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胸口的疼痛,促使楚寒醒来。他睁眼见到那张套着白袍的熟悉面孔,眼神眨了眨,唇边泛起一个模糊的笑容。

「抱歉,我必须弄醒你。」

楚寒摇头,眼神扫了下四周,最后回到他身上。

「没有,这里是我的地盘,监视器和窃听器他们的进不来,不过人就在外面,随时都会闯进来,我必须把握时间。」

「说吧。」楚寒还是模糊的笑容。

医生双眼细长,漂亮的单眼皮上扬,和当红明星几分相像,「多亏你即时通知,人都顺利救出来了。他们受了点伤,但不危及生命,他们要我有机会就转告你,他们很感谢你。」

「嗯,为什么会走漏消息?」楚寒微眯了眼,「是谁?」

「还在查。」

「还在查?」楚寒嗤笑,心中忍不住做了比较,倘若是容旭烨,走漏消息的人早就已经得到处分,绝不会只是「还在查」。

医生轻叹,「事情变化得太快,虽然掌握了跟洪帮交易的天门堂的犯罪证据,但洪帮揪出我们的人,手脚之快,像是有预谋一样。」

楚寒冷笑,「我只希望你们别忘了,你们是拿我的命在赌。照你们这种作法,干脆再多找几个漂亮男人恶补一下床上功夫,来接替我会比较快。」

医生蹙眉,眼底有些犹豫,「你是特例,从没有人在他身边待这么长。」

「知道我不可取代,就别拿我的命开玩笑。为什么派人在刑堂外狙击?我就在他旁边,当下我最有嫌疑,要是他受伤了,他也保不了我。」

医生飞快说道:「不,那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知道这时候有什么动作会影响到你,不可能动手。」

楚寒皱眉,「那是谁?」

「大概是天门堂雇的杀手,不过也被捉了。」

楚寒愣了一下,「被捉了?这么快。」他闭上眼,喃喃地道:「又是几条人命。」

医生眼底有着怜悯和不解,「你是我看过最心软的人,对我们的人是,对他们甚至不相关的人也是。这样的你怎么想做卧底?这一年,如果不是他对你的执着,如果不是你够幸运,你不知道已经死过几次。」

楚寒抿了抿嘴,「不,不是我幸运,另外一点,你倒是说对了。」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犹豫而沉默地看向他。

「我猜,他已经对我的身分起疑。也许这次他们之所以这么快被捉,是因为他拿我钓出你们。」他抬眼看他,「这才是他们冒险把你送进来的原因。」

医生苦笑,「是,你很聪明,他们要你小心,最近什么事都不要插手。」

楚寒一笑,「要是我插手,不是我死,就是我们的人死。知道了,我会见死不救。」已经牺牲两个人,现在他们不能再承受一点损伤。

「还有,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等我想到,再通知你们。」

医生欲言又止,敲门声替他做出抉择。

「请进。」

容旭烨从门外走进来,淡淡地扫了眼医生,「原来那位陈医生呢?」

「他今天请假,我代他的班。楚医生的状况很稳定,不过还是需要好好休养,暂时最好都待在床上。」

容旭烨坐到椅子上,不疾不徐地喊住正要转身出去的人,「医生,等一下。」

楚寒闻言,被子里的手颤了下,背对容旭烨的医生,眼睫剧烈地眨了眨,肾上腺素激增。

「容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以后让陈医生过来就好,就算休假,我补他三倍的日薪。」

「是,我会转告陈医生。」

「还有…」

「还有什么问题?」医生表面保持着镇定的温和表情,心里已经在思索对策,就连躺在床上的楚寒也是。

「陈医生检查不用超过十分钟,楚寒是有什么问题,需要医生这么费心?」容旭烨眼神落在地上,没有看他们两个其中一人。

楚寒心中打了突,不好,容旭烨真的怀疑起自己。

医生皱眉,温和却微愠地道:「我第一次替楚先生看诊,自然有一些基本的问题要做了解。容先生是本院的贵客,代班的时候陈医生就吩咐过不能疏忽,我不懂容先生这么问是为什么?」

楚寒暗想,说得不错,但是容旭烨会信吗?

