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羽西家这个妹妹,叫束雨晴,名字虽然听着温温柔柔的,性格却像个假小子。当时生她的时候正好是夏日,暴雨过后天空还挂上了彩虹,老束说就叫雨晴吧,雨过晴天,跟老大那羽字也接上了,这一听就是两姐妹。羽西妈妈说,这哪能听出是姐妹啊?长大后不仅仅长得跟羽西完全不一样,而且性格也截然相反。羽西小巧洋气,雨晴高瘦还痞气十足,性格更是洒脱不羁,古灵精怪,从小鬼点子就多。
羽西的老家在中部小镇,她们家能培养出两个大学生也实属不易,父母都是普通求生存的小职工,当年生下雨晴母亲就差点下岗,也是托尽了关系,还罚了一笔不小数目的罚款才保住工作,从此在工作中更是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在职场受尽冷落,回家自是对两个女儿少了温柔,尤其是雨晴。羽西是长女,又生得娇小漂亮,爸妈从小给就喜欢打扮她,雨晴就不一样,二胎肯定多多少少想儿子,儿子没盼到却是个假小子,性格随了男孩,飞檐走壁,爬树上山,从小捣蛋的事没少做。但可能就是这样的背景,让雨晴从小就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懂事也早,一双嘴巴也能说回道,再加上磨练出来的察言观色,在长辈面前,雨晴倒是比姐姐讨巧。
羽西16岁就去读大学了。羽西读书早,又自小被爹妈宠着,什么家务活也不会干,连自己的衣服也不会洗。去学校的前一夜,妈妈还在担心羽西太小,一个人就要去独立生活了,雨晴在一旁倒幸灾乐祸的说:“大小姐,现在也到了沾沾阳春水的时候了吧。”一边也庆幸姐姐去上学了,家里现在就剩自己,这下爸妈就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雨晴醒来的时候,看着姐姐空荡荡的床,雨晴又抱着被子哭了一早上。
羽西留在了南城,雨晴大学毕业后工作到了北京。
虽说雨晴五官没有羽西那么惊艳,但也是很好看的,两姐妹的长相都比较清秀,偏欧式古典,雨晴就是那种初见普通,却越看越好看的耐看,而且很适合妆容,偶尔化个淡妆倒也可以让人眼前一亮。而且比起羽西的较小,雨晴身材高挑,而且极具个性的性格,倒还有那么点人格魅力。羽西一直担心独自在北京漂泊的妹妹孤单,还特意嘱咐在北京发改委的高中同学去看望她。这一看望没事,同学一下子就把雨晴给相上了。头一回一起吃饭,就开始罗列自己作为公务员,不对,是头号公务员的各种好处和安逸,那架势就像在那说,来吧,爷今天看得起你,就赏你个女朋友当了。或许他说的这些对漂泊了好久,久经职场又不得志的女人有吸引力,但他面前的是内心太过强大的束雨晴。
同学还一直在那吹吹而谈,说他们的福利有多好,能在三环分房,吧唧吧唧一大堆
雨晴抖了抖筷子上的酸菜鱼,吃进嘴里,筷子一放,轻轻地擦了擦嘴,然后把钱包打开,掏了几张毛爷爷出来说:谢谢哥哥今天的关照,今天算我请你。扬长而去。
束雨晴最开始的工作是HR,她一直向往去做销售,但是等真的拿到销售offer的时候她有犹豫了。面试她的那个总经理又给她打电话了,在口头拒绝和邮件拒绝以后,这是这个总经理第三次给她打电话了。这个瘦瘦的日本人极度的看好束雨晴。能喝酒,善谈,胆子大,用他的话来说,天生的干销售的。但是束雨晴想,我一个学语言出身的人,能有什么优势能够让一个五百强企业的中国区总经理一而再再而三盛情邀约。年轻的雨晴挣扎了很久,她的内心不甘平庸,一直想找一份具有挑战性的销售工作去证明自己,同时也获得物质上的满足,另一方面,年轻的小心脏在面对太过肯定的邀约时,又会犹豫和害怕,他担心这个总经理是不是有其他的想法,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放弃。
束雨晴后来还是去了一家外企,不过是做的比较职能部门的工作,但她的英语极好,所以来外企就来对了。
高处不胜寒,越是高位的老板,越是寂寞的。
公司的最大老板弗雷德是个五十多的小老头,为人古板,不苟言笑。任命过来不久就在公司搞改革,砍费用,狠抓销售,把销售都赶出去,不让待在办公室,也有关于裁员的风言风语。虽然新老板的风评不怎么好,但是每天在休息室的人明显少了,平时散漫的工作氛围也一下子紧张了不少。过来一个半年销售额提高了百分之二十。虽然业绩喜人,但弗雷德却高兴不起来,他觉得他还是没有融入到大家的心里去。
