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燕也没多问他什么，回到当地警局，调查弃尸现场的组员已经回来，确认并非杀人现场。
“两名受害人皆为三十岁左右，出身贵族，现为家庭妇女，长发，肤白。”
“家庭富裕，丈夫事业有成。”
“失踪地点都在南郊富人区。”
听取报告后，夏燕发问：“她们私生活有什么交集？”
“她们每周三都会参加社区组织的母亲联谊会。”
“彼此都认识？”
“参加联谊会的人很多，受害人并不熟识。”
“迅速调查失踪人口，看看有没类似情况的受害人。”
组员开始工作，夏燕翻阅案卷，陷入沉思。两起受害人失踪后，丈夫都未及时报案，一个以为妻子出国省亲，一个说和妻子吵架分居。但是他们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早就排除了嫌疑。
一旁的卿九自有他的想法，这明显就是仇富行为，专门折磨高贵的世家女子，也怪不得当地警局要将传庆庆失踪案归到这个连续凶案中，的确有一定的相似度。
可是，以传理的身分，怎么会仇富，他又何必做出这样的举动？
刑检六处的工作效率非常高，不久，组员已经比对出与受害人情况相似的失踪人员，共有三名，失踪时间分别为两年前一年前和两月前。
组员查阅案卷，发现丈夫都不是第一报案人，而多是父母发现报案。
“没有贵族未婚女子失踪？”卿九发问。
“暂未发现。”
夏燕决定：“暂时将传庆庆放在连续案外单独调查。半小时后召集全体警员侧写。少晨负责。”
卿九立刻应声：“是。”
半小时后，所有警员倾听年轻侧写员的描述。
“文化层次不高，极可能是新民。”新民是指帝国境内三千多万奴隶的后裔。
卿九心里暗笑，所有时空的统治者都一样作伪，奴族便奴族罢，明明都还活在社会最底层，姓氏上也与其他平民有区别，却一定要叫什么“新民”。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凶犯的行为举止。
他们出身最穷困的地方，受到贵族的歧视，心中充满愤恨，尤其是那些肤白长发高贵的女子，看不起他们，让他们遭受挫折，他们在人群中窥探，装作本分老实，却会在某个时刻掳获她们，监禁，折磨，看着她们凄惨的样子感到无比的满足。
凌虐的手段也是老练的，精准的，让人很痛很痛却不会死去……他们还要鸡奸她们，也是报复么？
他继续说：“三十至四十岁，强壮，其中至少一人从事过屠宰场的工作，或者参加过兽医的培训课程。表面忠厚老实，职业能够接触到贵族，尤其是南郊富人区的母亲联谊会。生活安定，有固定居处，住家的隔音设备较好，具备晚间可驾驶的货车。”
警员们脸露喜色，这样的侧写已经将凶手的范围缩至很小的范围，看来这个年轻的探员还有些本事。
卿九说完这些，立刻偷瞄向一旁的美人，见他仍是双眉微蹙，忙过去轻问：“还想到什么？”
夏燕似是从什么思绪中拔出，眼内有丝倦色，稍稍对他摇了摇头。
卿九怜香惜玉之情大起，美人刚回来就接到这样棘手的案子，压力太大。其实放心嘛，只要有我卿九在，还怕那些变态！
“长官！”一名警员兴冲冲跑进来，“目标初步确定！”
夏燕立刻站起。
“南郊的新民本就不多，石安贵石安富兄弟一直在为南郊农场工作，哥哥石安贵专门负责农场的屠宰工作，弟弟负责运送，农场的货车就归他使用。他们口碑一向良好，已经自购住所，最主要他们居住的宅院虽然不在富人区，但是和母亲联谊会的会所只隔一条街，隔窗就可以看到……”
警员一边报告，夏燕和卿九已经奔出警局，直奔石家，其他组员则去南郊农场。
车上，夏燕问：“他们有家室么？”
“他们没结婚，和祖母一起住。”
到了石家，开门的正是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妇，精神矍铄，见到警员，脸上神情一紧，夏燕和卿九稍一对望，老妇恐怕知情。
“您的孙子在家么？能让我们进去么？”夏燕礼貌地说。
老妇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卿九在院外已经观察过，石家住的是普通的砖砌房，紧靠隔壁邻居，如果石氏兄弟真是嫌犯，监禁女子的场所就只能在地下室。
夏燕问老妇：“安贵和安福周三都轮休吗？”周三是母亲联谊会召开日。
