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演技
方笑岚蹲在地上，咬着指甲，苦思冥想。半晌，他抬头道：“可…可我从没有一个人生活过，我好怕！”
李明雨一愣，他该不会就在纠结这个吧？“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呆着。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届时会有人来接应你。”
“是谁？你的同伙吗？”方笑岚问。
同伙，李明雨咀嚼着这个词，额上青筋直冒，“…嗯，算是吧。”
“等等，你不会是骗我出去，拿我去和那个幕后真凶换赏金吧？”
“放心，用我的身体换不到赏金。”李明雨耐着性子解释，“你就算找到我的雇主，跟他说你是方笑岚，他也压根不会信的。小少爷，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方笑岚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好像只能这么办了。你留在这里，要记得对我的身体好一点。不要乱穿衣服再丢我的人每周一医生会过来做体检，管家安排，很快的每周二要去学画画每周三下午要去做皮肤护理每周四和闺蜜约下午茶每…”
李明雨打断他：“你摸下右边的裤兜。”
“啊？”方笑岚伸进去掏了掏。
“里面有烟吗？”
他掏了一会儿，讪笑道：“哦我忘了，他们把你身上的东西都收走了，连皮带都没留下。”说着他撩起外衣，向李明雨展示了下有点宽松的裤腰，看着对方铁青的面色，方笑岚羞赧道，“再说，我也不能抽烟，抽烟不但对心脏不好，皮肤也会变差的哦。”
李明雨脸色铁青：“那你有药吗？”
“什么药？”
“速效救心丸。”李明雨指着自己左胸，“我觉得你的心脏可能要爆炸了。”
“哎呀，我情绪不能激动的！”方笑岚连忙上前，双手捂住他左胸。
可能真被这奇葩气到了，李明雨胸闷是真的，又被他这么不知轻重的一按，顿时心跳得厉害，有些站不稳。
就在此时，地下室的电梯开门声叮地一响，金属门流畅地向左右侧滑开。电梯厢里立着一人，身材高大，容色冷峻，赫然便是白郁。
“喂，你在干什么！”白郁远远看见方笑岚压着李明雨的胸，还以为这个杀手又要行凶，已掏出手枪对准了方笑岚。
不好！白郁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他不是对这个老婆不在意吗？李明雨咬了咬牙，下意识地挡在“自己”身前。又不禁恶狠狠地瞪了方笑岚一眼，如果不是这个小娘炮一直哭哭啼啼扯东扯西，他早就把事情交待完了。
“wdnmd，你他妈拿我身体当人肉护盾呢！”看见李明雨的举动，方笑岚的第一反应是心疼自己的原身。
“别吵！”李明雨捂住方笑岚的嘴，白郁站在他身后，看不见这番动作，李明雨压低了声音，警告道，“想换回身体就安静点，照我说的做。”
“小白他是来救…”
“安静！”李明雨低喝一声。然后方笑岚看见那张柔弱如同少年的脸凝起了冰霜般的杀意，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由得看呆了，没察觉李明雨往他手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你用这个，抵住我的脖子，当然别真刺下去。”
方笑岚低头一看：一支圆珠笔？“这玩意儿真能管用吗？”方笑岚挤眉弄眼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它就是一只笔诶！”
“当然，不信我们换个身体试试？”李明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他要是在自己身体里，能徒手把方笑岚给撕了。
“行，行吧。”方笑岚哆哆嗦嗦地握住笔，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李明雨：“…”
半秒钟后，他马上反应过来放错了地方，重新把笔尖对准了李明雨的颈动脉。
远处的白郁果然身形一滞，但手里的枪并没有放下。方笑岚慌张地回忆自己看过的黑帮电视剧，说出了反派小喽啰的经典台词：“别过来！再过来，我…你…你老婆就小命不保了！”
李明雨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捂住他的嘴：“你给我设计的台词也太low了吧？传出去我逼格全掉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挑剔好不好，我是第一次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诶，能不能给我一点包容？”
两人抱在一团窃窃私语，白郁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在他的视角里，只看见冷血杀手紧紧箍住他妻子的腰，另一只手里拿着笔顶着人质的脖颈。他的妻子背对着他，孱弱的手抓住夜鹰握笔的那只胳膊，似乎是想竭力从对方的死亡威胁下挣脱开来——那其实是李明雨怕白郁往方笑岚手上来一枪，按照这小弱鸡的身手肯定躲不开，只好佯作挣扎，暗自用这具身体把身前的人护得密不透风。
果然，白郁也觉得无处下手，迟迟没有动作，站在原地与夜鹰隔空对话：“你先放开他，他有心脏病，受不得惊吓。你的人质如果发病死了，你也是死路一条。”
李明雨感觉到方笑岚浑身一震，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小白…他居然咒我…死？”看着自己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露出一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神情，李明雨真是无地自容。