有一次跟客户高层吃饭,对方公司有个年轻的经理为了活跃气氛说起了段子。说早年一个政府机关的处长出了名的严格,有次过五十岁,请吃饭大家都是默默的低头吃饭,后来去唱歌切蛋糕气氛才慢慢活跃起来,大家互相摸蛋糕,却没人敢往寿星脸上抹,这时候,有人突然发现处长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往自己脸上抹蛋糕,一边摸一边说谁这么坏啊,摸我一脸。大家哈哈大笑,唯有弗雷德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处长。
季度庆功会上,公司去吃自助,搞了抽奖,本来好好的气氛,轮到大老板派奖的时候,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弗雷德抽中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他难得情绪高涨起来,站起来大声说谁跳个舞就把这个手机给她,没人举手,又加了一千,还是一片寂静,弗雷德看着寂静的人群:“一台苹果手机,加五千人民币,唱歌一分钟的人拿走。”话音刚落地,雨晴就站起来“asedi,asedo,asedag3dig3do”
龚琳娜的忐忑,大家起初一愣,接着就是爆笑,这小姑娘胆子可真大,唱这个歌,可是在弗雷德面前,搞不好就被认作是戏谑老板了,一曲唱完,弗雷德一脸懵,“这个算歌曲吗?”
“是的,老板,这可是登上过春晚的名曲。”雨晴满带着笑意,也不卑不亢
弗雷德跟周围的人求证,身边的助理点头,弗雷德哈哈大笑,算是记住了眼前的这个雨晴。
年中总部的晋升,海外市场盈利最高的中国区按道理有这个名额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是弗雷德却没有众望所归,弗雷德来之前,就流传是为了升他所以派到这边的销售公司的,公司现在业绩非常好,美国总部的人都是来中国区镀金一下,坐等升职。但是结果很意外,到了弗雷德好像就被打破了。大家也是对这个事情三缄其口,不敢枉自讨论。下班的时候,雨晴碰到了弗雷德,弗雷德一个人,看样子今天是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弗雷德明显有点失忆。走出电梯,雨晴看了看弗雷德憔悴的背影,突然加快脚步追上去说,“老板,虽然这次没有成功,但是我不认为是一个坏的结果,在中国有句话叫一波三折,如果好的东西太容易得到了,说不定我们也不那么珍惜了。”弗雷德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最不起眼的雨晴会主动跟他说这个,“那你觉得这次我为什么会没有晋升了?”雨晴淡淡的一笑“老板,您看这次晋升的名单中,基本没有中国区域的,就连steve来公司不到三个月都晋升了,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好的业绩,仅仅是因为他所处的是欧美地区。所以,老板,就算是为了我们中国地区的员工,也请您加油。”弗雷德完全没想到雨晴会有这个胆量跟他说这番话。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这天下班,雨晴接到姐姐的电话,说是国庆的时候要带小外甥来北京玩,雨晴还挺高兴。转眼想想刚刚羽西说牛健会跟着一起来,雨晴又那么一点不开心,算了,能见到小侄子总是好的。雨晴跟朋友芙蓉在北京租了小两居,国庆的时候芙蓉正好要异地的男朋友去日本玩,很贴心的跟雨晴说国庆的时候她可以用她的房间,雨晴又租了个车,方便带小侄子出去玩,国庆一大早,雨晴就开着车去机场接姐姐了。
一接到羽西,雨晴明显觉得姐姐瘦了好多,而且以前圆润的脸蛋也有点蜡黄了,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牛健,从第一次接触牛健她就觉得牛健太过小气,跟小气的男人在一起总是没有那么的愉快的。所以从他们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就反对,再到后面牛健干脆不工作一心扑在股票上,雨晴就更加不喜欢这个姐夫了。今天再看到姐姐这个样子就更加坚定了不理姐夫的决定,抱着小侄子牵着姐姐就往前走,牛健识趣的跟在后面。直接就开到了王府井,中午吃了铜锅火锅,带小侄子逛街,吃小糖人,看各种好玩的东西,小家伙玩得可开心了,晚上吃过晚饭就睡着了。
