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声东击西
李明雨端了一碗蔬菜沙拉到地下室，正好见到方笑岚在埋头大啖五花肉。
方笑岚把油乎乎的手指头从嘴里拔出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上唇，看向他手里的沙拉道：“呃，谢谢了。其实，我伙食还不错。陈伯人还是蛮好的，嘿嘿，一点也不亏待死囚犯。”说着，又从酱红的汤汁里拖出一块五花肉，“唉，从前没吃过，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儿居然这么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块啊，哦，我忘记你不能吃。”
震惊之后，李明雨无奈一笑，将沙拉碗随手搁到一旁，这还是他从自己口粮里省下的。方笑岚执行的是心脏病人严格的低钠饮食，这两日李明雨有幸见识过，吃得他是清心寡欲五蕴皆空，偏偏还不能表现出不习惯。他怀疑自己再这么吃几日，就得立地成佛了。
“那行，你慢慢吃着吧。”李明雨退出房间。
“诶，慢着慢着！”方笑岚伸手叫住他，“那什么，我在这里待得有点无聊，你能不能给我弄点ipad什么的过来。放心啊，我不是通风报信，我就看看电视剧，真的。”
“甄嬛传是吧？”李明雨玩味道。
“嗯是啊，最近剧荒，看看经典。”方笑岚朝他抛了个媚眼。
看见自己的脸上出现那种俏生生的表情，李明雨真是头痛欲裂，好在这小娘炮总算要滚蛋了。“忍着点吧。”李明雨挑眉道，“让陈伯看见你在这儿看甄嬛传还得了？我来是想通知你，做好准备，我的同…同伙，下午会来接你出去。”
“哇。”方笑岚两眼亮晶晶的，“意思是我马上就能出去啦！”
“是…”李明雨点着头，移开了目光——如果枭没被他现在的样子吓倒的话。一想到那家伙要转行做育婴师，也是别有趣味。
而巨婴方笑岚恍然不觉，依旧沉溺在红烧肉和自由带来的双重喜悦之中。
李明雨花了半日工夫踩点。刺杀事件发生前，白馆只有简单的电子门禁和尖顶栅栏外墙，在他眼里，便如四面漏风的山洞，堪称毫无防护。尽管白郁一直怀疑这只是方笑岚的自导自演，但近两日他还是安排了数名保镖，把守在花园四周和地下室里。
放倒其中一个半个的，对枭自然不是难事，但李明雨想把这事干得更漂亮。
他从地下室出来，带着方笑岚一贯不着四六的傻笑，对管家道：“陈伯，我能用下厨房吗？”
经他了解，这白馆除了两位主人和陈伯，还有两名仆人，不知是否是刻意为之，尽是些不会说通用语的，听倒还听得懂，但要与他们讨价还价，便是对牛弹琴了。
陈伯性子沉稳，一听他语出惊人，倒也并不诧异。他对李明雨恭谨道：“夫人，您需要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命人去做便是。”
李明雨道：“陈伯，你有所不知。这菜他们做不了，只能我亲手来。我想给小白做一份炸鸡腿，感谢他昨天保护我。”
陈伯闻言，愣了一刻，他的确没有阻止夫人为先生做爱心餐的立场。“那让我们替您打下手吧。”
“不必，不必啦。”李明雨半搀着陈伯将他往外拱，“有人帮忙，这心意就不诚了。炸鸡腿很简单的，我看看就会，你们在外面安心等着吧。”陈伯站着也不是，只好随着他的力道退出门去。
察觉到他们一直在门外留心，李明雨装模作样地取来食谱放在岛台上，取出鸡腿和调料一搅和，旁边放着蛋液和面包糠。但灶上的油锅，才是这场戏的主角。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4：08分，此时正是供给车为白馆送来世界各地新鲜食材的时候。
“多谢。”此时，供给车刚刚通过地下通道的闸门。驾驶位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手肘探出车窗，对门卫友好地招了招手。他穿着一件有些不合时宜的皮夹克，长发及肩，墨镜遮住半张脸，却依旧看得出轮廓深刻英俊逼人。
是时候了。李明雨微微一笑，往里面倒了大半锅油，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火拧到最大。油在高火下迅速升温，不过多久平静的油面上便青烟缭绕。候在门外的陈伯逡巡不前，不知内里情形，只听得见厨房里油烟机转动。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明雨端着裹上面包糠的鸡腿，假意要将它们入锅，实则是暗暗地挑了个逃跑的好角度。他站远了些，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锅柄下，朝外重重一掀。哗啦一声，滚油见火，霎时间灶台位置蹿出一条半米长的火焰。
“救命！着火了！”李明雨做出惊恐万状的模样，抱着那盆生鸡腿，转头便往外跑。
油燃烧不止，又顺着灶台洒了半个厨房，如灼热的岩浆，所过之处，便燎起耀眼的火苗，窗帘橱柜切菜板…一切可燃物都被卷进烈火，整个厨房顿时化为熊熊火海。
陈伯站在厨房门外，变幻不定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略略迟疑了一刹，恢复了冷静，转身把李明雨往后推，“夫人，请您先去花园里等着，这里交给我们来料理，”又朝仆人大喊，“快，带上灭火器！”
李明雨轻轻拍掉手心灰尘，悠哉游哉地往外走。方到门口，便见白郁安排的保镖行色匆匆靠上前来。浓烟已罩住了半个花园，他们伸头往厨房望了望，玻璃窗内尽是火光。
