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人成行

姜明颜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身边的火堆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转头向洞外看去,只能见到高图的背影。他伸手摸摸脖子,上一个镜头似乎是有人用兵器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现在又是什么状况?心里暗暗叹气,姜明颜又闭上了眼睛。什么叫做风云突变,什么叫做晴天霹雳,什么叫做措手不及,什么叫做匪夷所思,什么叫做穿越时空…等等,穿越时空?刘慧那丫头偷懒的时候,动不动就对着电脑,今天乐开花,明天就流眼泪,说什么千穿万穿虐恋苦情戏弄朝堂笑傲江湖的穿越文精彩好看,就算被雷死了也心甘情愿…姜明颜不禁感叹自己的遭遇,穿越时空,不过就是个灵魂转换。换了个身体,照做姜明颜的人,听起来,还是比较合适的,做起来…

“将军?”颓然坐在洞口的高图看见黑暗中隐约的人影,站起身来,“有什么消息?”

一个身着全黑夜行衣,腰间别着简单利器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整个都城都还乱着。”说着望望山洞深处。

高图见了他的视线,“陛下还在歇息。”

“歇息?”来人轻哼了一声,“恐怕是已经醒了。”

闭着眼睛听他们对话的姜明颜咳嗽一声,“我是醒了。”

“陛下…”高图急忙走进山洞,不知从哪里变来半块残破的瓦片,里面乘着水,送到姜明颜嘴边,“陛下,形势所迫,只好请您喝点山里的溪水了。”

姜明颜看向高图,只见他已经将自己的头脸清理干净,赫然是个年仅半百的老伯伯。“呃…你喝过了吗?”本着敬老爱幼的精神,姜明颜随口问了一句。

高图霎时间感动非常,“多谢陛下记挂老奴,老奴斗胆喝过了。”

又是老奴…姜明颜微微蹙着眉接过瓦片,润了润喉,看了看站在一边的黑衣人,火光在他身后闪烁,看不清来人的面目表情。姜明颜转头问向高图,“我记得…好像是敌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们怎么会到这里?”

“这…”高图回头看看黑衣人,神情有些尴尬,“陛下,多亏了霍彦将军,我们才能逃出来。现在虽然还在都城附近的山林里,但我们一定会想法子离开南诏,陛下放心。”

顺着高图的视线望去,发现他心虚地瞄着黑衣人腰间的利器,姜明颜心想,八成搁在自己后脖子的东西就是那个吧!算了。霍彦?姜明颜扯了扯嘴角,想起了传说中的霍去病,“不管怎样,姓霍的将军一定不会差。”

高图满脸笑容,“陛下英明!我南诏霍家历代是朝堂的支柱北方的屏障,保国世世安康,霍姓子弟从军甚多,霍彦将军是御林军的副将,年纪轻轻便深明大义,不屑与御林军统帅霍斗同流合污,背叛朝堂,于是孤身暗暗潜入,解救陛下。霍将军居功至伟,待陛下收复河山,一定可封万户侯!”高图一边说着,一边冲姜明颜使眼色。

左右看看,思前想后,姜明颜已经知道当下的情势。自己扮演的是南诏国的废主,被自己的叔叔明潮背叛,现在身边只有一个随从高图和将军霍彦,生死存亡都依赖眼前这二人。看来高图是铁了心站在自己这边,所以话里话外才恭维霍彦,还提醒自己这个时候应许下高官厚禄,以定人心。但是…姜明颜看看笼罩在黑暗中站得笔直的霍彦,空洞的许诺就一定有效吗?

“霍将军,能否借点火光,让我看看你的脸。”姜明颜说。

两人见姜明颜沉默半天,说的就是这句话都是一愣。霍彦微微侧身,火光瞬间照亮了这位年轻将军,只见他20几岁,面色黝黑剑眉星目,长相是仪表堂堂未经风霜的样子,但表情却严肃坚毅,双手护胸站在那里,好像希望人们觉得他不可侵犯不容置疑。

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明颜直视着霍彦的眼睛,“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很难承诺些什么。但只要我有能力,一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姜明颜的话让霍彦很是意外,这就是那个淫乱后宫荒芜朝政,不顾百姓疾苦的废人?霍彦眼神闪烁,微微点头行礼。

姜明颜长长叹了口气,左手扶额,“高图,你…”姜明颜看着高图,思索着应该怎样将自己宛如失忆的情况说明白,心里暗骂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发光人,按照刘惠时常聒噪的信息,难道不是穿越的同时总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或人或鬼或神向当事人说明情况的吗?怎么自己遇到的这位就这么难打交道,什么都没说自己就来了。

小心观察姜明颜为难的表情,高图弯着身子上前,轻声试探,“陛下可是有事要老奴去做?”

