老高没喝酒的时候还给洗洗澡，后来女儿读寄宿后，老高一周就那么一天在家，这狗就没法养只能送人了。后来同事家里鹦鹉生了小宝宝，就送给老高一只，老高起初还嫌麻烦，寻思不太想要，结果莉莉非要，养回来后，这鹦鹉八姐的嘴巴还挺甜，还有那么点意思了。小家伙很安静，趴在桌子上看着八姐讲话。女儿莉莉却咋唬多了”爸，牛沐阳跟杨泞是同班同学”

“杨泞是谁？”“爸，你真老土，杨泞是杨怀康的儿子啊”杨怀康是知名演员，最近风头正劲，老高虽然不了解娱乐圈，不知道当红明星，杨怀康倒是知道的，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都好几部了。“牛沐阳刚刚才从杨泞家回来了，还是他家司机送到咱们小区门口的。”莉莉没理老高了，去缠着沐阳给他要杨怀康的签名。

南城的夏天越来越热，越来越长了，空气又蒙着一层水，像江南路边石板桥下的洗衣女手中的毛衣，一小块抛出去，在水里打了个弯提起来，拉得长长的，湿嗒嗒，拎都拎不干。夜显得更长了，少了儿时的知了，多了家里乌龟在小石子上走动的沙沙声，窗外飘着一片月亮，楼下的栀子花扑鼻的香味直往屋里跑，老高喝酒夜归，微醺的情愫加上着有点暧昧的夜光，竟有点怀念儿女之情了。老婆不在家，许是打牌去了，老高大笑了几下，40出头的年纪，还想啥。楼下时不时传来几句争吵声，后来断断续续的有几声哭声，“这样就挺好的，倒还清静。”老高自个儿想着，又笑了笑，睡下了。

楼下的房子一晃就过了一年了，这次是小束过来跟老高续签，老高自己都有点奇怪自己是怎么了，小束问多少钱的时候心里还想着涨个一千的，但说出口的就是还是按以前的签吧。小束一个劲的说着感谢。

老高这次才知道小束叫束羽西，名字跟小束还挺搭，能显出女性的小巧之美，又有那么一点洋气和时尚感。小束的五官长得很大气，黑眉，大眼，高挺大鼻子，红唇厚而不大，个子不高，但手脚纤长，骨架小，一看就觉得小时候是练过舞蹈的，皮肤白皙，就是因为太瘦两颊有点往里凹，可能保养得不是太好，脸上的皮肤倒还没有手上的白了。小束被老高打量得有点不好意思，告辞回家了，老高其实想解释，也觉得有点失态了。晚上女儿从寄宿学校回来，一家人难得一起吃饭，虽然老婆不上心也说了楼下续租的事，老婆今天还在那嘲笑了一下楼下那男的说，整天不上班，窝在家里像啥大老爷们。老高白了她一眼，那你还天天窝家里打牌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也替今天才知道名字的羽西觉得挺不值的。

束羽西也不是没有闹过，两口子过日子，开始总是甜蜜的。

学校一个领导是她老公牛健的表叔，之前两口子都在学校机关上班，虽然说不会大富，倒还是稳定安逸的，后来牛健在牛市的时候狠赚了一笔，买了别墅，就更加看不起这点死工资，干脆辞职在家专职炒股了。牛健先通过他表叔的关系安排在学校工作，羽西因为是学校的研究生，在导师这里帮忙的时候被牛健给看上了，莫名其妙的就给转正给了个学校编制。牛健是典型的技术宅男，朋友不多，过往情史了了。羽西更是学霸型小白菜，牛健是她的初恋，在她眼中，稳重又羞涩，见过家长后，两个人的婚事基本就定了。