“夫人，这么大的火，要我们来帮忙吗？”
方笑岚坐在地上消食，一边引颈相待。地下室没有时钟，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这夜鹰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他正等着，忽然嗅到了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焦糊味儿。
怎么回事，谁炸厨房了？方笑岚皱起眉头，上前一步，视线越过铁栅栏往外看去。走廊幽深，一道轻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啊？你来了吗？”方笑岚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来人已施施然现在通道的拐角处，并不是夜鹰，而是位全然陌生的男子，身高约莫有190厘米，在逼仄的地下室显得有些局促。留着长发衣着古怪，微笑中有三分痞气，双手插袋，正步履生风地朝方笑岚走来。
一见他模样，方笑岚便断定此人必是个不法分子，“你！”
他话还没出口，男子瞧见他的模样，也同时讶异道：“夜鹰？你不会是在耍我吧？就这个小破笼子就把你困住了，传出去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方笑岚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头，终于把话说完：“…就是夜鹰的同伙？”
“？”枭和他大眼瞪小眼。
两人正僵持不下，此刻李明雨刚好从室外的楼梯赶下来。
“枭，你…”
李明雨还没来得及站稳，枭便用枪对准了他的胸口。他动作实在太快，方笑岚压根没看清他是怎么从裤兜里把枪掏出来的，只觉眼前都是残影。
“方笑岚？”枭本意是来救夜鹰，不料猎物居然自己撞上门来。他手指微微用力，往下扣动扳机。
“不要啊！”眼见自己原身就要血溅当场，方笑岚目眦俱裂，高声喊道。
枭正错愕间，只见李明雨面如寒霜，冷冷抬起下颌，厉声道：“枭，看清我是谁！”
熟悉的神情，却是截然不同的面容。枭的目光在他和方笑岚之间打转，若有所悟，而后者正抱着栏杆，一脸找不着北的可怜相。
他的注视下，方笑岚抬起头，讨好地笑了一笑：“别别动手，有话好好说。以和为贵，都是朋友，以和为贵…”
“就是这样。”李明雨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迎着他的枪口，不闪不避地走上前去，拾起门锁，并不抬头看他，“我有钥匙，但你最好把现场做成暴力闯入的模样。”
“喂，我说，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你，变成了他他，变成了你？”枭啪地一下把枪扣在栏杆上，把方笑岚吓得退了一步。
“没错，你很有悟性。”李明雨赞扬道，随即双目一凛，催促道，“快，带他走，去瓦兰多找Gabe博士。眼下的情况，我想不出还有谁有办法。”
枭苦笑一声，手里的消音手枪发出一声轻响，门锁应声碎裂。方笑岚见状，立即喜形于色地把铁门扒开一道缝，从缝里溜了出来。
不到一分钟，枭已经接受了事实。他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哎，你说，我们俩素来本本分分循规蹈矩，做点小生意赚口饭吃，怎么就遇上这种糟心事了？”
李明雨对他的厚颜无耻早已习以为常，他毫无波动地顺着他的话说：“不知道，可能是好人没好报吧。”
方笑岚听了，却觉得此言正中他下怀，“好人没好报，说得是啊！我这么一个善良柔弱美0，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
李明雨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交到枭手中，“已经耽搁了两分钟。人现在都被我引开了，马上，把这位善良柔弱美0带走。”
“遵命。”枭一把将方笑岚扛在肩上，手越过眉梢，对李明雨俏皮地行了个礼，末了又拉住李明雨胳膊，泫然欲泣道，“夜鹰，撑住，我会回来救你的。”
“去你妈的，谁要你救。”李明雨骂了声，抬脚便往外走。
“喂，等一下！”方笑岚叫住他。
李明雨不耐地回头。
“外面，是起火了吗？”方笑岚趴在枭背上，艰难地抬起头。
“是，我刚烧了厨房。”李明雨平静地回答。
方笑岚双目圆睁：“我的天，你居然放火烧厨房，真不是你家你不心疼！那里面有我好不容易抢到的Phoebus大师限量版餐具诶，全套！！你知道它有多难抢吗？”
李明雨握着楼梯扶手，无动于衷道：“怎么？你要回去救火吗？”
“呃，不了不了。”方笑岚脖子一缩，躺了回去。
两人坐上运输车，沿着方笑岚再熟悉不过的路向山下驶去。
方笑岚坐在副驾驶上，心还在怦怦直跳。他盯着身边这个人，暗自想道，这是什么流亡公主暗黑版剧情吗？
枭察觉到他的注视，并不觉得唐突，反而转头对他轻轻一笑。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一条紧身的黑背心，露出双臂饱满而精健的肌肉。
方笑岚由衷赞美道：“你很英俊。”
“谢谢。”枭答道，“他们都说我像基努李维斯。”
“应该说，基努李维斯像你。”方笑岚恭维道。
两人齐齐笑出了声。
平稳的车流声中，枭突然道：“你可以叫我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