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

杨烨歌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金狮奖,嘴里叼着棒棒糖回到了千川老巢。

最终还是拿到奖了,这片子里他超常发挥,碾压了其他入围者,捕获了大多数评委的心。

拿了奖还是挺开心的,不过并不意外,他觉得自己实至名归,他有这个自信,也没有什么好惶恐的。过去还有更年轻的演员得过这个奖,时也命也,跟个人的天分与努力同样分不开,你能做到,就没什么好羡慕别人的,他不需要别人的肯定,对他而言,(自认为)完美演绎了一个角色的满足感比得奖要大得多。

杨烨歌从少年时就被人称作演戏天才,身为天才,总得做点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来证明自己,不是吗?

他做的事情,就是拿奖,在不可思议的年纪拿下别人难以企及的奖。

兰桂园的房子有日子没住,落了薄薄一层灰尘。趁着天光正好,他找了块抹布,接了盆水来了个里里外外全面大扫除。

扫完后自己也洗了个澡,穿着浴袍走进客厅,忽然冷得打了个哆嗦,一看日历,原来快到中秋了。

打开壁挂炉烧起地暖,然后给自己泡了杯加姜片的红茶,暖洋洋地喝了。

怕冷的毛病这几年越来越重了,今年春天从格陵兰回来后尤甚。

放下杯子,看到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奖杯,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就都收进了抽屉里。

四年前,也是跟现在差不多的秋天,他凭借一部悬疑电影千面神拿到了中国大陆最有分量的电影艺术奖——竹院奖的最佳演员。竹院奖的评奖很苛刻,最佳演员是不分男女的,只有一个,两年一评,达不到标准就毫不吝惜地空缺。在他得奖之前,最佳演员已经空缺了两届。

那个时候杨烨歌本该名噪一时的,他的出现如一颗新星照亮黑暗的天河,但不巧的是那部片子因涉及敏感题材被广电禁播,最后只卖了几万张蓝光,成本至今没收回来。

今年春天拍的处刑人,是意大利人投资,英国团队制作的,临开机时,既定男主酒驾入狱,导演不得已辗转找到了他,恳求他一定要帮这个忙,不然投资人会跳楼的,他一时心生恻隐,扔下繁忙的课业,请假赶往格陵兰以最快的速度拍完了,感想只有一个字:冷。

初春的北欧大地寒风透骨,他饰演的男主角刑戈扛着一把巨镰,在冰原之上狂奔,冷空气灌进黑色的宽袖斗篷,像乌鸦翅膀一样张开,身后是渐渐迫近的教廷追兵,凛风刮裂面颊,肺泡里结满冰碴,呼吸已疼到麻木。

他连续八天低烧,跑到海崖边转身的时候脑子像炸裂一样疼起来,他痛苦万分,额角的青筋都蹦了出来,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导演没有喊停,他就得接着演下去。

他望着身后黑压压的来剿灭他的处刑人部队,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生存,或是毁灭?

海鸟群裹在咸涩的风中簌簌飞来,扑啦啦地撞击在他身后的岩石上。

刑戈眼神坚定,手执巨镰,迎向曾经的队友…

命运从未给过他退路。

兰桂园的秋夜沁凉如水,但是今晚月色很好。

杨烨歌穿上了在米兰烧包买的羊绒大衣,下楼散步赏月。

坐在一株丁香树下的长椅上,举头望着空中的明月,他打了父亲的电话。

“烨歌?”老爹声音透着愉悦:“舍得给我打电话啦?”

“我经常给你打啊,”杨烨歌应付着寒暄:“爸,快中秋了,你今年在哪过节?”

老爹在那头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嗯…可能去我岳父家吧,还没定。”

“哦…”杨烨歌带点撒娇的意味拖长音:“那——你们回去之前,咱们一家先吃个团圆饭吧?我请客,到时你带尹老师来啊。”

“行,”老爹爽快地答应,语气乐呵呵的:“我儿子拿了个威尼斯影帝,人就变懂事了。应该多拿几个。”

杨烨歌附和着呵呵呵,说:“我以前也很懂事啊”。

打了半晌太极,老爹忽然问:“给你妈打电话了没?”

杨烨歌语气瞬间变冷:“没,再说吧。”

老爹柔声劝慰他:“别那么倔啦,再怎么样她毕竟是你妈妈。”

“你别想让我替你跟她说和,”杨烨歌忽然犀利起来:“你欠她的,我可不欠。”

“行行不说了,”老爹拗不过他,干脆作罢:“你有时间也来别墅玩玩呗,不要总是一个人在家闷着。”

“知道啦~”

杨烨歌挂了电话,又看见不远处的那个橙色圆点。斑驳黑暗中看不见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那天跟他对台词的人。

杨烨歌眯起眼望向那层层叠叠的黑暗,什么也看不透。他忽然心血来潮,开口问:“是你吗?疯子?”