「没什么,职业病。陈医生应该跟你说过我是干什么的,习惯随口问问,你也不要生气,今天麻烦你了。」

职业病?楚寒心底冷笑。

医生缓了眉,「这是我的责任。」转过身,力求镇定的走出门。

楚寒看了眼不慌不忙的背影,松了口气,又在容旭烨看向自己前,收回打量医生的眼神。

「容旭烨,你对那医生有意思?」

容旭烨缓缓地抬起眼,「怎么突然吃醋?」

「我很少见你跟陌生男人说这么多话,是不是看他漂亮?」楚寒挑眉。

容旭烨淡淡一哂,转过身去替他倒水,「要是不放心他,我让他从这间医院消失,成吗?」

楚寒一愣,容旭烨将水递给他,「喝杯水,你嘴唇很干。」

楚寒在他的帮助之下,半坐起身,他接过水的同时,另一手拉住他的手,「我说说,你别伤无辜的人。」

容旭烨又是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我不伤无辜的人。」

楚寒想要接口,却又无从接起,他如果一再执着,无辜的也会变成可疑。

「我现在只要小心一点就好,这一躺也不知道要躺多久,不如回家你也能免去意外风险,什么时候给我办出院?」

「想回家?」

楚寒点头,突地又愣住,家?他已经把那里当家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容旭烨,对上那一双云淡风轻的眼眸。

「再过几天吧,放心,几天时间,不至于出什么事。」

楚寒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住,无语的点头。

家?对于他这个孤儿而言,已经很久没有家的感觉。

可这一刻,容旭烨说出要回家,却一点违和感也没有。他在心底苦笑,什么时候他这个警察也把贼窟当成家了?

容家,阳台,楚寒站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右手拿了根烟,袅袅白雾从唇边弥漫而出。

他低头凝睇手中的烟,为了接近容旭烨,不烟不酒的他开始学抽烟,一开始呛得鼻涕眼泪三管齐下酒精则从酒类饮料开始,一直到现在可以跟那群兄弟干掉一瓶高粱白干没问题。

刚和容旭烨那一阵子,会抽烟,但烟瘾不大。后来,却不知道怎么的,烦的时候就一定要来根烟,否则就浑身不对劲,这一点跟他倒是很像。

这几天下来他一直在想,如果容旭烨怀疑起他的身分,下一步会怎么做?假设真的是利用他钓出卧底,那他现在大概有八分确定自己的身分。

依容旭烨的能耐,就算这阵子他没有任何动作,未必就会放过他。

那,在仓库审人,是不是也在试探他?把人移到刑堂,难道也是故意的?

楚寒垂下手,松了手指,烟蒂落在地面,他踩在那点红光上,左右移动摩擦掉那点余热,缓缓吐出嘴中的白烟,双眼闪过不耐烦。

利用他除去天门堂,洪帮在这一块上会暂时坐大,而且恐怕洪帮早已经打好如意算盘,要趁机吞掉这块饼。

天门堂左右堂主一些重要干部都进了监狱,天门堂毁了之后,只剩下洪帮跟烈火盟坐大,他会不会故技重施?利用他毁了烈火盟?

不,自己有可能活到那时候吗?

楚寒苦笑,他敢说容旭烨对自己绝对有那么一点意思,但也绝对不到会护着他这个卧底的地步,何况这叫做背叛,那个对信任关系有洁癖的男人绝不允许。

别说他,就算自己也一样,就算爱上他了,洪帮还是得拔掉,他…

他还是得进监牢。

感情是一回事,职责又是一回事。

为了私情置那些牺牲的兄弟于不顾,他做不到。

如同他也不可能为了自己不顾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虽然冷漠无情,却极讲道义,自己不也是对他这一点倾心。

