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贺,来了!”体委最先看到他,招呼着叫他坐下,沈清在旁边有些局促不安,细白的手攥紧了衣角,他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坐在原位上,什么话也不敢说。
贺洵冲他点点头,礼貌而生疏的笑了下,不动声色的坐在体委旁边,原本有些闹喧的包厢因这两人都尴尬了起来,还是老周最先打破僵局,笑嘻嘻的给贺洵递了杯酒。
“不喝酒了。”贺洵摆摆手,语气倒和平时一样:“家里那位不让多喝。”
“哟,老贺,啥时候谈的啊?怎么不跟哥们说一声。”仲威笑着拿胳膊捅了捅他,接着又八卦起来:“嫂子哪人?”
贺洵没否认嫂子这个称号,他眯着眼摩挲着手腕的红绳:“有空带你们来见见。”
贺洵这话说的不假,家里的确有人不让他喝太多酒,譬如他爸妈和他哥。
对面的沈清抿紧了唇,将颤抖的手默默插进口袋里,他们分手了整整一百二十三天,他却在今天才意识到,他们真正的分手了,贺洵有了新开始,他以往的温柔和不经意的偏爱,都会给另一个人。
他快抑制不住痛苦悔恨害怕,这些情绪就像开了口的泵,一涌而出且难以收回,他知道他错的离谱,少年的贺洵被他弄丢了,成年的贺洵被他伤的遍体鳞伤,悔恨像野草一样蔓延在他心口,由内而外的延伸上他的眼角,害怕被别人察觉到,他只能狼狈的低下头,不动声色的将眼泪吞回肚子里。
你自找的,沈清。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体委大咧咧的,故意将话说的很大声:“可以啊你小子,等暑假约个时间,咱们见见嫂子。”
体委讨厌沈清是显而易见的,准确来说,贺洵的兄弟就没有喜欢他的,在他们眼里,沈清比贱狗还不如,就是卖屁股的都比沈清强。
贺洵笑着点点头,拿出手机回消息,清瘦修长的身子掩了一半在黑暗中,脸上温和的表情骗不了人,大家在下头嘟囔着有媳妇就忘了兄弟,难得见一面光顾着给嫂子发消息了。
沈清瞥了一眼,那神情他见过,在早起时,在拥抱时,在接吻时,在时,当他的眼睛看着沈清时,深情又温柔。
可少年时所有的美好,都胜在恰逢其时,当贺洵捧着一颗炽热的心,跌跌撞撞的来学爱人,他却在贺洵爱他的每日每夜,用见不得人的心思消耗着他的爱意,站在高处看着他奋不顾身的冲撞在一个又一个坎坷上。
贺洵在这条爱他的路上,狼狈又不堪。
贺洵这人,披着二世祖的皮,内里就是个纯情少年,稍微给点甜头就恨不得把一身温柔都给他,可贺洵最终选择放手,留他一个人在爱贺洵的这条路上向光而行。
贺洵不给他机会,拉黑搬家换城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舔着脸皮去问老周他们,熬着他们轻蔑的眼神和恶毒的话,也没能换来贺洵的消息。
老周那时对他说:“沈清,你配不上,你没资格。”
他知道老周说的没错,他不该利用贺洵,而他也并不是别无选择,他以为贺洵永远是他的退路,但他没想过,贺洵在消耗完所有期待后,会选择平静的离开。
他的爱意轰轰烈烈,肆意张扬地侵进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却在抽身而退时干脆利落的不留一点痕迹。
少年的爱意可以跨越季节,在满身寒雪的松树下接上带有橘子汽水味的吻,在枯燥昏黑的班级里,躲在黑暗处牵着彼此带有热意的手,在朝暮的云霞里,围上带有皂香气味的围巾。
成年后的欺骗与谎言将他爱意磨砺的所剩无几,贺洵偶尔不经意看向沈清时,眼底摇曳的光早已消失殆尽,唯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礼貌和生疏。
包厢又热闹起来,大家熙熙攘攘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体委嗤了声,嫌弃这玩意土,自己又乐呵呵的加入,还非得拽着贺洵来。
生活委员和沈清关系较好,她拍拍沈清的肩膀,让他放宽心,然后把沈清拉进游戏里,体委瞥了眼沈清,低啧了声,把牌洗干净让大家伙自便。
贺洵不幸是第一轮中枪的,他选了个真心话,生活委员小心翼翼的问他:“现在的对象和你住在一块吗?”
“沈佳仪你这么关心老贺的私生活啊?”老周喝了口酒,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的脸:“是你想问,还是咱们沈大班长想问啊?”
体委在一旁帮腔,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就是就是,要不你也问问我和我对象生活咋样呗?”
这些人说话没分寸,只知道往沈清最痛的点上反复碾压,好像看着他痛苦,他们才会开心一样。
这炎炎夏日里,沈清却像掉进了冰窟里,从脚尖一直到心尖,冻得他说不出话来,他的背下意识僵着,冷汗从额头落下,他却不敢随意动作,只敢低着头,生怕又惹了这些人,话说的会更难听。
最要紧的是,让贺洵难堪。
袁俊杰忙着打谗,笑嘻嘻的给大家倒酒:“行了行了,老贺还没说啥呢,老贺你要是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贺洵打断了袁俊杰,平静的说:“不算住在一起,偶尔他来的时候就住我这,偶尔也会去我爸妈那边住。”
沈清猛的抬起头来,贺洵的话让他快呼吸不上来,只能紧紧的攥着拳头,拿牙硬咬着两遍的腮肉才能让他保持冷静,指甲在手心碾出痕迹,疼的他从中回神。
他知道,贺洵走出去了,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厌烦与气愤来,他们的过往像书页一样被轻轻掀过,这就意味着,他永远都不会得到贺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