烟头又亮了起来,对方像是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低沉带点沙哑的声音说:“是我。”

“你总是晚上出来抽烟吗?”

“最近都会出来抽,”对方说:“家里有病人。”

杨烨歌浅浅一笑:“这里晚上很舒服,我喜欢出来散步。”

对方也笑了一下:“是啊,这个小区绿化很棒。”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忽然问:“你刚才是在跟你父亲讲电话吗?”

杨烨歌简单地“嗯”了一声。对方又追问:“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跟你母亲关系不好?”

杨烨歌愣了一下:“这…你能听出来?”

对方没说话,表示默认。

杨烨歌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向前踱步,企图看一眼跟他对话的人,但对方藏身于茂密的树后,不露真身,只闻其音。

“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杨烨歌说到这,忽然自嘲地笑笑:“嗨,跟你说这些干嘛…”

“她毕竟给了你生命,”对方的语气波澜不惊:“能不能…试着原谅她呢?”

“再说吧…”讲到母亲,杨烨歌有些头痛,揉了揉太阳穴,问对方:“你跟你母亲是怎么相处的?”

“普通的相处,”对方显然陷入怀念,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对我和哥哥都很好。”

“那你一定很幸福。”

“是的,”那个声音说:“可惜,她前几年生病去世了。”

“…”杨烨歌怔道:“抱歉。”

“没事,我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有点后悔,没有用更多的时间陪她…”

杨烨歌莞尔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身影暴露于路灯下,对方一定看得见,只是,对方不想露面,那就算了。他挺享受这种与黑暗对话的乐趣。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杨烨歌说:“我该回去了,越来越冷了。”

“你一定很怕冷吧?”

“你怎么知道?”

“这个温度已经穿上羊绒了,还觉得冷。”对方略一沉吟:“快上去吧,小心着凉。”

“好的,”杨烨歌冲他的方向挥挥手:“再见。”

“再见。”对方隐匿在黑暗中说。

徐子琰在垃圾箱的灭烟盘上熄掉烟头,目光紧紧跟随杨烨歌离去的背影,一双眼睛像月下的黑色潭水。

次日一早,杨烨歌去城南的别墅看望父亲和继母。他先到商场买了些礼物,然后去一家老字号点心铺拿了一盒现做的冰皮月饼,刷完卡接过回单,看见卡内余额,杨烨歌脑内“嗡——”地一声,彷如一道闪电凌空劈下。

银行卡里只剩四位数了。

一整天在老爹的钓鱼别墅里如坐针毡。没钱了,这真是一个既现实又伤人的问题。杨烨歌其他方面自律性很好,就一个毛病,花钱没计划。在威尼斯领完奖后得意忘形,跑到米兰一通买买买吃吃吃,一不小心花太多了。

别看他一个双料影帝,他赚得其实并不多,之前在太阳剧团能拿到演出费和主创分红,收入还算稳定,但他毕竟是一个人在国外读书,无依无靠的,花销也不少。至于电影…几乎没有拿过什么片酬,他参演过的寥寥六七部电影,不是帮忙就是救场,今年春天的处刑人,也只象征性给了他一点辛苦费。没办法,投资本来就少得可怜,剧组条件简陋,大家都是凭着一腔热血和情怀苦撑着拍完的。演技再好有什么用?他走的不是艺人路线,缺乏知名度。刚到瑞典那年,为了赚房租他还给邻居小孩做过钢琴家教,说出去都没人信的。

吃过午饭老爹就跑到湖边甩竿钓鱼了,杨导的爱好除了拍纪录片,也就剩个钓鱼,所以前几年烧包买了这栋位于城南的别墅,房子旁边一百米就是个天然湖,钓鱼非常方便。

尹老师把他送的月饼切了几个,又摆了个果盘,端过来给他吃。杨烨歌终于开心起来,他一直觉得尹老师最善解人意了,因为他送这盒冰皮月饼来,就是因为自己想吃。

尹敏原本是央戏的声乐老师,前年辞职跟着杨导回千川做了全职太太,杨烨歌读本科时就是她教的声乐,人不算很漂亮,但贵在年轻,性格温柔娴静,体贴人意。她跟杨导的这段姻缘,说来也多亏了杨烨歌的帮忙,所以这些年待他如己出。加上曾经的师生缘分,两人关系一直挺好的。

只是这段关系,是杨烨歌背叛了自己的母亲换来的。

大一那年,杨烨歌下了课,听同学说杨导在他们学校办讲座,他很久没见父亲了,饭也顾不上吃就去找他,然而讲座已经结束。一个学姐说看见杨导刚才去声乐教室了,杨烨歌找过去,推门而入,却撞见抱在一起的父亲和尹敏老师。

当时尹敏脸色煞白,心头一片羞愧,不敢直视学生的目光杨翎两手抖索地穿外套,声音颤颤巍巍:“烨歌…你…你怎么来了?”

