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潜身入楚
这个世界是一片陆地…当然是!姜明颜不禁想伸手敲敲自己的头,但见高图还在旁边…好吧!这个世界是建立在一片陆地上的8个国家,对了,加上海上临近的1个岛国,一共有9个国家。
“位于中部的国家有齐楚燕…”
姜明颜眼睛一亮,打断高图,“难道是齐楚燕韩赵魏秦?”
“呃…”高图的脸色难看起来,“不是,齐楚燕三国是有的,其它四国是东旭西宛南诏北图,还有地处西宛海外的常山。”
好吧!姜明颜开始默不作声,点点头,9个国家。
高图又说,“去年,东旭国的大将安远出海,发现了另一个国家,那里的人都是金发碧眼,他们叫自己艾兰,我们则叫他们新岛。”
“Island?”姜明颜脱口而出,“一个是音译,一个是意译,两个名字倒也贴切。莫不是找到了什么新大陆吧!”一抬头,便又看见高图明明惊讶又拼命掩饰的怪表情,好吧!姜明颜再次叹气,顺便打了个哈欠,那现在是10个国家了,“你接着说。”
高图不觉伸手抹了抹脸,揉开比较僵硬的表情,接着说,“比较古老的国家当事齐楚燕三国,经过历代纷争,东西南北四地又出现了四个国家,那就是东旭西宛南诏北图。其中东旭国历史最短,眼下的君王盛荣是第3代,3年前即位,是位年轻有为的君主,热衷航海。我们南诏历史悠久,物华丰美,地方富庶,是以礼乐文化领先于他国。西宛与常山只隔一道野翀海峡,常山与陆地各国的贸易往来皆从西宛而出。北图军事强大,百姓崇尚野蛮之体魄,十几年前常与齐燕有冲突,近些年平静了许多。齐楚燕三国历史最久,留存了不少文武典籍,是以虽物产并不丰富,但国力亦不逊色…”
听着听着,姜明颜就觉得自己听的是催眠曲,瞌睡一阵一阵袭来,终于抵挡不住,摆摆手,口齿不清地说,“明天再说吧…”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高图借着火光为姜明颜盖上自己身上的披风,轻手轻脚地出了洞来,却见将军霍彦站在洞边的阴影里,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若有所思。
第二天刚蒙蒙亮,姜明颜便被高图叫起,发现洞里洞外两堆火已经被收拾干净,小心掩埋,霍彦已经整装待发。
三人在山林间快步行走,霍彦前面开路,高图不时为姜明颜拨开尖利的树枝,提醒他脚下的道路。胃饿得抽搐,姜明颜只是用手揉揉,一面走一面安慰自己,就当是那年出门暗访,埋伏着整整两天滴水未进。幸好还有清澈的山泉,高图带着那半片瓦片,常常跑去舀点泉水。正值夏季,山里甚至没有野果充饥,只有霍彦采来几株能吃的野菜,囫囵地嚼在嘴里,满嘴淡淡的苦涩。高图深感愧疚地看着姜明颜满不在乎地嚼着,殊不知姜明颜心里正在一个劲儿地念叨这是高品质的绿色食品…这是高品质的绿色食品…
走了整整大半天,姜明颜只觉得双腿酸软,再难前行一步,干脆在一株大树下面坐下来,招呼着霍彦喘口气。高图年纪大了,显然也跟不上霍彦的速度,见姜明颜坐了下来,也跟着坐在一边大口喘气。霍彦回过头来,难掩脸上的不悦的神色。
姜明颜对自己也很不高兴,换了一副身体,就连体力也跟着变差了。不但自己辛辛苦苦在健身房里练就的一身结实的肌肉无影无踪,还走几步路就觉得喘气困难。这个昏庸无道的小同志啊,难道就不明白有副好身板才能享乐百年的道理吗?
那边高图问向霍彦,“霍将军,我们还要走多远?”
霍彦望着前路说,“翻过这座山就有个镇子,还算繁华。不过,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恐怕是到不了了。”
姜明颜看看霍彦,说,“你是将军,急行军自然不在话下,我们平日里就缺乏锻炼,现在已经尽力了,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高图连忙起身道,“都是老奴拖累…”
“告诉过你,不要再自称老奴,忘了吗?”姜明颜对高图事事都揽上身的习惯非常反感,“不光你走不动了,我也走不动了,先坐下来的是我,不要什么事都说成你错。”
“是!是!我…我是说我年纪大了,的确有些吃不消。”高图连忙赔笑,“请陛下赐一粒销魂丹,我定能撑到霍将军所说的镇子。”
“销魂丹?”姜明颜看着高图,高图看着姜明颜,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一个等着另一个回话。
姜明颜深吸一口气,咳嗽一声,伸开双臂说,“你自己来找!”绷着脸,一副不愿再加理会的神情。
“呃…是。”高图直奔姜明颜腰间的带子,轻轻摸索从中掏出一只华丽小瓶,冲姜明颜笑笑,打开小瓶往手里一倒…空的。高图睁大眼睛望着姜明颜,“噗通”一声跪下去,眼泪都出来了。“陛下啊!陛下可是把丹药都吃了?”