“不要再自称什么老奴了。”姜明颜脱口而出,抬头看到高图满脸惊愕,姜明颜不禁又叹了口气,“我是说,咱们现在在逃亡,最好不要在称呼里露出破绽,说到自己的时候就称呼我。”

“是。”高图低头答应。

姜明颜决定从侧面不着痕迹地打听,“高图,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老奴…呃…我在宫里伺候了36年了,先王见我还算聪明就降旨命我伺候陛下,陛下2岁的时候我就跟着,到现在已经17年了。”

哦,那就是说这副身体才19岁。“那…王叔叛乱是怎么回事?”

高图表情沉痛起来,“那明潮和先王都是当年呼声极高的即位王子,先王顺应天意集成了王位,将我南诏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连几十年前楚国进犯,都被先王打得落花流水,可惜先王早逝。陛下您7岁即位之时,明潮就图谋不轨,多亏敬皇后主持朝政,才保得陛下您成年执政…”

“那年…”姜明颜顺着高图的话说,记者常常这样引得采访对象谈起话来欲罢不能。

“那年您15岁。”高图感叹地说,“天不佑我南诏,陛下16岁时敬王后就撒手人寰,这些年明潮始终暗中图谋,一点点地培植自己的势力,朝中大臣虽然多次上书,但陛下宅心仁厚,都未放在心上。哪知明潮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居然趁着今年天灾,蛊惑人心,笼络朝中大臣,褫夺兵政,与楚国东旭国串通,篡权夺位真是天理不容啊!”高图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甚至哭号不止,眼看就要以头抢地。

姜明颜连忙安抚,“我知道你忠君爱国,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又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霍彦,“你是军中的将军,说说明潮的事情吧!”

霍彦冷冷地说,“今年天下大旱,南方几国都有灾情,却只有我南诏国库亏空,拿不出赈灾钱款,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乱。再加上明潮平日便累积善行,很得人心,这次也是他开府出粮,救助百姓,所以很快便得到了百姓的拥护。三天前就已经将讨颜檄文发遍全国…”

“等等,什么是讨颜檄文?”姜明颜问道。

霍彦有些惊讶地看看姜明颜,“讨颜檄文就是声称要讨伐陛下的檄文,文中称征讨昏庸无道淫乱后宫鱼肉百姓的颜王…”

“大逆不道!”高图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姜明颜无可奈何地再度安抚,“好了,我想听霍彦说的消息。那么…我的名字里有一个颜字?”

霍彦轻皱眉头,没有说话,高图顺口边说,“当然,陛下名讳上明下颜,是我南诏国第7代君王颜王。”

听了,姜明颜神情有些恍惚,明颜,这是自己在原来世界的名字,看来,所有的灵魂转移都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后世的姜明颜的灵魂可以附在莫名世界的废主明颜身上,一切皆有定数。

“那么…”姜明颜看向霍彦,“檄文里面说的昏庸无道淫乱后宫鱼肉百姓,在你看来,说得对不对呢?”见霍彦戒备地看着自己,姜明颜笑笑,“我现在只是个废主,你尽可以放心大胆地说,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霍彦迟疑片刻,说,“从南诏百姓的角度来看,这些话…应该没错。”

高图刚想说话,便被姜明颜的手势制止,只好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姜明颜又问,“那你说说,我都有什么恶行?”

“您15岁亲政,敬王后归天后,您就再也没有按时上过早朝,所有的决断都随意施行,常常一句话,就要让整座城的百姓无故迁徙。您亲政不到4年便将国库挥霍一空,连修缮河道的钱款都要减免,两年前库尔江大水决堤,两岸百姓死伤无数。您15岁大婚,王后出身南诏最古老的贵族世家景印家族,但从王后身怀六甲开始,您就临幸男子。整个后宫,除了王后一个女人之外,还有近百个绝色男子,每年扩充后宫的时候,各地官员从遴选女子改做遴选男子,一时间全国怨声载道…”

一边听,姜明颜的额头一边冒汗,这位同志…还真是祸国殃民的天才啊!待霍彦说到颜王偏好男子,姜明颜心中一动,好像…自己跟这具身体也只有这点共同点了。虽然当今社会还不算开放,但在电视台这样一个独特的文化圈子里,同性恋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况自己还是个充满男子意识的同性恋,别人看着也不会觉得不适应。