雨晴找姐姐散步,两个人在楼下慢悠悠的走着。北京的秋天真的是好天,秋高气爽,晚上有丝丝凉意,习习清风,煞是舒服,国庆的时候又难得出现了蓝天,晚上能看到天上的月亮,羽西的心情也看似不错,心扉都打开了那么一点点。
“姐,我姐夫你也不管管,之前你们都在学校待着,也有自己的房子不是很好吗?非要去炒股,炒股也就算了,还非得把工作辞了去炒股,这下好了,工作没了,房子也没了。孩子也是,才这么小,为什么一定要去上国际学校?国际学校是一般人家能上的吗?那可是非富即贵的人才能去的地方。”束雨晴性子直,一上来就啪啪啪的说开了
羽西却看着天上的月亮说,你看着天上的月亮多自在,你走她也跟着走,你走到树影子下面,她也跟着躲到云后面,你姐夫我都不管他,你也就别管了,反正我们都协议好了,他过他的,我过我的。
最开始牛健在股市赚了大钱,开始看不起学校那点死工资,非要辞职,羽西很是担心,一个大男人,天天蹲家里不去上班,本来他就朋友少交际少,现在更加窝在家里了。但羽西生性比较弱,而且牛健那倔脾气决定了的事情轻易不回头,也就这么从学校出来了。羽西不怎么管事情,特别是生了沐阳以后,就全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家里的事情就更加不管了,也不过问牛健炒股怎么样,自己的工资除了给儿子买买东西都攒起来。后来牛健慢慢的开始管羽西要钱,哄着她拿出来说是现在干一票就可以翻几番了。羽西给过几次,后来再要就不给了,不给牛健又管她吵,两个人的感情就慢慢在争吵中消磨掉,直到牛健有天支支吾吾的说要卖掉房子,让沐阳去读国际学校,羽西觉得,余生她跟这个人过日子就真的只是为了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了。他见识过牛健为了跟她要几万块钱在家里乱发脾气也乱甩碗,也见过股市下跌后他在家几天几夜不吃饭不洗脸发呆的样子,沐阳去读国际学校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说了,她知道牛健这是打肿脸充胖子,自己穷怕了,想给儿子最好的,让儿子出国给他长脸,他的算盘羽西怎么不知道,名义上是商量其实就是通报,羽西心里想着:我的儿子,你爸望子成龙,你以后的日子压力就大了。
第二天一起来,雨晴就收拾冰箱里面的东西跟羽西和沐阳说,“沐阳,今天阿姨带你去颐和园划船好吗?“沐阳听了,高兴地直奔起来,这时候牛健去急急地从房间跑出来说,雨晴,你今天能送我们去怀柔吗?安东尼他们家去那边,他爸妈想让沐阳过去?”听他这么一说,羽西和雨晴一下子就知道这次牛健突然说要来北京的目的了。
工作繁忙的杨怀康,还因为安东尼在学校咬人被幼儿园叫过去好几次,这安东尼能够跟沐阳和平相处并且是他口中最好的朋友就更不容易了。所以贵为名人的杨怀康时常跟牛健联系,今天叫沐阳陪着安东尼去游泳,明天带着一起去看画展,无业的牛健倒也是接送方便,随叫随到。
牛健自己的原生家庭很差,从小没有接触过广阔的天空,生性自卑,他把所有的保都压在了唯一的儿子身上,要给他最好的教育。恰好又能跟名人的儿子成为好朋友,牛健更加觉得这是沐阳能够接触上流社会的绝好机会了。但是羽西的想法却截然不同,她没有因为安东尼是明星的儿子而另眼相看,她不强求儿子跟他关系多好,也不反对儿子跟明星接触,但是她更关心的是儿子的意愿。沐阳毕竟才4岁,每个孩子都是在父母身边的时候才最有安全感,有时候牛健把沐阳送到安东尼家就回来,让他一个人跟着安东尼一家在一起,安东尼都会很不开心,但是他太害怕他的爸爸了,即使再不愿意去,也只是小声的说爸爸我不想去,最后还是被他爸爸硬带过去。羽西好几次把眼眶红了的沐阳抱过来又被牛健抢了过去。更有一次,羽西一家人在老家看望外公外婆,杨怀康的一句沐阳现在方便过来吗?安东尼想沐阳了,牛健都驱车三小时赶在下午把沐阳送到了安东尼家。羽西那天下午跟牛健大吵一架,哭着睡着了,在睡梦里她竟然第一次回到了20多岁的仲夏夜,夜晚里有了副教授的影子。
雨晴对牛健的要求有点生气,这打坏了她的出游计划,但是想想好歹姐夫一家是来做客的不能面子上太过不去,又想想其实国庆期间,颐和园人流确实太过,去怀柔也未免不好,就这样雨晴向慕田峪长城驶去。
