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柳问暮从来都不是好人。

他一直是盘踞在角落伺机而动择人而噬的蛇。

他双手无骨般攀附在栩的胸口，凑上前贴近栩的脖颈，悄悄张开嘴，尖锐的利牙也随之露出。

“三天。”栩淡淡出声。

这是在提醒他如果咬出血了，就三天不能和自己亲近。

闻言柳问暮泄下劲来，讪讪合了嘴，转而舔吻栩的侧颈。

他最近很焦躁。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他行事率性，一切随心。

一直秉持一刀解万愁的行事作风。

一刀下去对面人没了，他也就不愁了。

但是如今这招却行不通了，栩是天地间孕育的灵，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

而且他打不过栩。

自然也杀不了他。

这便是柳问暮焦虑的来源。

他想杀掉栩，但他没有办法。

他无疑是喜欢栩的，病态地喜欢。

他可以为栩做任何事情，哪怕栩可能并不喜欢他，仅是对他感兴趣，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能一直待在栩身边，是栩的唯一……

可他凡胎肉体，逃不过生死轮回，必然会死。

在他死后，栩会独自留在漫长又寂静的岁月中，在没有尽头的时间里将他遗忘。

再不可避免地与旁人走近，与他人欢好。

他只要一想到栩的指尖会像触碰自己一样去触碰他人，会将那人拢在怀里悄声哄慰哼唱小曲，会不自觉地向别人撒娇耍赖……他就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戾。

潮湿晦暗的想法就在其中扎根，疯狂生长。

杀掉就好了。

只要他在死前把栩杀掉就好了。

这样栩就只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了。

他找到了最优解。

却因无法执行这个最优解而焦躁。

每天晚上都咬着指甲琢磨日后如何才能与自己的爱人同归于尽。

白天却要又藏起尖牙，装着乖做他的贴心小蛇蛇博取喜欢。

扭曲又阴暗。

只能靠啃咬栩的各个部位寻求短暂的安全感。

你看，他连这么脆弱的位置都能递给我咬，肯定不介意我想要杀掉他吧。

他想着。

却唯独没想到，栩什么都知道。

柳问暮的一切他从来都尽收眼底。

早在第一眼，他就已经看穿了柳问暮。

柳问暮的痴嗔妄念，执迷贪婪，暴戾疯狂，他全都看见了。

但同时，他也看见了柳问暮的灵魂，很漂亮，像透亮清水中裹着的一点飘逸红墨，灵动轻盈，他很喜欢。

所以他允许了柳问暮的僭越，接受了他的一切。

正因如此，满身是血的柳问暮才能走进他的庭院对他满口谎话。

他不明白，柳问暮在自己面前撒谎的原因。

他用一个个谎言和行动将自己包装成一朵在温室里的小白花，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抖动花瓣，想要引人驻足。

尽管他不知道哪家的小白花十九岁就能灭了自家满门，但还是遂着柳问暮的意，停在了这朵小花面前。

其实就算柳问暮回归见谁都咬阴暗扭曲独占欲还强的本性，他也依然会驻足。

所以他这段时间其实还挺愉快的，能从柳问暮的反常行为中稍稍窥见他的郁闷与苦恼，看到真实的他。

当然，偶尔还能嗅到柳问暮不经意外泄的点点杀气。

杀不掉他，一定很苦恼吧。

栩抿着唇轻轻勾了下唇角。

看来真的很喜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