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男人警告地说了一句,“别吵。”
杰克立即噤声。
无论他们说什么,艾萨克都不想搭理。
他只是低头认真包装着,动作间发出沙沙声。
艾萨克有些笨拙地将粉色,紫色及蕾丝包裹住花朵,最后用丝带扎紧。他并不是很擅长包装花束,越是着急就越是有点手忙脚乱,好在过程还算顺利。
“好了。”
过了片刻,艾萨克将一大束鲜花放在柜台上,问道:“请问您需要卡片吗?”
大多数人会在花束旁写一条简单的留言或放一张卡片,在他柜台上就陈列着各种类型的卡片可供客户挑选。
然而,男人摇摇头,“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男人说完,单手拎起花束。他哼了一声,目光放肆地打量着花束,“花倒是很漂亮……”
然后垂下那只拿着花束的手,凝视着艾萨克,一脸戏谑傲慢,“就是包装的太糟糕了。”
艾萨克捏了捏手指,有些紧张,“您不满意?”
“真有意思,这样下去你的花店真的不会倒闭吗?既不会招待客人,包装技术也不怎么样。”
男人语气带了点嘲弄的讽刺,但艾萨克本人也知道自己的包装技术并不好,所以也没有太大的触动,甚至已经在考虑要退他钱了。
明明他都要关门了,是这些人突然闯进来占用了自己的时间,虽然感到不值,但艾萨克也没办法。
结果要是不能让他们满意,这些家伙很可能会把花店搞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他只能顺着他们。
“您要退款吗?”
艾萨克心想:要是他硬要让自己重做的话,那就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退他钱呢。
柜台上静静躺着两张百元美钞,男人手指轻轻搭在上面。
果然他是想拿回钱的吧,艾萨克没什么感情地想着。
嗖——,却见男人手指按着钞票,将它推到艾萨克跟前,说出了令艾萨克意想不到的话,“钱收好。被坏人偷走了怎么办?生意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要是还遭了小偷,那不是很委屈吗?”
艾萨克不知道该回什么,愣愣地说道:“……谢谢您。”
男人说完,随手将花束丢给身后那个像熊一样的家伙。
放在收银台一旁的笔记本中间夹了一张卡片,稍稍露出一角,在男人抬手动作间划过他的手臂。
男人自然的伸手,修长匀称的手指夹起卡片。
“亲爱的本杰明,”他美丽的嘴唇发出柔和的声音,“字迹倒是很端正。”
艾萨克呆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一把夺回卡片。
男人的视线自然地落在艾萨克的指尖,他专注地盯着艾萨克手中那张小巧的卡片,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亲爱的?看上去倒是非常深情,和你的长相真是一点都不搭。”艾萨克语气冰冷,声音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这是我的私事。”
“也是。”
男人耸了耸肩,站在后面的两个家伙,却警告似的瞪大了眼睛,伸出手划了一下脖子,表情十分凶狠。
艾萨克假装没看见,将卡片放进抽屉。
“我突然很好奇。”
男人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歪了歪头。他咧开嘴唇,蠕动嘴唇低声说了什么。
艾萨克没听清。
在艾萨克将“您好奇什么?”这句话问出口之前,男人又动了动嘴唇,轻声问道,“亲爱的花艺师先生,在床上,是不是也这样面无表情呢?”
“在那个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呢?脸上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这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
艾萨克面无表情。
他这是受到性骚扰了?
两秒后,他内心肯定道:不,这就是性骚扰。
艾萨克面上表现的毫不在意,男人盯着他端正的脸,等了好久也不见艾萨克作答,耸了耸肩膀,挺直腰身,伸手夹起柜台上的一张名片。他看着那张名片,勾了勾唇角。
“花艺师艾萨克先生,这么晚,打扰了。”男人轻轻挥了挥指间的名片,随后转过了身。
叮铃!
和进门时那样,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轻快的声音。
男人似乎已经酒意消散,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艾萨克沉默地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又有一张百美钞被轻轻放上柜台,艾萨克收回思绪,抬起双眼。
三个人之中,除去刚开始因为打赌输了而有些慌张,之后一句话也没说,看起来年龄最大的那个家伙,递给艾萨克一张钞票。
“这是小费,这么晚打扰了。”
与另外一个形象凶恶的人不同,这个人只是礼貌地打完招呼后便转过了身。
艾萨克有些意外,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们也迅速离开了花店,店里便只剩下艾萨克一个人。
艾萨克低头看着钞票。
一把包装并不好看的花束卖了300美元,这样也行?艾萨克挑眉耸肩,安慰自己就当是加班费吧。
因为这个突发的意外,艾萨克感觉自己比平时更累。他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快11点了,今天大概回家之后马上就得睡了。
——
小小的花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其实大多数花店都是这样,但艾萨克的店更甚,四处放满花盆几乎无处落脚。
事实上,比起被人采摘下来的花朵,艾萨克更喜欢树木或者盆栽。当花朵寿命用尽,之后的日子便只能等待枯萎。无论有多么精美的包装和装饰,都只是昙花一现。
相反,盆栽植物本身就是生命。即使不是很大的院子,而是小小的盆栽,它仍然是活着的,是有生命的,越是悉心照料,叶子就会越绿,花朵会开得越发鲜艳。
这就是为什么艾萨克通常会推荐兰花之类的盆花而不是花束的原因。尽管有些时候有些场合,比起盆花,花束会更加合适。
“嗨,花艺师艾萨克先生?”