怀柔的人也不少,杨怀康住在湖边的一个星级酒店里面,正陪着安东尼在游乐场玩,室内也戴着个大墨镜,续着大胡子,雨晴一看他这个样子还噗嗤笑出了声,虽然平时牛健跟杨怀康一家打交道毕竟多,但是羽西还是第一次见杨怀康。杨怀康看羽西来了,也摘下了目镜,伸出手跟羽西自我介绍到:“你好,我是安东尼的爸爸”雨晴也轻轻的把手递了过去,礼节性的握了一下:“康哥,你好,我是束羽西,这是我妹妹,束雨晴。”雨晴毕竟酷,直接过去就跟杨怀康握了个手说:“康哥,你本人可没有电视上看上去那么儒雅啊”牛健一直使着眼色,杨怀康倒不介意说,“对对对,其实了,我本人还是相当的接地气的,当然了长得就更加的接地气了。”杨怀康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杨怀康接着说“沐阳和我们家安东尼可是铁哥们”还没说几句,牛健就暗示羽西和雨晴快闪,这样他们把沐阳放到了酒店,正要偷偷溜走,被沐阳发现大哭起来,没办法,牛健也陪着了。
出门的时候,雨晴又扭过头去看,杨怀康这次完全躺在地上守在安东尼旁边,海洋球是天然的屏障,不注意看都根本看不到他这个人,雨晴心想,做明星有什么好的,连亲子时间都这么费劲。
出来后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里玩好。就围着湖开起来,羽西坐在副驾驶上,车里就两姐妹,虽然儿子不在身边,但是难得能跟妹妹独处,还有着旖旎的湖光山色,羽西竟然打开车窗把头探了出来,啊啊啊啊啊你好吗北京?哈哈哈哈,雨晴也跟着呐喊,啊啊啊啊啊啊,我很好,北京。两姐妹开怀大笑。
雨晴把车停在湖边,把车里的帐篷和打包的食物都拿了出来。“没想到,牛健还意外的给我们姐俩安排了这个不错的约会”雨晴打趣到。“是啊”羽西也开心的笑着,拿了个苹果吃。“姐,结婚有啥好的,一个人多自在,你看你年轻的时候多美啊,现在都变成欧巴桑了。”“我现在也是美丽的少妇啊”“才没有”
姐妹俩互相靠着,想起她们小时候,在家乡的田野里奔跑。鱼米水乡,沿着稻田是弯弯的河流,春天,她们在开满红色的小花的田野里打滚,在金黄的油菜地里抓蜜蜂,夏天,顶着烈日在河里钓龙虾,晚上看河里的萤火虫,秋天采野果,冬天烤地瓜。童年是快乐的,童年又是短暂的,等到羽西到城里去读书的那一天,一大早爸爸去送她,雨晴却高傲的说,她平时跟我打架我才不要去送她了,等她们走了,雨晴却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这就是亲情,任你再长大,也是割不断。
就是在雨晴眼里,这个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做的却整天乐呵呵笑的姐姐都开始有了皱纹,婚姻太可怕了。所以她对待牛健的态度一直很坚决,不喜欢,摆在脸上的不喜欢。以前的牛健是自卑的,没有朋友,从第一次见这个未来姐夫,雨晴就表明了自己的不同意,她觉得一个男人一旦自卑就很容易冷漠也容易暴力。后来姐姐婚后有了小孩她也试着去接受姐夫,直到知道牛健辞职专职炒股,在家里固执暴躁,她再也没叫过牛健一声姐夫,这一次见面,却发现姐夫都开始“追星”了。
“雨晴,你在想什么了?”
“姐,你如果不幸福的话可以选择离婚的。”雨晴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她太心疼她的姐姐了,小小的身躯要工作养家,回家要做家务,周末要尽量带儿子出去玩接触人群,就为了他不成为第二个自卑的牛健,羽西太累了。
“哈哈,你先结婚,姐的事情不说了。”
国庆很快就过完了。雨晴给姐姐买了很多的补品,叮嘱她一定要记得吃,望着在高空翱翔的飞机,雨晴的眼眶又湿了。
芙蓉从日本回来也挺失落,长距离恋爱毕竟是辛苦的,短暂的相聚又要分开,但是芙蓉回来后发现雨晴好像比她心情更不好,一问原来雨晴还是为了羽西的事情担心。芙蓉倒是比雨晴看得开,或许也是因为不是自己的亲姐姐,“雨晴,我劝你也少操点心,虽然说你是亲妹妹,但是在你姐夫的立场来说,你有点越线了。”雨晴想想也是,开始问芙蓉在日本玩得怎么样,本来话就多,活泼开朗的芙蓉一下子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