“认真点！”李明雨低声提醒。其实白郁这番话虽然有些冷血，但的确是眼下保证方笑岚安全的最佳思路，方笑岚当然听不懂他的苦心，只是抱着一堆玻璃心泫然欲泣的样子。这正合李明雨心意，他添油加醋道，“你看，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的丈夫也不可信任。”
方笑岚冷哼一声，不答腔了。
李明雨只好自己掌控剧情走向，他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工作，终于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开口：“小，小白…不要…把枪放下，我好怕…”李明雨庆幸这具身体还没吃过东西，不然可能会立马吐出来。
而方笑岚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他，低声抗议道：“你给我设计的台词也很雷人好吗？”
“是吗？我觉得挺符合你的人设。”李明雨漠然道。
人质忽然猪队友化，白郁有些烦躁，不耐道：“方笑岚，你他妈别添乱，安分点等我救你。”
“嘤。”方笑岚咬着下唇，似乎马上就要难过得哭出来了。
李明雨见进展不顺，抓住方笑岚小臂的那只手猝然运力，将笔尖往自己脖子上刺进了几分，雪白的脖颈顿时淌下一丝鲜红的血线。刺痛传来，李明雨左胸腔里条件反射般地揪紧了一瞬。
“哇，你在干嘛！”方笑岚质问。
“闭嘴。”李明雨上手有分寸，他知道方笑岚这个破烂身体肯定是受不得伤，所以他只戳破了一层油皮。
白郁当然看不清这个动作的发力者到底是谁，只见自己妻子的身体流了血，一时间也不敢妄动。
“小白，呜呜呜，我真的好怕。”李明雨赶紧往他心下添了把柴火。
下一刻，身后传来清脆的轻响，白郁把枪放在了脚下。“好，我现在没有武器了。”他冷冷淡淡地说。
李明雨暗自松了口气，附在方笑岚耳边，把接下来的话术简单地交待给了他，然后听天由命地放松了手，让方笑岚把戳进他脖子的笔尖拔出。
剩下的就要看这个小娘炮的演技了。
“很好，”方笑岚夸张地狞笑道，“枪留在原地，你过来。”
白郁摊开双手，一脸淡定地朝他俩走来。
在离两人三米左右的地方，方笑岚大喝一声：“站住，就站那里。”
“那这样吧，”白郁耸了耸肩，“我现在也手无寸铁，不如我和他交换，我来做人质，你放开他。”
方笑岚和李明雨两人同时一惊。方笑岚想的自然是“呜呜呜，小白心里果然还是有我的”，而李明雨却担心方笑岚不会一感动就倒戈把他卖了吧，于是赶紧演起了苦情戏：“别别别，小白，你有事，我也不想活了。”又暗暗用膝盖踹了方笑岚一下。
“别对我耍花招！”方笑岚无师自通地说。李明雨心想他还挺入戏的，有点做反派的天分。“小…白先生，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本人对你们两人的命没什么兴趣。我们职业杀手都是赏金猎人，谁出钱就替谁办事，懂我意思吧？”
白郁显然没懂：“你要钱？”
“啊？不是不是。”方笑岚解释道，又和李明雨悄悄交换了个眼神，“我的意思是，我是无辜的！这背后另有主谋…白先生，关于主谋的身份，我手里已经有可靠的证据，只等顺藤摸瓜…”李明雨教他的这套空头支票的说辞可谓是万金油，不管白郁是不是那位雇主，都能一时把他唬住。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白郁这回总算听懂了，反问道。
终于来到关键环节，方笑岚说：“自然是放我离开。”
白郁冷笑一声，“一个以从不失手闻名的杀手，失了手，就算全身而退，还能在这条道上立足吗？想要我纵虎归山？我并不相信你的说辞。”
这下题目超纲了，方笑岚暗暗对李明雨示意。李明雨赶紧打出配合，他回过头，泪眼盈盈地看向白郁，凄切道：“小白，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但是我相信他不会再伤害我。”
白郁脸上露出极为不耐的神情，恨不能把这位猪队友的嘴捂住，“你一天到晚不是出去逛街买包包做美容，就是在家里睡觉试衣服看甄嬛传，你又懂什么？你居然会相信杀手的一面之词？”
这话一出，效果拔群，不仅方笑岚本人羞愤不已，连李明雨都心生怜悯。被丈夫当面数落，这就是家庭主夫的悲惨人生吗？
“小白，原来你心里，就是这么看我的…”方笑岚委屈得不行，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李明雨就用他的原身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方笑岚顿时对他肃然起敬。说到此处，李明雨还适时地咳了两声，紧紧皱起眉头。“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我就偏要亲自查明真相。”
“对呀对呀！”方笑岚捧哏道，又被李明雨狠狠瞪了一眼，赶紧恢复了冷厉的神色。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郁被他回怼得哑口无言，嘟哝道，“而且你本来…”
“你他妈还敢说，咳咳…”李明雨捂着胸口道，“啊，心脏好痛！”
方笑岚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对白郁恶意地笑道：“你看，你老婆都快被你气死了。你确定还要违背他的心愿吗？”
白郁站在那里，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他俩情投意合，自己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李明雨见火烧得差不多，赶紧趁热打铁，一把推开方笑岚，挡在他面前，一步步向白郁走去：“好了，小白，你不用再劝我。是不是我这些年的做小伏低，让你觉得我就是个脑袋空空的废物点心，全然忘记我也是与白家分庭抗礼的方家合法继承人？”白郁比他高得多，他必须要踮起脚才能与那人平视，这让他十分的气势削弱了八分。两张脸贴得极近，在沉默中交换着温热的吐息，李明雨不容置喙地说道，“他的目标是我，我有权亲手查明真相。这个人你们都不许动他，从明天开始，我要来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