姜明颜皱皱眉头,废话,瓶子还在,东西没了,不是被吃光了难不成还是专门倒掉?他一把将瓶子拿回来,重新掖在腰带里,“吃了又怎么了?”
“那销魂丹常人服一粒便可精神百倍手脚轻健,能承受平日不能承受之体力,可是若服得多了,便会要人性命啊!陛下!”高图老泪纵横,“从宫中逃出时,老奴想到陛下年少体弱,便将整整一瓶交予陛下,紧急之时服用一颗,可是…可是…”
姜明颜怎么听怎么觉得这销魂丹就是兴奋剂,比赛的时候吃了,跑不快的跑快了,跳不高的跳高了,逃跑的时候也的确用得着。可惜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么多销魂丹哪里去了,只觉得高图呜呜哭得伤心,忽然想到,难不成…这位明颜同志就是因为吃销魂丹自杀,自己才能以他的身体重活一回?
“好了好了!骗你的!”姜明颜安抚高图,“都吃了,我还能这样在你面前说话?不早就驾鹤西去了?销魂丹没了就没了,我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好再上路。”
高图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姜明颜说得在理,抽抽搭搭地又坐到一边歇着去了。姜明颜一抬头,看见站在不远的霍彦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下一动,问道,“霍将军,能否将你的逃跑计划说来听听。”
霍彦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向北越过边境到达楚国。南诏的都城近阳和楚国的都城上都贴近边境,那现在的话说就是两座城市的直线距离很近,姜明颜他们从近阳出来向北,走上一个月就能进入楚国,到时候再想办法到达上都,寻求楚国三王子楚覃的帮助。
姜明颜想想,笑了。一旦进入楚国,王叔明潮的爪牙便不能大张旗鼓地追捕废主,直插楚国都城,找到三王子,也能最有效地保护自身,再寻求帮助,请楚国正义之师夺回王位。对想要重返南诏的明颜来说,这的确是一条比较合理的道路,但现在是想自由生活的姜明颜,这条道路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完美了。
霍彦观察着姜明颜的脸色,问道,“陛下以为不妥?”
姜明颜笑道,“只从这点,就足见霍将军智谋。但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楚国的帮助不是那么好得到的,恐怕到头来,还要南诏小半个国家做楚国的军饷,若是那样,对我来说就得不偿失了。我想,先按照你的路线走,离开南诏境内是第一要务。至于到不到上都,找不找三王子,以后再说。”
“是。”
姜明颜看了看霍彦面无表情的脸,心下感叹,果然是什么什么的副将,年纪轻轻,城府就那么深。转头招呼了高图,起身继续赶路。
找到了镇子就意味着有了吃的住的,还有了交通工具。霍彦身上没带多少银两,除了吃饭睡觉买马,再带点干粮,已经所剩无几。三人住进镇上惟一一间客栈,按照事先姜明颜的吩咐,高图就是这家的老太爷,自己是顽劣的少爷,在就是霍彦这个家丁。一切事务由霍彦料理,姜高二人早早躲进房间,避人耳目。
高图到客房门口大叫一声“小二!热水!”
时候不久,便有小二“嘿呦嘿呦”地抬着木桶上来,等热水烧好,高图便溜到姜明颜的房间,请这位不知几天没有洗澡的“陛下”清理清理。姜明颜正坐在床上觉得浑身发痒,见有这样的好事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了高图的房间。义正言辞地将高图赶到屏风外面,自己满心喜悦地向一桶清水冲去…
真是…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姜明颜坐在木桶里,热水蒸腾着脸颊,浑身清爽的感觉舒服极了。等到热水逐渐变得温和,姜明颜才从桶里出来,屏风上搭着霍彦买来的衣物,姜明颜研究了一阵才七七八八穿好,坚决没有同意高图进来伺候的强烈愿望。
收拾好自己,姜明颜无意间一低头,浑身瞬间僵硬。望着波动不止的水面,姜明颜想哭的心思都有。一定要这样吗?
就算是水面起伏不定,姜明颜也能看出这是一张怎样俊美的脸。丹凤眼水汪汪地斜斜向上挑着,嘴唇殷红面色白润皮肤细致,整个一张脸,只有眉毛还像个男人,但也…太过分了!先不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这种不像男人的类型,为了摆脱身边朋友对同性恋的偏见,自己各个方面都表现得很男人,锻炼身体勇于出头,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同性恋和男人的两个身份并不冲突地展示在这个世界面前吗?结果因为一块板砖,身体一换,就变成了刘慧口里时常说的小受模样,真是窝火啊!怪不得这一路每到自己发表观点,霍彦的表情就那么不以为然,这么一张脸说出的话,能有什么说服力?难保他心里不觉得好笑!姜明颜一把抓起布巾摔进木桶,明明是个爷们儿,有必要长得这么娘吗?
