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贺洵还是和沈清分手了。
分手那天,沈清还在哭,埋在膝弯处的呜咽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突兀,瘦得明显的脊椎凸显出来,贺洵没像平时那样哄他,只是自顾自的收拾行李,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一点儿,就好像沈清是个莫名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一样。
贺洵背对着他,恨也提不上恨吧,只是觉得可笑,他现在一无所有,沈清还有什么好装可怜的?
他们相爱的时候,沈清从不限制自己表达爱意的方式,拥抱亲吻的次数快赶得上他过去二十年吃饭的次数,贺洵以为他足够了解沈清,以为他是朵傲立在风雨里的,足够坚韧却又娇嫩的,独属于自己的小玫瑰。
可他错了,错的一败涂地,错到被人用生了锈的刀生生刎掉了心头肉,被人留道疤在他心口上,疼又疼得很,死也死不了。
他的爱意就是朵艳丽红嫩的玫瑰,入眼是是刺目的红,绚丽又奢靡,在一众灰色地带熠熠生辉,玫瑰的阴暗面藏着他尖锐又扭曲的恨,他甘愿用身体做引,非要把贺洵拉进欲海里沉沦,用甜言锁住双脚,用温柔蒙蔽双眼,还要装作纯真的样子,诱他惑他。
贺洵可怜他,心疼他,和沈清在一起这些年连饭都恨不得亲手喂给他吃,谁能想到这逼崽子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他?
贺洵以为至少他会出口嘲讽几句再走,再不济也痛痛快快打一架,好弥补他这四年来被利用和背叛,好放弃他这自以为美满的一千四百多天的傻逼爱情。
但他没有,他只是平静的将大衣的褶皱抚平,拎上行李箱,像过去一千四百六十天一样打开门,将脚踏出去。
就像平常那样,只是再也不回来而已。
贺洵踏出门的那一刻,他听到沈清说了句对不起。
但是贺洵没有回头,或者说,他也不需要那句对不起,反正也不重要了。
老周夹着烟过来,熟练的替贺洵点上:“老贺,分了就分了,那狗东西配不上你。”贺洵笑笑,没接话,兀自吐了口烟圈,抬手就把没抽上几口的烟碾了,稀薄的烟雾碾在石台上,迷迷茫茫的瞧不清。
老周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自小光着腚就和贺洵玩一块了,哥俩好的能穿一条裤衩,见着自家兄弟这样,老周肝火憋的慌,本来好端端的劝他想开点,后面就成沈清大会了,话是越说越刺耳。
贺洵摆摆手,示意老周别说了,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在背后议论别人,本身也就是他一厢情愿,被利用也是活该,大不了以后绕道走。
老周见他这样也就噤了声,只是心里还有个疙瘩,闷得他又点了只烟,夹在手里也不抽,由着烟雾沿上去又消散。
按理说,贺洵那狗泥地里扒拉出来的成绩怎么着也上不了高中,职高估计还得找找关系,可人家就上了本市最好的市一中,全凭人老子有钱,等贺洵中考过后,二话不说拖着校长下了馆,顺带捐了两栋楼,硬是把上职高都困难的儿子塞进了市一中火箭班。
贺洵这人,长得恁出挑,但并不女相,眉骨有些凌厉,那双桃花眼总是睥着别人,人有些偏瘦,下颚线也分明,肤色偏白却不孱弱。
学校女生都吃他这套长相,私底下还整了个校花校草大赛,贺洵一人硬是以超过第二名百票的记录在学校火了起来,身高体重甚至家庭背景都被挖了出来,虽然是个富二代,还是个走后门进校的,但你在他身上看不到那些二世祖的跋扈张扬,他对人都是礼貌温和的,哪怕拒绝女孩子都是客客气气的,有段时间他的口袋里常备纸巾,因为有些女孩子会哭。
高中那会收的情书不说上百也有好几十了,几个狐朋狗友还损他:没准他们还没毕业,嫂子都换了百八十了。
嫂子是有的,虽然是男的。
那时候校草榜上第二名,就是同班的沈清,沈清作为班里的班长,家境贫寒父母离异下头还有个读初中的弟弟,平时学习假期兼职,一人兼顾两者还要去参加竞赛赢奖学金,就这还给他考了个年级第一。
贺洵了解到这些时,心里在想:这什么他妈的狗血人设?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在一起,知道的时候已经演变成每天两人一起上下学,偶尔还会在小树林里瞅见俩人牵手散步,一开始还上了学校论坛顶榜,大家纷纷哀嚎两大男神在一起了,果然帅哥和帅哥都是内部消化了,大家包容性很高,偶尔会听些难听的话,不过当事人都不放在心里就是了,别人都以为日子要这么过的时候,没成想大学刚上两年,他俩就分手了。
“哟,沈班长,来了啊?”袁俊杰招呼的声音把老周拉回现实,老周摇摇头,拍了拍贺洵的肩劝他:“歇会再进吧。”
贺洵眯了眯眼,把刚抽出还没来得及点的烟放回去:“迟早要见的,早点断干净了,省得以后麻烦。”
老周从他这话里咂巴出味儿来,这麻烦,可不就是沈清?
别人不知道,但老周自打光着腚和贺洵一块长大,别人都说贺洵为了沈清才开始捡起书,成绩一路从倒数爬上年级前五十,老周从来对这些话嗤之以鼻,人贺洵想学的时候排名榜上哪还有沈清的地儿?
沈清这孬种,真是烂到骨子里。
他哪是白月光,他分明是生锈的刀,磨损的刃,用最狠的话,刎了块贺洵的心头肉,还要可怜兮兮的用湿漉漉的眼望着他,问他疼不疼。
贺洵,从来都是沈清跻身高位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