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静

贺染浑身一抖，仰头看向储宴。

储宴也不知道怎么的，被那双强忍泪意泛红的眼睛看得心颤，那个冲动毫无理智一心只有贺染的傻子疯了一样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迫使他忍不住想去抱住贺染，想像从前一样安慰受了委屈的贺染。

但储宴最后还是压住了冲动，紧紧蹙着眉，看到贺染隐忍地咬了咬唇，脸色苍白僵硬地笑了下：“我的箱子放不下，麻烦储先生扔了吧。”

扔了？

储宴一瞬间突然有些茫然无措，喉咙紧了紧，试图从贺染脸上看到一点不舍的痕迹。贺染整张脸因为压抑的泪意憋得涨红，可神情自若，挂着疏离的淡笑，没有一丝眷恋。

储宴握了握拳，心跳漏了一拍，泛起细微的疼痛，他抵抗着心底深处的不安，出口又是不好听的话：“正好，你也别留什么念想，我已经物色了新的omega，下个月的订婚宴也不希望被打扰。”

贺染垂下头，躲过储宴的审视，指尖用力掐着肉，睁大眼睛把最后一点酸涩感抑制住，疼痛让他从虚假的梦境清醒，他认清了与他对话的是储宴，不是他消失的爱人。

在他心里，储宴和笨小孩是两个人。

笨小孩才不会对他说重话。

贺染抬头时是大方得体的笑，可储宴觉得笑容太刺眼，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要彻底失去了什么。

贺染说：“好，祝你幸福。”

贺染拖着行李箱和储宴擦肩而过，储宴下意识伸手抓，贺染的衣角从他手心滑过，他握紧拳头，抓了一片空。

贺染离开了，他带走了所有东西唯独相框和戒指。

储宴没有再进那间房间，变成傻子时的记忆总会猝不及防回溯。

处处都是贺染的影子，处处都有贺染的痕迹，他难以接受自己对平庸的beta上了心，要与他订婚的omega只是送来一块蛋糕他就暴怒地将人赶走。

他的情绪不太稳定，在贺染离开后这种莫名的心慌更清晰，发泄一阵后狼狈地坐在办公椅，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可怅然若失的感觉难受至极，他盯着屏幕也会分神想到贺染。

omega带来的蛋糕甜腻味久久无法消散，回忆被熟悉的气味惊动，脑海浮现出贺染捧着亲手做的蛋糕给他过生日的模样。

那天生日他被母亲单独带到生日宴，在车上时他不安地要找贺染，母亲安抚他说贺染在宴会上等他，可直到结束他也没看见贺染。

但回家后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贺染，面前摆放着插了蜡烛的生日蛋糕，上面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贺染听到动静从沙发上站起身，欣喜地说，你回来了。

他牵着储宴的手，点燃了蜡烛，寂静的黑夜中他的瞳仁映出烛火的光，他笑得温顺柔软，问储宴许得什么愿望，储宴认真地说，想跟贺染愿意在一起。

贺染当时好像哭了，眼泪滴落烫在储宴手心，灼烧着储宴的心脏，他抱着贺染说老婆不哭，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贺染突然哭了，但觉得是自己的错，攥着贺染的手腕就往脸上甩，贺染破涕为笑，吻了下他的嘴角，轻声骂他笨蛋。

贺染很少说爱，可贺染的眼里都爱。

储宴心脏被残忍地用力捏住，疼得窒息，回忆密密麻麻刺在储宴心上，割碎他傲慢的骨头，他烦闷地摸烟，可在变成傻子时已经戒了烟，而且贺染也不会让他碰，身上一根也没有。

他失控地摔了相框，碎片散落在轻薄的照片，裂痕落在他与贺染微笑的脸上。

过了一会他平静下来，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在对方接通后又沉默了片刻，渐渐稳下了没来由的心慌，慢慢开口：“订婚日期再提前一个月。”

他等不下去了，与贺染的记忆几乎将他吞噬，他必须亲手斩断那根难以断裂的线，他需要完美的omega，优秀的子嗣，需要新的生活，普通的beta只会是他人生中不可察觉的污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留有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