老妇眼睛低垂，冷冷说了句：“你们不都知道吗？”
夏燕抿唇，又问：“能看看地下室么？”
“不能。”
夏燕眼神一凝，没说话，他们并没有搜查令，于是示意卿九退出。
警员回去办搜查令，两人枯坐在车内，卿九心想若是自己还有真力，只要运功聆听，什么都清楚了。
突然夏燕问他：“肯定是他们么？”
卿九老实回答：“除了一个疑问。”
“鸡奸。”夏燕缓缓吐出两个字。
卿九微一怔，看不出美人还有点门道嘛。
正这时，突然手机铃响，另组人告知夏燕：“石氏兄弟逃走，向你们方向过去。”
夏燕掏出手枪，神情戒备，而卿九突地发现对面屋子里冒出一丝轻烟。他忙提醒夏燕，两人立刻下车闯进去，烟是从地下室入口的门隙里冒出，难道老妇纵火？
夏燕猛地踢开通向地下室的木门，双手高举枪，往下冲去，卿九跟在后面，脑子里突然滑过，美人真的英气勃勃，拿枪也美得要命！
地下室火势开始蔓延，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但是隐约已能听到女子的低吟，和老妇狠历的声音：“你们都去死吧！”
卿九刚要上前，被夏燕一把拉住：“你上去拿灭火器。”
怎么好让美人冒险，卿九刚要拒绝，夏燕突地喝道：“你想哮喘发作么？”
卿九一愣神，乖乖返身上去，心里想着美人刚才露出的焦急神色，第一次瞧见呢，魏少晨这小子很有艳福么，总算也给我赚个便宜！
他拿了屋外的灭火器冲下来，便听得夏燕在劝说：“……如果再有损伤，只能罪加一等，您要想清楚！”
“是我杀的，这些贵族婊子，是我老太杀的！”
卿九拿了灭火器一顿狂扫，烟雾稍稍散去，夏燕扑过去将暗处的老妇擒住。卿九则顺手打开了地下室的灯。
入目的情形惨不忍睹，两只铁笼里锁着两个女子，浑身赤条条，伤痕累累，脸孔埋在一蓬乱发中难以辨认，整个身躯在窄小的笼子里缩成一团，一个似乎已然昏厥，另一个正低低地呻吟。
卿九两枪将笼子上的铁锁击断，但是也将笼里的女子惊得一阵发抖。
夏燕瞪了他一眼，弯腰想去抱出女子，却见她缩得更里，慌乱中露出一张脸来，眼上蒙了黑布条，嘴里塞了口塞，近看所有伤处竟都未有感染。
卿九从侧面看到夏燕牙关紧咬，心想，美人还是嫩了点儿，唉，这伤口都上了盐水，当然不会感染了，这也算是土方，前世自己偶尔也会试一试。
这时，上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卿九一凛，石氏兄弟回来了！还不等地上的老妇叫，他一脚踢过去，将她踢晕过去。
夏燕看他动作，没言声，眼里现出一丝讶色。他迅速举枪靠近地道口，只听得楼上传来嘶哑狞狠的声音：“快把我奶奶放了！”
另个有点结巴的声音也叫起来：“我们我们手上还有有别的人……”
听到这两个声音，铁笼里的女子吓得抖成一团，夏燕心里一动，这两个女子都是关押已久，那——他问道：“告诉我传庆庆在哪儿，我就放了你祖母。”
上面顿时没了声音。
夏燕心里一沉，看了下卿九，传庆庆也许真的落入这两兄弟手里！
卿九只觉得一阵怪异，传庆庆虽然也是贵族出身，可是从没到过母亲联谊会，看容貌也不是这两个变态的癖好。
“果然是你们——”楼上终于又传来粗嘎的声音，充满困兽般的绝望，卿九一凛，掩到夏美人身边。
只听得轰地一声，地下室入口处随着轰响塌陷，整座楼房都摇摇欲坠，外面已经传来警笛声，外援的警力已到，但是地下的夏燕和卿九却陷入绝地。
那两个变态都不顾奶奶的命了？卿九一步跨到老妇身边，大喊：“楼上的，你们不要阿奶的命了？”
“阿奶——阿奶，我们一起去见阿利！”楼上粗嘎的声音露出点哀伤，老妇也被震醒，朝卿九古怪地笑了下，也没挣扎，只抹了抹眼角的一星泪，咕哝了句：“好，好，乖孙，我们一起见小利。”
卿九在那刻心里竟有些憋闷，夏燕叫他一声：“少晨！”话声起，人已经扑向铁笼，抱起一名女子，卿九忙也跟着抱起另一个，两人一起冲到门边，放下两名女子便开始搬砖块。
这时外间响起呵斥声，和短促的搏斗声，警员喊道：“夏长官，你们还好么？”
“都安全。”夏燕回答。
卿九在夏燕身后卖力地清理砖块，眼前就是对方结实鼓翘的臀部，心想，这美人倒镇静得很嘛！
不一会儿，新鲜空气涌入，警员和医护人员将两名受害女子抬走，夏燕脸色有些苍白，他轻声问卿九：“还好吧？”