杨烨歌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那觉得自己应该愤怒,然而没有,他一点都不愤怒,只有一种小孩子发现秘密基地时的兴奋。

他的手和杨翎一样在颤抖,他睁大眼睛,努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冲两人笑了一下。食指竖在唇中央,双眼一弯,道:“嘘——”然后指指门外。

一群学生笑闹着从教室门口走过,其中一个还敲着饭盒,用刚学会的美声唱着自己编的打饭谣,引得其他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嘲笑她。很快,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

杨烨歌用着十几秒的时间平复了情绪,面对两人站着,严肃地开口:“我不会告诉我妈的,别担心,我站在你们这边。”

杨翎和尹敏同时松了一口气,正正衣冠,和杨烨歌一起从音乐教室走了出来。

那天中午没吃食堂,杨翎请他下馆子,经常路过却从没舍得吃过的束河人家。他至今还记得那天嫩牛肉卷的味道。

之后的事便顺其自然发展了,他并不关心,只是两个月后的一天,他母亲庄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头发新染过色,一如既往的羽扇睫毛和烈焰红唇,鞋跟锋利如凶器。

“你跟我走,”母亲不容分说上来就拉他的胳膊:“跟我回美国!”

杨烨歌怔怔地被她拖行了一段路,才想起反抗,一甩手挣脱,站稳了身子,坚定地说出了那个字:“不。”

母亲怒目圆睁,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说什么?你居然不听话?你告诉我,是不是杨翎那混蛋贿赂你了?你是我儿子,居然背叛我!!”

杨烨歌定定地站在原地,他看见不远处那辆红色的拉风跑车,看见周围同学好奇地停下来围观,有人窃窃低语:“庄帆,是庄帆诶。”“他们干嘛呢?是不是在排戏?”

庄帆毫不介意周围人的目光,像只骄傲的孔雀,蹬蹬蹬几步走过来,又要拉他。杨烨歌不紧不慢地后退一步,像念台词一样说:“我已经成年了,有权决定我自己的事。我的故乡在这里,学业在这里,朋友在这里,你带不走我的!”

庄帆气得柳眉倒竖:“杨烨歌!你个小白眼狼!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感恩,还跟那对狗男女一起对付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杨烨歌脸上挂上微笑,笑意却未到达眼底,他毫无畏惧地望着庄帆,心想,是时候和她决裂了。

“你生我养我,可你同时也折磨了我这么多年,”他笑着说:“如果可以,我真的宁愿,没有被你生下来过。”

庄帆愣愣地看着他,满脸都是决绝的悲伤,但她直到最后也没有哭,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蹬蹬蹬地走远,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走了。

杨烨歌透过车窗,隐约看见驾驶室里高大白人男子的轮廓。

他忽然有些脱力,小腿颤抖起来,撑着走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有几个女生过来扶他,关切地问:“同学,你没事吧?”

杨烨歌摇摇头:“谢谢,我没事,排练话剧呢。”

有个女生露出八卦的目光:“刚才那是庄帆吧?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啊?”

杨烨歌很自然地笑了笑:“剧里演母子。”

是的,对他而言,这十八年的生活就是一出漫长的戏剧,他和庄帆,演了十八年的母子,如今终于演不下去了。

在别墅陪父亲钓了一下午鱼,又蹭了顿晚饭,天色擦黑时,杨烨歌开车回自己家了。

这辆灰色捷豹XE是陈攻借给他的,那厮喜新厌旧,这几年赚了钱,不断地换车,他自己开车的却机会少之又少,平时出门都是乘公司配给他的保姆车,还有专职司机专职经纪人和三个助理,一副一哥派头。杨烨歌早就考了驾照,前几年本想买车,结果突然去了斯德哥尔摩,就作罢了,如今猛然归国,陈攻怕他出行不便,就把自己闲置的车给他开。

陈攻也算是事业有成了,杨烨歌想,这车要是我自己买,一时还真买不起。

得尽快开始找工作了。

回家的路经过一大片湖泊湿地,水鸟盘旋,杨烨歌远远地看见水面上有几个浮动的黑点,一时兴起靠边停了,降下车窗伸出头看鸟。

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光线有点暗淡,他忽然想起陈攻说过车上有远光手电,便在储物格里翻找起来。忽然,一个金色的圆筒状物品从里面滚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他脚边。

