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番外(完结)
宿雨生下来就是异乡客,长在秦淮河畔的花楼里。
小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从后面的小院跑出来追着父亲问。父亲要忙着为客人奏乐跳舞,顾不着他,让他自己玩去。
他扰了客人的兴致,被叱骂小杂种。父亲赔笑,不停的赔不是,客人却不依不饶,趁机揩油。
父亲应付着客人,低声让他回后院。后院是花楼的厨房和杂物间,只有些花楼的杂役。
父亲只许他在后院,觉得这是一隅净土,不想他那些污糟掺和在一起。
花楼哪有什么净土?宿雨大了一些,知事了,从旁人议论的只字片语,知道父亲被母亲诱骗,怀上自己后。为了生计不得不再入花楼,父亲和自己是被抛弃的。
明白这之后,他再也不去想母亲,想那个薄情的女人。是她让他成了杂种,给了他最下贱的出身。
父亲却不那么想,他不肯接客,只愿做个乐伎,期待着母亲有一天来接他。而在这之前他不能污了自己的身子。
他们在花楼苦捱着,没有等到母亲,却等来了想找乐子的豪绅。
父亲的不从,愈发激起了豪绅的兴致,花楼里的龟公给父亲用了药,整个花楼都能听到父亲的惨叫声,他冲过去想救父亲,却被豪绅的随从踢了个翻,摔下楼去。
后来父亲的声音渐渐歇了,低声哭着唤桃娘,桃娘……
宿雨知道,这是那个薄情女人的名字,父亲竟还盼那个女人来救他。
三天后,豪绅才从房里出来,而父亲已经被折磨得说不出话了。
自那之后,父亲也不与他说话,躺在床上终日垂泪。
宿雨没想到抓个药的功夫,父亲就跑了出去,在大街上裸身狂奔。
而那些女人的目光,厌恶又贪婪,让他恶心。
父亲体力不支倒在路上,一个少年的脚下。
少年生的很清俊,掩鼻皱眉,眼神不屑的和身边的少女附耳说了句话。
少女耳根红了,还是朝少年摇了摇头,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覆在父亲身上。
少年却和她置了气,撇下她自行走了。少女大急,也顾不得这边,忙去追那少年,低低的哄着。
两人华服轻裘,容貌甚美,一看即是富贵人家的小儿女。
那少年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
宿雨挤开人群走到父亲的身边,默默背着父亲走回花楼。
父亲的身体本就受损,又见了风,每况愈下,晚间又下了雨,屋里潮气,一股霉味。
宿雨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命,而自己挣不开命。
他想起了披风,用料不凡,领口缀了一排东珠。
宿雨又想起了那个少女,在脑海中细细描绘她的眉目。
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宿雨还是拿披风换了钱,给父亲抓药。他本欲留着,毕竟这是恩人所赐。
但他不能失去父亲……何况,在他们的房间里,好东西是存不住的。
当了披风,心感愧疚下,他又想起了恩人的模样,这一次更加清晰了,他的记忆力是很好,既然留不住有形的东西,就努力留存这些记忆吧。
父亲还是走了,他成了孤家寡人。父亲没太拖累他,走的很快,那些钱还留了一些在他手里。
他自小长在花楼,无人庇护,久而久之也学会了如何与龟公们客人们周旋,来周全自己。
他开始打听恩人的住所,知道了恩人的一些信息。恩人是慕家的二小姐,慕如霜。慕如霜喜欢书画,他便也开始学。
他偷偷去瞧过慕如霜几回,她长高了些,也长开了些,身上的女人性征更加明显。
宿雨看着看着,会不自觉的红了脸。相见不易,他会在脑海里记下她的模样,细细勾勒,一点点上色,画成之后,再反复观摩。
晚间,他才得了空,而夜深人静时,他想着想着,脸热心跳,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回过味来,心里不住的向慕如霜告罪。
只是她每回都围着那个少年打转,少年长成了男人,宿雨自然也知道了他的名字,薛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慕如霜很喜欢薛祯。
后来宿雨学画,心里便乱了,他学了又有什么用呢?本就是为了她学的,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可现在连接近她都不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