楚寒眼帘缓缓地垂下,他看着自己的手,他是医生,这双手却沾满血腥,他想救人,却得先害人,都算不清楚到底在自己手上去了几条人命。

他身子一僵,双手因为情绪而用力紧握,然后又瞬间松开,转身,讶异地看到那个男人手搭在落地窗前,像是正打算打开,又像看了他很久。

落地窗被缓缓推开,容旭烨走出来,将手臂上挂着的大衣摊开,轻甩了两下,披到他身上去。

「才刚离开医院,这么急着进去?」

楚寒盯着给他扣扣子的男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

「吃了吗?」

「嗯。」容旭烨和他擦肩而过,走到栏杆前,抬眼欣赏漫天星光,「挺漂亮的,不继续看?」

楚寒背对着他,脚步停顿,「什么漂亮?」话出口同时转过身,站到他身边。

「你不是出来看夜景?」

「没,只是出来抽烟。」

「身体刚好,别抽太多烟。」

楚寒看向他,嘴边扬起一抹笑,调侃地道:「被个老烟枪教训?容先生讲话愈来愈没有说服力。」

容旭烨转向他,拇指摩娑着他的唇角,「最近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的什么事?说来听听。」楚寒被勾出了好奇心,容旭烨很少谈起他以前的事,或者说几乎不谈。

「很久了,跟一个小朋友有关。」

「小朋友?」楚寒左眉微挑,调侃地说道:「容先生,被你念念不忘的小朋友,死了还是活着?欸,还是说你有恋童癖?」

「瞎说什么。那时候我没多大,十四左右,从绑我的人手中逃出来,是他帮我包扎上药,还为…为我被人揍了一顿。」容旭烨收回手,搁在栏杆上。

「他是谁…宁紫越!是宁紫越吗?不对,宁紫越是在十六的时候认识你的,难道就是因为这样的渊源,所以你再度碰上他时,才会无条件的信任他?」

帮里对于宁紫越的传闻不少,多数是因为他一进洪帮,容旭烨对他无条件信任而做的揣测。

「嗯。」容旭烨没有点头,轻哼一声。

「真的是宁紫越。」楚寒心底很不是滋味,果然没有什么空穴来风的事。

容旭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望着星空继续说道:「那时候,如果不是他救我,就没有今天的容旭烨。我在心里承诺过,有朝一日我成功,一定还他这一份恩情,哪怕丢了我这条命,反正这条命也是他给的。」

楚寒感觉很复杂,不知道高兴难过还是怎么,就是一股气堵在心口,「既然宁紫越对你这么重要,还让他当你的保镖?让他去对付那些永远预防不完的杀手,给你卖命?」

容旭烨左手抬起他的脸,「吃醋?」

楚寒冷笑,「有什么好吃醋?把我当成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他别开他的手,「何况,真的计较起来,谁不知道容先生玩过的男人女人不计其数?我要是个个都计较,早淹死在醋缸里。」

「不会,我正好学了一手CPR。」

楚寒笑了,手肘撞了一下他,「还真难得听容先生开玩笑,嗯?」

容旭烨手往下贴上他的腰,没有说话。

「连命都能搭给他,是单纯为了报恩,还是看上他了?不过,怎么没把他弄上床?我看宁紫越长得也不错,应该合容先生的胃口。」楚寒说的时候嘴笑肉不笑。

「我不碰身边的人。」

「不吃窝边草?那还真可惜,暴殄天物。」楚寒每一句话都带着酸气,他老早就觉得容旭烨对宁紫越不错,没想到还有这一段往事。

容旭烨眼神盯着他,也没说话,就是一双眼神像是单纯盯着他,又像若有所思。

「怎么?想要?我可是个病人。」楚寒抬眼就对上他专注的凝视,一愣,开玩笑地边说边移开眼神。

那眼神,容旭烨很喜欢用这种眼神看他,那一双看不透澈的眼睛,加上这么专注的凝望,就像是外表瑰丽内藏祸心的陷阱。

他通常不敢和他对看太久,怕他看出心中的秘密,更怕跌得更深,万劫不复。

「楚寒,你医院的工作我已经帮你辞了。」

「什么?」楚寒眯起眼瞪向他,「你再说一次。」

「接下来,你就好好在家静养。」

楚寒捉住他的衣领,「容旭烨,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辞掉工作?我们当初约法三章,你绝对不能干涉我的工作,你忘了?」

「我是为你好。」容旭烨被逼得往后退,直到背抵着栏杆。

「为我好?」楚寒松了手,下一秒拳头招呼到他身上,「他妈的为我好,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警告过你别把我当女人。」

