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迟2(修)

农村的夜晚,野外的空气很凉,橘色的灯火点缀著一团漆黑。已临深秋,各家早早扫门闭户,不知从何方传来零零星星的几声狗吠。

笃笃,听到拍门声,老王家媳妇应了一声,来啦,把汗巾往盆子里一甩,溅起一串水花。

抬头一看,床上的爷们儿已经睡得夯熟,蓝布棉袄敞开著,白背衩被他闺女掀到腋下,眼下那胖丫头正撮著嘴儿,玩著他爹身上的痣点,听到声音後蓦的打了个哈欠。

二妹嘴角一掀,摞起那丫头的胳膊,赶下地

“白白,白白,我要很白白睡”银花揉著眼睛瞪著她妈“滚回你床,多大的丫头片子了!”二妹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走出去泼拉一声把水泼到院子里,惊起一阵鸡飞狗跳笃笃,笃笃

来啦,来啦,二妹扯开喉咙应著,没来由的心里一股燥火,要说,这银花也太粘她爹,虽说不是亲生的,可刚才,你看她瞪她眼睛跟仇人似的,她这当妈的,虽说怀的时候不乐意,可也没亏待过这个小丫头片子不是,兼之,她还有一桩心病。

连生奶奶一走,欠了几万块医药费,家里还债还了几年,这几年男人承包了鱼塘,养螃蟹,眼下正是出油的时候。眼瞅著家里的光景是越来越好了…

拨开门栓,二妹叫一声孙菩萨忙把那老媳妇让进屋“你男人睡啦?那大傻子咧?”那老妈子朝屋子里望“恩那。”二妹应一声,又指了指,手指放在嘴唇上作了一个嘘。

“上次那药有效不?”孙妈问

“奶奶,您说,您说我是造得什麽孽,从那丫头片子生下来,我这心就没安生过,我现在看花儿长得像那畜生的模样我就揪心…”

“其实…”孙妈叹口气,“这事你男人都能容了。要说,天下男人能容的男人没几个,要麽,那就不是个真爷们。可你看像你男人那样的,要我说,妹子,这是你八辈子积来的福啊。”

二妹跟著叹气,望著黑黔黔的柴堆,低声道:“奶奶,您说这事咋回事,明明两个健健康康德大活人,这几年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去医院查过?”

“可不是,除了家里那个,让他去,夯牛一样,还变脸色…”

“这也难怪,这年头哪个男人愿意去检查这个?”孙婆子老脸一皱,觑著眼笑:“你家银锁,我看那个的时候还成吧?”

二妹脸一红,倒也不期期艾艾:“不瞒您儿说,自从家里那个小霸王远走高飞,这才甩了个大包袱,刚结婚那会那是闹翻天。哪有心思想那个…後来人也不在跟前了就是想也没用,要说过上安生日子,就这两年了,我不要,他也不主动,有时候憨得急死个人。”

“再老实的汉子,沾了婆娘的身还不是头饿虎哇?”孙婆子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这脾气…除非…不是我点醒你妹子,不是外面有人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前几年我不知道,现今在我眼皮底下。要有什麽我还能不发现?”

“我看,银锁大你岁数多。”孙婆子慢慢忖著,才说:“这伢子吃了不少苦,为他老王家累垮了身子,有时间还是去检查检查。这女人就是地,男人就是犁牙,地再好,犁不中用,也是个瞎。”

孙婆子的话中用不中听,二妹有点怔了,送走人,走进屋,一眼看到银花爬在她男人身上,不由得跨上前去,一把拽闺女下地“去去去,回去你的床睡!你爹特地给你打张床,老赖著大人怎麽回事!”

哇银花一张嘴巴嚎了起来,带著两个小羊角辫一甩一甩的不嘛不嘛,就要跟白白睡,就要跟白白睡…

这一嚎,把眯过去的男人嚎醒了,银锁揪揪孩子一抽一抽的脸,大手给丫头揩掉眼泪“呜呜,花花不哭,哪个欺负花花了,白白打他!”

“别惯著她,让她哭去,七八岁的丫头片子了,明年就该报名上学了,还尿床,霸著你白白不放,要吃奶呀!”

二妹把丫头拉过去,推到院子里,从井里摇上水,给孩子洗脸,嘴里嘀咕:“非灭下来这毛病不可。”

一句“要吃奶呀!”银锁听得一怔,只见女人忙碌著给伺候孩子洗脚上床,倒没留意他的脸色。

“妹子,这两年辛苦你了。”银锁诚恳地说

“苦到不怕,可我想再生一个。她毕竟…”

“小声点,”银锁及时制止了二妹脱口而出的话,朝花布帘子隔住的小床使了个眼色,“别被花儿听到。”

“算了,你就不懂女人的心。”二妹解下胸罩,放在床头,躺在银锁身边,半晌,又坐起来,拉灭灯。

做人哪,有时候真想糊涂,从山西到鄂中,小时候总想著要变凤凰,二妹瞪著黑黔黔的屋顶,不知道家里怎麽样了,弟弟是不是上了大学,用她们几个姊妹的嫁妆,这辈子她就这一次给自己作了一回主,嫁了个庄稼汉,可她也觉得自己毁了,毁在很久远的日子里,人有时候真矛盾啊…

怀著这样迷茫的思绪,二妹侧过身,男人翻了个身,厚实的後背,胳膊上的肉块子好像青铜泛著光二妹的手指在男人身上摸索著,她知道男人没睡著,不一会她感到银锁伏到她身上,黑暗里,沈重的喘息声就在她耳边,好像强忍住什麽似的。

她的指甲刮挠著银锁的胸膛,她只是凭本能摸索著,她感到身上的躯体一颤,男人律动得又深又猛,给她带来一阵阵酥麻…

两个人都哼哧哼哧喘气,一会儿,银锁撤开身,给她盖上被子“锁子哥…”

“睡吧,等开了春,再彻间房,花也大了。明早还要去收渍水,等明年,咱家就不欠债了。”

女人仿佛心满意足的闭上眼,银锁翻过身,拿被角死死的塞住嘴巴,混著深秋的碜人的凉意,他的身体抖了一阵,才慢慢的静下来。

那强压在心底一天的颤意趁著夜深人静的罅隙,挣扎著要浮上来透口气今儿个一大早,银锁给县城里几家餐馆送海子,刘旺看见他说:“叔,啥时候把连生喊过来,我请他吃饭。”

银锁停下手,有些反应不过来,望著刘旺嘿嘿的笑“连生回来了,我哥在雷州看见他,他还给我打了电话。”刘旺把毛巾一甩,忽然惊愕的睁大眼:“怎的,叔,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