卿九知道美人关心自己的哮喘，忙甩头：“我壮得很！”怎么也不能在美人前面示弱呀！其实刚才搬砖头的时候有点喘了。不过——美人脸色怎么回事，受了惊吓？
“总算抓了一个！”警员在一边说着。
什么，一个？
夏燕和卿九顿感不妙，立时掏枪在手，几乎是同时，石家的后门突地拉开，一个黝黑的强壮男子端着支猎枪“嘭嘭”两枪射入屋内！
卿九对现代枪械的了解毕竟还没到火候，一时之间只本能地躲开并向对方开枪，而夏燕的反应则灵敏得多，在那要命的一刻，把卿九往旁边一推，自己也错开一步……
下一瞬，射向卿九的子弹落空，卿九的子弹射中男子的肩部，猎枪掉地。而一团殷红从夏燕的左臂制服晕开。
“美——燕子！”卿九忙扑向受伤的夏燕。
夏燕咬牙，对随后扑倒男子的警员喊道：“立刻带回去。”还要审问出传庆庆的下落。
“嘶”地一声，卿九才管不了那许多，已经硬生生撕开美人的制服和里面的衬衫，要给他处理伤口，夏燕眉头一皱刚要避开，却已不及。
卿九此刻看到的场景并非第一回见到，但却是他一生永难忘记的。
入眼的皮肤除了枪伤，完全不是想象中的弹挺滑腻白皙，相反布满深深浅浅已然结疤褪色的伤痕，这样的伤痕甚至一直延展到肩膀，会不会全身都是……
是什么样的折磨才会导致这般的惨况，卿九完全明白。
难道美人神秘失踪的四年就是因为被人……
啊！
夏燕脸沉下，身体侧过不欲让其他警员看到，沉声说：“脱衣服！”
卿九顿了一秒，立时反应过来，脱下自己的制服罩在夏燕裸露的胳膊上，扶他出去。
屋外，石氏两兄弟被警员押上警车，地下室中的老妇也被抬上了担架，匆忙赶到的其他组员见长官受伤都露出关切神情。
夏燕淡淡说：“只是擦伤，没大碍。立刻审问石氏兄弟，追查传小姐下落。”
组员纷纷应是。
“我送长官去医院。”卿九说话间，一手替美人压着肩上的制服，另一手却悄悄按住几处穴道，虽然已没有真气，但是止血的穴道都还记得精准，终归会有点作用了。
夏燕也没拒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上了医护车，救护人员才拉开制服，给他包扎。
看到胳膊上的伤痕，见惯死伤的医生脸色也不由一变，卿九为免美人尴尬，忙转移他的注意力：“燕子，有点不对劲啊，传庆庆不是他们的——”
夏燕瞥他一眼，以前这家伙虽然脸皮未见得不厚，但在自己面前却从来畏首畏尾，这才四年没见，怎地胆子练那么大！
他没好气，极低地说了声：“没大没小。”
呃？
卿九愣了下，转瞬便醒转来，立刻顺杆往上爬：“叫燕子，很好听啊！”
死小子，以前的事儿都忘了呢，夏燕瞅瞅眼前单薄瘦削的手下，之前的学弟，虽然乍一看貌不惊人，其实眉眼间颇为清秀，脸上有几颗淡黄色麻点，更衬出几分稚气，很可爱啊。
如今也学会板着脸扮专业人士了，过去可是书生气得很……
四年前的事情，忘了也好，也好。
卿九怔怔地看着美人，虽然表情没有很大变化，但是他却能感到对方放松了很多，是因为自己守在身边的缘故吗？
进展很快啊！
可是，他悄悄看向对方伤痕累累的胳膊，突地一阵难受，是谁让他受这样折磨呢。
有鞭子，针，硬毛刷，还有些伤痕连他都辨认不出，现在的变态多了电，调教起人来可不得了。他不免想到前世的阿灵，那么恨自己，恨到杀了自己的阿灵。
“燕子……”他低低喊了句，却用了自己从没有过的语气，带了些微颤，含着些说不清的愧疚，仿佛是自己造成了这些。
夏燕抬头瞧他，便见他眼里有愧意又带了怜惜，心里下意识有些别扭和不习惯，不过只是一闪而过，代之的却是暖意。
他不介怀少晨的同情。
这是他区别于旁人的地方，给他做心理诊疗的医生在他回刑检六处前跟他讲，他会做得比以前更好。
他当然不需要同情，可是少晨的，他真的不介怀，甚至有点享受。
想着，眉间便不由得蕴了几分笑意，一边的卿九看得目不转睛，心都停跳。
好美，真的。真的。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当口，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击声，怎么回事？
夏燕伤口已经包扎得差不多，破损的制服早就脱下，这时索性穿了卿九的制服，同他一起跳下车，往枪声来源处跑去。
两人都有不好的预感，等跑出一个街口，便看到押解石氏兄弟的警车停在路边，两个组员从车上下来，脸色既愤怒又茫然，看到夏燕，也说不出话来。