「我没把你当女人。」容旭烨淡漠的眼眸盯着眼前,浑身竖起逆毛张扬着一种跋扈美感的男人。

没说出口的是,楚寒要是个女人,就好办多了。

「那你这算什么?我警告你,我要回去工作。你他妈别想把我困在这栋房子里,我就算答应跟你在一起,你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人生。」

容旭烨屈起手横放在栏杆上,似笑非笑的望着楼下,「楚寒,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楚寒冷笑,「哪里为我好?你根本就是自私自利的混帐。」

「楚寒,那天那个医生,是警方的人。」

楚寒怔愣原地,怪异表情一闪而逝,但很快地换成了冷笑,「原来如此,怎么?怀疑我?容旭烨,我真没想到你连我都疑心,对于你这种神经质疑心过剩的人,我没什么好说。」

容旭烨微挑眉,「楚寒,他在你房里待得太久,为了你好,不让其他兄弟说闲话,这阵子只好先委屈你。」

「这阵子?只有这阵子?把我拐进来之后,我还出得去?」楚寒往后退,「容旭烨,你连我也信不过,不如就这么算了。」

容旭烨垂下眼,似笑非笑,「我不会跟你算了,楚寒。」

楚寒拉开衣服,露出里面胸膛上一圈一圈的白纱,「如果我打算对不起你,这又是什么?」他自嘲一笑,「我想自杀?所以我这是…自杀未遂?」

容旭烨还是那副凉薄淡漠的样子,没有说话。

「容旭烨,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可以这么羞辱我。」

楚寒说罢就想转身进去,容旭烨这端却突然一推,将落地窗关上,阻了楚寒的去路。

楚寒双手握拳,冷冷地瞪向容旭烨,「你什么意思?」

「给你个机会,杀了医生帮里就没人再敢多话,我呢,也好有理由站在你这边。」

楚寒双拳握紧到泛白,胸口泛着疼痛,「我一个男人,选择相信你的话,选择跟了你,结果,却换来你今天对我彻底的不信任?」他说完双拳一松,表情怪异地笑了笑。

「我真他妈的看走眼。」

「楚寒,这件事犯了我的禁忌。其他事我都可以由着你,但这件事我如果没给个交代,说不过去。」

「不说其他人,容旭烨,你到底信不信我?」

容旭烨玩味地看着他,「那你杀不杀他?」

「这是两回事。」

「这是一码子事。杀了他,你就可以自由,杀了他,往后帮里有人再敢有意见,我就拔了那个人的舌头,但是,楚寒你得先做给我看,你知道我的身分,不容许一点差错。」

楚寒微垂下头,垂落的发丝掩住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表情,「说到底,容先生就是不相信我。」

说完,他伸手拉开落地窗,同时,容旭烨开口了。

「他在仓库,等你。」

回答他的是愤怒的撞击声响,落地窗合上的同时,也像切断了系着两人的那条不堪一折的丝线。

走出房间,楚寒一下子就冷静下来。

虽然有预想过,但事情真的来了,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幸好刚刚没有表现不当。

而现在呢?杀了他?楚寒皱眉,他就觉得那天太冒险了,现在洪帮是草木皆兵,哪容得来一个生面孔在他房间驻足太久,何况对于疑心病重的容旭烨,这号人物肯定会彻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容旭烨对他的态度,难道还没有确定他的身分?

今天要他杀他,只是一个警告,警告自己别背叛他。还是打算借刀杀人?

杀了他。未免显得自己作贼心虚,何况之前自己就表现出看不起他们这种人,还一副顶高傲的样子,现在因为他这句话就杀人,恐怕有些不合理。

不杀。又不晓得容旭烨话里几分真假,如果真的把自己扣留在这栋房子里,这辈子要出去就很难了。

更糟的是,他们已经决定最近都不动手,而这个最近却正好是自己被软禁的时间,这样一来,他恐怕很难撑到洗白的那一天。

所幸,容旭烨至此还没有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否则依刚刚自己对他的态度,还有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可没这么好脾气。

话说回来,现在的重点是要不要杀。

如果有得选择,他不想动手,但他要眼睁睁看那个医生在仓库里被折磨?容旭烨到底想怎么对付那个医生?