水声响起,伴着姜明颜略带愤怒的一哼,高图站在屏风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高图小声询问,“什么事…”
话没说完,只见姜明颜怒气冲冲地从屏风后出来,瞪了自己一眼,没有说话。高图心里更加没底了,“您这是…”
“没什么!”姜明颜粗声粗气地说,“你去找霍彦,要他给我买个面具什么的,总之能够蒙住脸的就可以。”
“哦。”高图看看姜明颜,心里明白了,“公子英明!公子样貌超凡脱俗,的确不宜被人随意窥视…”
“行了!”姜明颜越听心里越不舒服,“我回房了,有事情再来叫我。”说着抬袖遮住半边脸,开门见廊上无人,赶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吃吃睡睡不必再表。
历时一个多月,霍彦带着姜高二人挑小路走,绕来绕去。开始高图还知道前行的方向,后来也迷糊了。至于姜明颜,反正什么也不知道,别人也依靠不了,跟着霍彦一路走,只是注意观察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至于下一站是哪里,就连问的兴趣也没有。
霍彦的盘缠支持不了多久,好在姜明颜身上总有一些贵重的东西,金丝编的手镯可以绞碎了换钱,戒指可以将宝石敲下来,再将贵重金属做的戒托融熔了当掉,只有一两个金镶玉佩不敢出手,怕露了行迹。高图还将其中一个奉若神明,说是历代南诏王的印信,万万不能有所闪失。姜明颜看了看那个不起眼的玉佩,决定趁高图不注意的时候毁尸灭迹。凡是有这么个东西的人,以后是别想在这世上平凡安全的活下去,起码在武侠小说里常常便会有这样的意外桥段。
应姜明颜的要求,一路上霍彦找来各种各样遮挡容貌的工具,从武侠片里经常出现的纱帽(一般是女侠戴的)到小孩子玩年画扮鬼怪的面具(出现在大人脸上十分怪异,尤其引人注目,而且吃饭不方便),最后,姜明颜对目前自己脸上,露出眼睛嘴巴,遮住鼻子和脸颊的柔软黑色布面十分欣赏,这是出自高图的缝纫手笔,一路上根据姜明颜的要求进行改良,效果当然不错,既柔软舒适,又不抢眼,还与这世上几乎所有面具有所区别,姜明颜知识产权和品牌意识还是很重的。姜明颜将布面戴在脸上,从颧骨往下遮住了大部分容貌,一双细长的眼睛露在外面,既显神韵又有些深藏不露,这跟一路行来,人们在“莫谈国事”的牌子底下小声议论的“小白”废主明颜颇显不同。
一路越走越荒凉,不知是不是霍彦逃亡经历丰富,倒也没见什么惊险刺激的追杀。这天傍晚,霍彦带着二人站在一座林子前面,指了指前方说,“穿过了树林,就是楚国。”
姜明颜望着这片灰突突的树林,心里不知道是种什么滋味。这一路走来,虽然无惊无险,但心里终究不安,心心念念的就是离开南诏进入楚国,似乎这就是目标。如今楚国近在眼前,姜明颜才发觉,原来自己依然摆脱不了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的心情。
看到姜明颜没有笑意的双眼,高图以为是主子离开故国的痛心,连忙劝解,“陛下,先离开南诏是只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以后,我们还要重建势力,联合忠于陛下的家族和臣子,夺回王位…”
姜明颜无力地摆摆手,“说得远了,就说说眼前的事情吧!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在这树林里过夜,你们看如何?”
霍彦沉吟片刻,“在树林边上还有些危险,不如往里走一段,再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
姜明颜一点头,策马率先驰进树林。
进了树林,骑在马上便不方便,时常会有横生的枝杈扫向人脸马眼。霍彦将三匹马的眼睛蒙上,三人牵着马小心地行走,天色很快便完全暗下来,黑暗中姜明颜勉强能够辨别前面带路的霍彦,视觉被削弱,其他感官便异常发达起来。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响,风穿过树林留下的一道道声线,夜晚昆虫的呢喃甚至树木生长的声音都好似听得见,姜明颜只觉得自己陷入了奇异的世界,没有概念没有欲望,只有感官无穷无尽地向四周蔓延,再蔓延…
突然,走在前面的霍彦停住了脚步,姜明颜并没有看见,只是蔓延在外的感觉令他不知不觉也跟着停住,殿后的高图就一不小心,撞到了姜明颜的背上。
“哎呦…”高图轻轻一哼,便听见前面的霍彦沉声说,“前面有人。”三人三马,立刻站定不动。
静静地站在黑暗里不久,姜明颜便听到有声音从远处而来,越来越近。再细听下去,竟然有不少人和马匹的声音,再接着,能够看到远处亮起了火光,紧接着火光越亮越多,人声马声也越加嘈杂。
借着火光,姜明颜见霍彦小心地向后转身,对自己低声说,“慢慢退回去。”
姜明颜看了看霍彦,又看看了高图,冲高图一偏头,高图屏住呼吸将马轻轻掉头,原路返回,姜明颜和霍彦跟在后面。
等走的远了些,姜明颜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霍彦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霍彦斜着眼睛看了看姜明颜,说了两个字,“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