杨烨歌捡起来一看,是一支YSL的口红,很鲜亮的橘粉色。

这显然不是陈攻的东西。

那一刻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陈攻自出道以来就是风流纨绔的人设,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但唯独没有绯闻,六年来一条都没有,把那些无知少女骗得团团转,嗷嗷叫,杨烨歌觉得自己太愚蠢,他竟然也信了。

没有绯闻,并不意味着没有过女人,只是没被发现罢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陈攻是个钢管直,只喜欢大胸长腿脸盘靓的女人。

这么多年了,明知对方不可能喜欢上自己,居然还抱着一点暗戳戳的幻想,以致于在他的车里找到口红的时候,心情急遽DWON到谷底。

杨烨歌觉得自己没救了,但还是管不住手,抓起那支口红,恶狠狠地扔了出去。

一想到陈攻和那个女的可能在车里调情,接吻,甚至趁着四下无人打上一炮,杨烨歌胸口就像堵着一团火,拔不开,浇不灭,只能任它灼烧自己的心。

次日一早,杨烨歌在睡梦中被门铃声吵醒。

火大地从床上坐起来,套了件家居外套,走到玄关前开门,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门外并排站着两个人:一个面熟的女人,和一个面熟的男人。

杨烨歌回忆了半天,才想起女的是上次在机场打了他一巴掌的那个女的,男的是…连胜。

杨烨歌面色冷下来:“怎么是你们?”

这对姐弟双双得罪过他,现在居然又扰他清梦,罪加一等。

女人穿着焦糖色套裙,长卷发还是全撩到脸颊一侧,怀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见到他就是一个深鞠躬:“杨先生,对不起,上次在机场…多有得罪,请您原谅。”

杨烨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向站着的连胜,连胜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惭愧地低下了头,也向他鞠了一躬:“上次的事真是对不起,我和姐姐是专程来向您赔罪的。”

什么情况?杨烨歌一头雾水。

连胜赶紧捧起手里的打包袋:“是不是打扰您睡觉了?非常抱歉,这是港逸的早餐,我八点去排队买的,请用。”

杨烨歌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气势十足,连胜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美食摔地上。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处的?”杨烨歌右手拿筷子吃着肠粉,左手还捏个奶黄包,头也不抬地问两人。

连胜和姐姐连莲远远地坐在黑胡桃木大餐桌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听对方问,连莲弱弱地举手:“是…陈攻告诉我的。”

“…”杨烨歌动作顿了一下,看向连莲面前的文件夹,说:“好吧,郑重其事来找我,应该不只是道歉吧?”

连莲被噎了一下,翻开了文件夹放在他面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森湖传媒总经理徐子琰的助理连莲,”然后指他弟弟:“他是连胜,森湖传媒艺人部主管。”

杨烨歌点点头:“找我签约是吧?”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估计没想到这么快切入主题,连莲赶紧将文件夹里的几份文件和宣传册分开摆放好,开始介绍他们森湖传媒,杨烨歌大致听了一下,该公司主要经营的就是影视投资和艺人经纪,旗下能扛鼎的人并不多,陈攻这种都算是一哥了。连莲许诺如果他愿意加入,待遇从一哥,收入二八分成,配专属经纪人和助理。

这对于一个在国内几乎没有人气基础的年轻演员来说,算是很优厚了,但杨烨歌专业素质过硬,身份地位卓然,也不是那些普通小演员可以比的,有来有往,也算是公平交易。

一谈到正事,姐弟二人不由得有些紧张,昨晚下班前,徐子琰将两人叫到办公室开了个短会,先是对二人与杨烨歌起冲突一事提出严肃批评,然后如实科普了杨烨歌其人与近几年的光辉事迹,最后表露出了想将这人签下来的意愿。

最可怕的是他黑着脸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签不下来的话,你这个总经理助理,和你这个人事部主管,都可以不用当了。我说到做到。”

连莲和连胜顿时冷汗都下来了,下班不敢不回家,将艺人部的几个经纪人都叫来,凑到一起紧急商量对策,最后商量出了结果:他们姐弟俩,明天一早亲自去给人道歉。

连莲想起杨烨歌在机场笑着对她说的那句“你也给我等着,这事没完”,就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现在想想,那个笑容怎么恁瘆人呢?

杨烨歌吃完早餐,接过合同,草草翻了一遍,拿起笔刷刷刷划掉了一些条款,合同期限的三年改为一年,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三份都这么干。

连氏姐弟又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中涵盖了如下两点信息:一,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