不,等等,这都不是他该想的,现在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为今之计,只有和容旭烨硬碰硬下去,这才符合他的个性,剩下的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机行事。

挑了容旭烨卧室旁的客房,楚寒用力的甩上门,上锁,打算饿个自己两三天。

楚寒苦笑着拍拍肚皮,「早知道就多吃一点,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边说边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的仓库,「要是有望远镜就好了,不知道他的状况是怎样?兄弟,看来你我都只能自求多福。」

贴在窗上的手指,指尖细微地震颤着,楚寒心里对于未来对于死亡并没有害怕,至少现在没有。

就算现在东窗事发,就算身分确定曝光,他只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除此之外真正夺去他呼吸的,是即将失去的疼痛感。

容旭烨像一根刺,狠狠地刺进心里,他鲜血淋漓的接受他,好不容易跟血肉密合,现在又要活生生的抽出,他真不敢想,还要经历的那鲜血淋漓的一片。

他厌恶现在满嘴谎言的自己,他厌恶表面作戏背地里捅了容旭烨好几刀的自己,他厌恶对容旭烨愧疚心软的自己,他厌恶对黑跟白已经混淆不清的自己,他想脱离这种身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曾经想过,如果换个方式,也许他跟容旭烨之间就不会存在这些矛盾,他能爱得更坦荡一些,他不会时常半夜被那些恶梦惊醒,被容旭烨厌恶的眼神惊醒,被容旭烨一身是血的仇恨眼神惊醒。

楚寒坐回沙发上,屈起双膝抱着自己,用力到颤抖的环住自己。

真的好累。

事情并不如楚寒料想的发展,当他再一次醒来,是被安置在他跟容旭烨的房间里,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床边沙发上坐着那个冷硬的男人,他背对着自己,静静地像是睡着了的背影,在楚寒眨眨眼后,男人左边臂膀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头依旧微微低着。

在一派宁静的此刻,突兀的温馨感,让他鼻头发酸。

「旭烨。」

那个背影动了下,弯身放下什么,站起来走向他。

「醒了?」容旭烨走到床边,弯身手背贴向他前额,随后拉拉他身上的被子,「饿不饿?」

「有点。」

容旭烨拿起床头的电话,按了按键,「把吃的送上来。」

楚寒的眼神凝在他脸上,见他放下电话,便开口道:「是你抱我回来的?」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耍脾气?你才刚出院,能这么折腾?把门锁着是什么意思,想要困住谁?」容旭烨的声音很冷,显然是动怒了。

楚寒却不怕,笑了笑,主动去捉他的手,「担心我?」

「你说呢?」容旭烨淡淡地反问,脸上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是不动如山的冷淡,手却紧紧地反握住他的手。

「你不相信我,很伤我的心。」楚寒垂下眼帘,口气很轻,向来笃定的谎言,不晓得为什么此刻说来很是心虚,话像飘在空中一样轻,连自己也不信。

容旭烨抬起他的脸,头一偏,吻住他的唇,这吻不深不缠绵,浅尝即止。

「我跟你道歉。」

道歉?楚寒心底感到讽刺。真正该道歉的人到底是谁?

「还要我杀他吗?旭烨,你知道我下不了手,我是医生,我没办法。」

容旭烨淡淡一哂,「我相信你,也没打算真的脏了你的手。」他执起他的手,若有所思,眼神难得地温柔起来。

「那你是在试探我?」

「我是让你晓得轻重,楚寒,我需要对很多人负责。」

楚寒皱眉,口气很急,「旭烨,你老实告诉我,我被帮里的兄弟怀疑了?二爷那一派?他还没打消跟你争的念头?我是不是真的让你为难?」

「放心,还不至于。」至于还不至于什么,容旭烨没有明说,只是接着说道:「我也没帮你辞掉工作,只是帮你请了长假,大概一个月,看看状况,没问题了再去上班。最近真的要委屈你,你就用这段时间休养身体,别的不用多想。」

楚寒恬静的点头,心里却更加不安。

容旭烨遇到的麻烦,是因为最近警方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有了压力?

楚寒心底感到苦涩无力,他想帮他,但无奈的是,他才是那个害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