卿九问：“嫌犯呢？”
夏燕一摆手，加快几步，往车里一看，两兄弟的身体上被射得全是血窟窿，已然断气身亡。
“谁干的？你们问出什么没有？”夏燕仍然保持镇静，但声音里充满冷意。
“他们还没吐口，不知道是什么人，先是拦了我们的车，都戴着面罩，黑衣，枪械都是最顶级的……冲过来对着这两人就一通子弹，我们都没受波及。”
“好像是北顺的雇佣军……”组员都仍沉浸在适才的恐怖场景中。
是谁呢，要对这两个凶犯灭口？
夏燕抿紧嘴唇：“立即去医院。”石家的奶奶！
这时，他的手机却响了，看了卿九一眼，他接听电话，半晌才放下。
“石家老妇也已身亡。”
竟然这么强横！组员们都是一呆。卿九努力为美人分忧，雇佣军是厉害，可消息却没这般灵通啊！
谁知夏燕又说了更劲爆的消息：“传庆庆已经找到了，升学压力大，出去散心，今晨回的家。”
折腾那么半天，原来是大小姐闹小别扭离家出走啊！组员们不由得暗自嘀咕。
不过刑检六处的人可都是严格培训过的精英分子，脑筋活络得很，立刻又开始了内情猜测。
而卿九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传家灭口，皇家千金被新民掳走，甚至凌虐，这等丑闻太过难堪。
但是，传庆庆怎么逃离的呢？
夏燕这时平静地宣布：“回大都吧，都累了，任务已经完成。”
组长这么宣布，大家也只能回去了。
回程的车上，组员都倦极而眠，卿九也很累，却睡不着，拿了本杂志乱翻，眼睛却转来转去看身旁躺着的美人。
今天的收获实在太大。
没想到第一天就已经发展到昵称“燕子”的程度，而且美人还为自己受伤，晚上可以去照顾美人！
这个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以照顾好多天，然后……哈哈哈哈——
“很开心？”突然夏燕问他。
卿九立刻做出付不知道对方讲什么的无辜模样，转过头反问：“什么？”
夏燕无奈地弯了下嘴角：“破了案子，所以很兴奋？”
“哪儿啊！”卿九立刻贴过去，很轻地问：“燕子，我们以前就很要好对吧？”
“认识而已。”夏燕垂着眼帘轻描淡写。
哼，哪里是这么简单！
他随即摆出一早对着镜子设计好的表情——可怜兮兮又带着好奇：“你知道的，我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失忆很痛苦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以前什么样子？”
“我也不太记得。”夏燕闭上眼睛假寐。
美人怎么这样无情啊！卿九毫不气馁又悄悄说：“你的手缝了好几针，不能碰到水，回去有人照顾你吗？”
夏燕还是闭着眼睛。
“那我去看护你吧，燕子，一个人很不方便的，衣服都没人脱。”
闭着眼睛的夏燕对着这个罗嗦谄媚的魏少晨，心里难免有些疑窦，失忆前后会差别那么大吗？
当年的少晨矜持得多了。
返回机要中心已经夜黑，卿九自说自话一力承担起照顾组长的任务，扶着夏燕上了自己的掣风车。
夏燕不知想些什么，竟是没有拒绝，把卿九喜翻了心，竭尽全力才使兴奋之情不表露出来。
他想到前世时，要得到阿灵的那刻，要得到齐添夏的那刻，总是临到头功亏一篑，这回可绝不能失败！
而且，夏美人不像阿灵和齐添夏对自己无甚情意，燕子对自己关护备至，何况自己的皮囊这般丑陋，美人都愿意垂怜，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一边开车一边脑子里不断筹划，百宝箱就在车后座，但是今天拿出来还不到火候。
燕子受过苦楚，不知身体承受力如何，要好好试过才行，不能让他没了性致……先用几味挑起情趣的薰香，再……
反正，待那日，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美人，你放心！
他想着便看向右侧的夏燕，失血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更映衬得唇瓣鲜红欲滴，一圈长长睫毛像把小扇子……
鼻血都要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