那边,霍彦还在继续“声讨”,“王后三年前产下公主,王室就再无所出。光是没有继承人这一点,就已经引起老臣们的不满,何况充斥后宫的还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娈童…”

“等等!”姜明颜抬眼看着霍彦,“一个男子喜欢男子,这并没有错,也并不可耻。但若是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性向,那就是不对了。至于继承人,为什么公主不能继承大统呢?在你们的口里,敬王后应该是位智慧的女中豪杰吧!那公主应该也可以,女人从来就不比男人差。”说着姜明颜一摆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看来那个什么讨颜檄文并不是完全捏造,如果百姓希望明潮能将他们救离苦难,那么选择自己信任的君王也是他们的权利。这么说,南诏并未亡国,不过是赶走了一个昏庸的王,迎来了一位英明的王。”姜明颜一笑,“这样,我们就轻松多了。”

一番话听得高图目瞪口呆,就连霍彦都失去了无懈可击的平淡表情。

“我们逃出来了,王后怎么样了,有危险吗?”姜明颜接着问。

“呃…”霍彦回答,“王后仁德天下尽知,就连明潮也是十分推崇的,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情。”

姜明颜点点头,“那事情就简单了,我没有值得明潮忧心的子嗣,王后又能得善待,接下来我们只要想想怎样逃命,怎样开始新生活就可以了。”

高图望着姜明颜,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霍彦拧着眉头,“难道陛下不想夺回王位?”

姜明颜笑笑,“夺回王位这件事情过于复杂,不切实际。再说,因我一己之私必定造成更多南诏男儿无辜死伤,实在是划不来,不如让我自此闲云野鹤,过我的生活。”

“可是…”霍彦说道,“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陛下想隐姓埋名放弃权位,王叔明潮可不这么想,一定会追杀到底,以绝后患。”

姜明颜想想,“那我们就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吧!”说着,姜明颜一拍脑门,“你们说,政治避难怎么样?”

说到政治避难,这可是千百年来长盛不衰的人类壮举,从春秋战国时期就有避难之说,所以才有“退避三舍”的成语。姜明颜的记忆里,远有长期居住在中国的西哈努克亲王,近有到美国看望女儿的泰国前领导人他信,这些都是出现在政敌的视野范围内,但又能保证自身安全的人物。现代跟古代一样,讲究个因情缘由名正言顺,看来有时候隐姓埋名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起码会被静悄悄地杀死而政敌不必做任何解释。

姜明颜想到了这一层不觉眼睛发亮,“霍彦,明潮讨伐我的理由或者是口号是什么?”

霍彦暗忖“口号”的含义,缓缓开口,“是说您没有资格做一个帝王。”

“那如果我不做王了,那他还有讨伐我的口实吗?”

“应该没有了,毕竟您是先王之子王室血脉。”

“所以啊!”姜明颜激动地一拍手,“只要我向天下声明,既然做不了一个好的王,那就安心做一个王室成员,也没有夺回王位的心思,简直可以算作禅让,那明潮就没有任何理由抓住我不放,不是吗?”

高图和霍彦面面相觑,真是个天真的王啊!说归说做归做,不铲除前朝君王,明潮怎么会安心呢?

姜明颜好像读懂了他们的想法,“虽然会弄得明潮不甘不愿,但我们保住自己是第一要务。首先,我要知道有哪个国家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们。”

霍彦想想说,“陛下跟各国来往都比较少,只有邻国楚国的三王子楚覃曾在我国做了3年质子,去年才获准回国。楚覃在南诏的时候,陛下常邀他入宫相谈,不知…”

姜明颜心中暗叹,我也想知道自己跟这位仁兄的关系好不好啊!可惜不能马上给你答案。“干脆这样吧!我们先设法离开南诏,然后再从长计议。”姜明颜说,“顺便问一声,象我这样昏庸无道的君王,国内还有什么势力站在我这一边吗?”

“南方贵族天寿家族新任家长曾与陛下伴读,3年前回族,应该会帮助陛下。”霍彦沉吟道,“不过天寿家族在南,我们身在北边,若要潜入楚国又必须向北,恐怕驰援不及。”

天寿家族?姜明颜不打算现在弄懂所有的事情,摆摆手说,“那我们就自己走吧!目标小,也灵活。”

一阵沉默之后,高图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姜明颜躺下身来,沉吟片刻,喃喃地说,“从火海里逃出来的时候,有根小梁掉了下来,扫到了我的头。”

“什么?”高图立刻焦急地上前,“陛下,您哪里不舒服?都是老奴该死…”

“停!”姜明颜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所以现在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睡着之前,你能说说吗?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