学校来了个新老师，光环四射，有着新加坡国立大学研究生和美国麻省理工博士的荣耀加身，生活能力方面却相当的小学生。到学校的各种证件的办理，落户，住宿这些事情少不了羽西帮忙，那段期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年轻时候的羽西有点少女胖，羽西上学早，研究生毕业的时候都还没有24岁，在南城这大太阳下，皮肤都怎么晒都晒不黑，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像弹过钢琴的手细长而饱满，白嫩豆腐上有四个小小的肉窝，加上脸上笑起来有的两个小梨涡，把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副教授给看呆了。教授和牛健很不一样，阳光健谈，而且见多识广，羽西觉得跟他相处的时间真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她甚至心里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啊，就像校园里随处可见的荔枝树，每到盛夏的时候，树梢上挂满了红色的荔枝，晶莹剔透，把整个校园都点缀得格外的活泼。可是果实成熟了总是要采摘的，不可能任由她成熟，掉落，腐烂。羽西在教授告白后突然一下子惊醒，我是有未婚夫的，教授说，我知道，但是我可以等你。后来羽西和牛健结婚了，教授还是说，我会守护你。他一直没有结婚，直到升为教授还是没有结婚。羽西总是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对牛健，她说不上多喜欢，之前她只是觉得婚姻或许就是找个适合的人结婚，那么牛健挺适合结婚的，但是她现在觉得教授好像更适合自己，不仅仅是婚姻。如果让她放弃牛健，她觉得牛健太可怜了，如果连我都没有了，他就真的没有朋友了。更何况，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够留校肯定是牛健表叔的功劳，自己家没有背景，她的成绩也不那么突出，不可能这么神奇的能够留校。可是教授不一样，他有很多的朋友，他有温暖的家庭，有喜欢的事业和无数的兴趣爱好，比起爱，对她的丈夫，更多的是同情，她的善良不允许她自己去追求幸福，她更觉得她不应该背叛。直到羽西生下牛沐阳，教授在满月那天来看她，轻轻的跟她说，羽西，我要结婚了。

大牛市突然就来了，牛健的杠杆让他突然一下子就暴富了，他买了山脚下的一套小独栋。开始安心炒股和培养儿子。牛沐阳3岁开始就开始读国际幼儿园，后来杨怀康的儿子也来了这个幼儿园读书。牛健还挺兴奋的，之前杨怀康儿子出生的消息上了头版头条还看到过，没想到眨眼这个星二代还成了自己儿子的同学。

更让他吃惊的事情在后面。

沐阳的长相极其的像他爸爸，眼睑有点过肉的单眼皮，胖胖的两腮，皮肤带点黝黑，说不上过分的漂亮，但是性格安静，懂事，大家都觉得他长相还挺讨喜。性格随了羽西，很是善良，一块玩的小男孩就数他最不争不抢，懂事却不老气。杨怀康的儿子杨泞是个小霸王，看见谁都喜欢去咬，却独独特别喜欢沐阳，或许就是因为他这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脾气。两个人在学校玩得多了，渐渐的杨怀康都知道沐阳了，每次来幼儿园接儿子都抱抱沐阳，后来干脆经常叫沐阳去他家了。这点倒是牛健没有想到的。

牛健的家庭很一般，爹妈都是早期的下岗工人，他爸爸更是喜欢赌，早年的一点积蓄都败在了赌场，牛健的大学学费都是靠着自己捉摸代码出来的。妈妈是很传统的中国女人，长得还是很标致，一天到晚的忙活家务伺候家里这两个男人。从小牛健的性格就比较孤僻，后来懂事点知道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就更加不愿意去跟人交往了。对于金钱的向往，让他对纸醉金迷的股票市场近乎癫狂的痴迷。现在他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明星，明星的光环太耀眼了，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他第一次知道西餐的牛排是没有八分熟的，也知道星级酒店的开瓶费就要好几百。他以前只知道存钱再去赚钱再存钱，从来不知道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柴米油盐还可以这么花钱。而且花的还不是他自己的钱，也不是杨怀康的钱，都是一个叫名气的东西带来的。

杨泞的英文名叫安东尼，沐阳在学校叫习惯了，经常跟妈妈分享他的小伙伴的趣事都是说安东尼这，安东尼那的。国庆节安东尼的爸妈要带他去北京玩，杨怀康见到牛健自然是要说起的。羽西的妹妹束雨晴就在北京。牛健马上就回应杨怀康说这么巧，正好我们也打算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