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栩讨厌血腥味。

讨厌到可以为此拒绝柳问暮的怀抱。

尽管柳问暮是为了给他煲鸽子汤打鸽子才染上的腥污。

他也会在腰被强行搂住的情况下，手抵着柳问暮的肩，上半身拼命后仰，整个人连头发丝都写满了抗拒。

之后还会悄悄躲到小花园里，在花花草草的清香中待上半个时辰才罢休。

就是这样的他，此时却静静伫立在血迹斑驳凌乱的府邸门口。

周遭残肢断臂，尸山血海。

雷声混着雨水轰然落下，激起一地血水淋漓。

他一袭白衣，赤脚踏足。

只因这里是柳问暮的识海。

是祸世灾星的识海。

他从来都明悉柳问暮的命数。

昨夜柳问暮突然发起了高热，意识混乱还迟迟不醒，识海濒临崩溃。

他知道，是柳问暮的命劫到了。

便入了柳问暮的识海。

这里很坏。

他能觉察到这里对柳问暮有着极狠毒的恶意。

整座府邸几乎被血浸染，好似将将才经历一场残酷的虐杀，连后院的鸟雀都被人击落斩杀。

同源至亲的恶意沿着血流四处蔓延，可以从中解读出积攒沉淀多年后愈发黑沉的咒怨。

这么多年，柳问暮却没疯掉，是个奇迹。

他皱着眉寻到府邸深处。

终于找到了小小的柳问暮。

他昏睡着，乖巧地被一个女人抱在怀中。

他们坐在檐廊下，四周是猩红蜿蜒的血泊和狰狞残缺的尸首。

雷声轰鸣刺耳，大雨肆虐冲刷。

女人低垂着眉眼，柔和着嗓音，给怀里的孩子唱着沙哑残破的摇篮曲。

此刻，栩才明悟柳问暮是缘何保持的神志。

是他的娘亲一直在保护他。

小蛇妖死前留了一念在柳问暮的识海，想要保护他长大。

正是这一念一直抵抗着他识海里的血咒。

在柳问暮的意识里，这里并不是什么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而是妈妈温暖又安心的怀抱。

他便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

可惜如今小蛇妖的念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身形残曲不稳，却仍执拗地唱着歌轻轻抚摸柳问暮的眉眼。

栩一步步走到小蛇妖面前，屈身蹲下。

“足够了，交给我吧。”

他小心接过小蛇妖怀里的柳问暮，小蛇妖依旧低着头痴痴唱着摇篮曲。

他伸出手，点向小蛇妖的额心，一股清风裹挟着草木花香包裹了她，她的身形便随风飘动消散开去。

栩抱着柳问暮在滚滚雷声中踩过一地血肉泥泞，走出这一方时间凝结的天地。

随着他们的离开，小孩的身形逐渐抽长，终于，青年在他熟悉的怀抱里醒来。

他睁开眼，怔了怔。

随即眉梢眼角都含了笑，伸手摸了摸栩的脸。

“好可怜啊木习习，居然为我这样的人哭。”

栩并不理会，任由怀里的青年替他擦去泪水。

他们背后的府邸逐渐坍缩虚化，凝结出一串串晦涩阴毒的咒念。

清风拂过，那咒念便片片龟裂破碎，化为齑粉散去，就此消解。

柳问暮将头靠在栩的胸口，听风声喧嚣，像小蛇妖轻轻拂过额际的手。

“木习习……我想我娘了。”

他一直都没有走出那个雷雨天。

不是走不出，而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走出。

因为那里有小蛇妖。

其实他也从来都不怕雷雨天。

因为他的娘亲会将他揽在怀中，低垂着眉眼，柔和着嗓音，给他唱柔软好听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