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裴虔跟着韩槿茹进了屋之后，也不故作玄虚，直接大剌剌坐在沙发上，拿起那部相机将照片洗了出来，摸出一个小手电将光打在照片上，只见照片上的韩槿茹肩上赫然多了一片黑影，是很幼小的形态，依稀看得出五官的轮廓。他意料之内似的抬了抬眼皮，“你成功了，这不在这儿呢吗？”

韩槿茹抖了一下，脸色唰地白了，鸡皮疙瘩从肩膀迅速爬到白皙的脖颈处，任谁知道自己脖子边上一直趴着一个鬼也不会不害怕。但她还是强撑着追问：“那我...怎么还没火呢？”她说着说着有些崩溃，“我辛辛苦苦养了它三年，三年，我每天做梦都想红，可是怎么还是这样？它为什么不满足我的愿望？！”

裴虔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想火成什么样呢？”

韩槿茹果然想到了今天机场偶遇的人，牙齿发酸地说：“江斐...江斐那样。”

“那你还是趁早别想了，这孩子力量太弱了，办不到的。江斐那个程度...”裴虔说着说着竟然弯起眸子轻轻笑了一下，“他那个程度，大部分靠命。”

韩槿茹听到这话更不忿了，裴虔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轻声道：“人确实生来并不平等。江斐生来大道顺遂，前途璀璨，而有些人生来就是倒霉，命格大凶，幸幸苦苦开个店都能被烧啦。”

韩槿茹根本不想听这些，她要是能认命就不会铤而走险做这种事了，“它力量怎么会这么弱呢？我听说这种东西靠怨气产生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确实。”裴虔皱了皱眉，眼眸迅速浮起一层水雾，视线模糊又归于清晰，他抬头看向在韩槿茹肩膀上坐着的周身萦绕着黑气的孩童，那个孩子抬起头冲他一笑，露出雪白细密的牙，看上去很诡异可怖，但裴虔表情丝毫未变，如果不是眼底的晶莹，他几乎就像大理石雕一样冰冷无暇。

裴虔淡淡道：“可是它没有怨气。”

“怎么会...”

“你是它的母亲，它对于你所做的一切，没有产生怨气，所以它没有力量，也帮不了你。”裴虔草草地抹了一把眼睛，湿润的眼睫根根分明，漆黑的眼眸还是有些水雾，衬得他的眼神很温柔，但他的语气却冷冽得近乎残忍，“趁早撤了这些把戏，放这孩子走吧，和至阴之物呆太久对你自己也不好。也不要想着再找别的，你掌控不了，一旦反噬你必死无疑。”

韩槿茹瘫软倒地，裴虔放下照片想要转身离开，却听身后的女人却不甘地叫住了他，“我难道命里真的不能红吗？”

裴虔想了想，委婉地说，“命这种东西还是有很多变数的。”说完，他带上门离开了。

他说的是实话，人生来有命，但却很少有人能按命运走完一生。就算是江斐那种顶好的命格，也是会遇到劫数的。想到这里，裴虔弯起了苍白的薄唇，微微笑了一下，大步向外走去。

裴虔打车去了一个富商举办的晚宴处，车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裴虔却岿然不动，司机试探着道：“先生，付一下车费，到了。”

裴虔保持微笑打开手机，韩槿茹的钱还没到卡上，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说：“师傅，我帮你看看最近的运势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司机很警觉，“你不会是没钱吧？没钱坐什么车啊？你文质彬彬的大小伙儿还能做出这种事啊？”

司机下车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你来这么豪华的酒店付不起车费啊？今天不付了不许走！让大家都评评理！”

裴虔尴尬地望天，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却完全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他无奈地抿唇一笑，再次打开手机查看，谢天谢地这回钱到了。裴虔火速付了车费，并且发誓以后只接受微信和支付宝这种即时转账。

他假装没有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江斐，独自一人进了酒店。

晚宴开始后，裴虔便开始四处溜达，他仔细地检查着一楼每一处设计，默默把修改意见记在了心里，其中和江斐几次擦肩而过却目不斜视。最后他直接找到了富商，提出了想上楼看看，富商连连点头和正在谈话的人告辞便带裴虔上了二楼。

二楼是酒店房间，裴虔提出想要进房间看看，富商欣然同意，便拿出卡刷开了一扇门。裴虔刚要进房间就听身后一阵劲风，下意识一躲却还是被人拽住了胳膊往后一带，一转头是一张俊美的容颜撞进了视线里。

江斐过于立体的五官常给人一种混血感，但他的眼又是极具东方美感的凤眼，细长而眼尾上翘，此时那对眼里盈满了惊怒，给人以无比的鲜活感。裴虔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只听他咬牙切齿道：“裴虔，只要有钱，你还真一点都不挑啊！”

裴虔疑惑地“啊”了一声，道：“钱都是钱啊，有什么好挑的。”但看了看江斐，又看了看一脸问号的中年啤酒肚富商，好像明白了什么，见到江斐那点高兴消失得无影无踪，干脆道：“我挣钱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给的。”

裴虔说完甩了甩被握着的手臂，竟然没挣脱。淦...这些年锻炼少了，大意了。

江斐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有些猩红，但竟然笑了：“行啊，我给你钱。毕竟，卖给谁不是卖呢。”

富商有些懵，试图调节这尴尬的气氛：“要不让裴先生先给我办完事再去找江大少...”

江斐险些一拳打上去，还是裴虔按住了他，但他还是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盯着富商“你他妈想都别想！”

裴虔一把将江斐揽进怀里给富商丢了一句抱歉便飞快逃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