在艾萨克将放在外面晒太阳的盆花搬进店里时,听到声音,他停下了动作。
眼前随之出现了男人的皮鞋,干净锃亮。
视线从名品皮鞋沿着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往上,掠过浅灰色针织衫和结实的胸膛,最终停在他英俊的脸上。艾萨克这才认出对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他们好像不是这种可以亲切地叫着名字相互问候的关系,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个人是可以随便在圣地亚哥的街道上走动的吗?
艾萨克满心疑惑,放下花盆,直起了腰。
“您又来了。”
艾萨克有些无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这个问候感到满意,对方笑容加深前额的金发随风摇曳。
正如艾萨克所见,他是个耀眼帅气的男人。
“你记得我?”
“……因为您长得很帅。”
“哇,我听到了什么?像木头一样呆愣的花艺师先生居然也会称赞别人?”
男子夸张地张开双臂。艾萨克不确定那些话是不是真心的,他拍了拍围裙,招呼男人进店,对方乖乖地跟了进来。
今天没有看那个长得像熊一样,好像是叫“杰克”的人,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没怎么说话,后面给了小费的男人。
艾萨克走向柜台,询问道:“您今天是想要什么呢?”
“咣当!
伴随着金属的声音,太阳穴传来了令人不快的冰凉感。艾萨克强忍住反射性想要抬起的手,看向男人。
男人的脸依旧帅气,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手上拿着格洛克,冰冷的枪口压在艾萨克的太阳穴上。
男人微笑着抛出问题,“你,知道我吧?”
艾萨克瞥了眼放满花朵和盆栽杂乱无章的空间,咽了咽口水,转过眼,对上男人的眼睛。
“您不就是大名鼎鼎的菲利克斯费利切吗?我在新闻上有看到过您。”
艾萨克异常温顺,在这种情况下,说谎可能会适得其反。
菲利克斯凝视着艾萨克,突然朗声大笑,“你竟然真的知道,本来我还半信半疑呢。
菲利克斯笑着说完,耸了耸肩,退开了身子。
与此同时,压在太阳穴上的枪口也跟着移开。沉默站在后面的男人突然走上前,向菲利克斯伸出手。菲利克斯吐了口气,掏出一张100美钞,放在对方手上。
“打赌这种事情,我还从来没赢过你啊,托尼。”
“因为老板您的眼力不太行。”
“是你眼力太好了吧。”
菲利克斯对着托尼发起牢骚。托尼摇摇头,无语地看着菲利克斯,将百元美钞放进钱包。
艾萨克看着他们,硬是咽下内心的不满。
这什么情况?突然举着枪过来赌钱?
他了解的菲利克斯佩利切是这样的人吗?看这俊美迷人的五官确实是他没错,但他现在能在繁华的街道上随意走动吗?而且说话的态度也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菲利克斯佩利切,三十岁,意大利裔美国人,以其手下极为庞大的军火商而闻名。他表面上走合法路线,背地里却非法开发和出售武器,从中牟取巨大的财富和权利。
他是一个残暴而危险的人,通过各种手段和极大的抱负,成功地成为这行危险生意的领头人。有传言说他的祖父是意大利黑手党科萨诺斯特拉的高管,但这消息至今仍未被证实。
追杀他的组织不止一两个,其中也包括了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他在过去四年中像死了一样安静,行踪更是飘忽不定谜团重重。但如今他居然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这让艾萨克感到非常疑惑,难道是和多方势力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艾萨克内心疑问重重,菲利克斯突然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打断了他的想法。艾萨克顺势看向他的蓝色瞳孔,二人视线交织在一起,对方映照进艾萨克的瞳孔里,透露着一股顽皮劲。
“话说回来,新闻里关于我的报道都说了些什么?”
艾萨克松了口气,他要是想知道,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4年前,新闻上说您在南美一个小岛上的秘密基地被烧毁。中央情报局进行了全面搜索,但却毫无收获,您虽然被捕,但最终无罪释放。
菲利克斯歪了下头,“知道得很清楚嘛。中央情报局确实因为我很头疼,但我过的也没那么好。”
菲利克斯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明星周刊上的八卦一样。但不知何时起,他蓝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抓着艾萨克的下巴的手陡然使劲,艾萨克痛的拧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