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生

他们说,我是个极端利己主义者,如果有必要,我会把队友杀了吃他们的肉,只为了能活下去。

我觉得自己还没到这种程度。

给我车钥匙的女人求我去接应还活着的队友,随后咽了气。我当然想直接一走了之,但一向善良得有些软弱可欺的她竟然威胁我不照做就把钥匙扔进旁边那条河里,硬是逼得我点头同意,把这块地皮一寸寸翻过去。

癞子是最后一个,其余人全死了。

他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下半张脸已经被啃没了,胸腹血肉模糊,肠子流了一地。扑到车上,把车窗拍得砰砰作响,让我开门。

我没有在一个必死之人身上浪费异能的想法,朝他投去歉意的眼神,“再见。”

发动车子绝尘而去,我听见他撕心裂肺地惨叫:“楚序明,你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你他妈不得好——”

戛然而止。

因为拥有极为罕见的治愈系异能,走哪儿都有人保护我,从覃州到涉水,二十二人的精英小队只剩下我,唯一一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人。我必须尽快找到安身之所。

高速上的丧尸被暴晒太久,只剩一副干枯的骨架,汽车一撞就散。进了城区,新鲜的丧尸在车屁股后面断断续续缀了一串儿,我有点紧张,手伸到后座扒开背包,耳边忽然响起癞子的惨叫。这些烟是他日积月累攒下来的,警告我要是敢私拿,就把我屁股操烂。我亲眼见过他强奸一个小姑娘的尸体。嗯,活该死了,要是真救了他心里头得膈应大半年。我按下点烟器,烟头怼进凹槽里。

辛辣的烟味在车内逸散,我不禁皱眉。后方传来响动,伴随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背升腾而上,下意识想回头。接着,肩膀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开了,鲜血飙射。

“啊!”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咬紧牙关,更严重的伤受得也不少了,不至于今天就折在这儿。失控的轿车横冲直撞,我打过方向盘,车身大幅度甩动给了我喘息的机会,在丧尸扑来的瞬间侧身翻滚,掏出手枪几下点射,车窗上爆开一滩酸液。

婴儿?!

我来不及愕然,它灰白的瞳仁微微一动,还没死透。赶紧扔了出去。

为了防止失血过多,我用异能将伤口迅速愈合,尽力抵抗肢体的虚软。基地在视野里出现,咬牙踩下油门,几乎感觉自己在飞,硬生生在尸潮中劈开一条路。头顶传来重重的撞击声,“咚!”“咚!”钢板凹陷,粗长如触手的舌头钻了进来。又一只变异丧尸,它正在试图撕开车顶。

毫无预兆,车身被掀到半空,我只看到半空中漂浮着的碎玻璃和炫目的火焰,所有画面在这一刻静止。

我上辈子大概是个好人。

诅咒没有应验,我醒来时躺在病床上,床边守着人。男人困倦地揉揉眼睛,望向我的一双眼睛明亮不已,“小明,你醒了?”

我上手捏他耳垂,那片皮肤一下子变得红通通的,“不许这么叫我。”

从李诗贤口中得知我已经昏迷了两天,伤得有点严重,所以一直吊着止痛——真是大手笔。我没隐藏异能,李诗贤很惊喜我强悍的治愈能力,但没多说什么,把我安置在一间房屋内,给我一把钥匙。

“你以后就在这儿住,这个月的房租我给你垫了,不用还。”他比了个数字,我心头一跳,左看右看,明白自己走了关系。

“缴费去找隔壁的俏俏姐就好。”李诗贤温柔地笑。他的脸很干净,浑身都干净得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我则脏兮兮的,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提了提红红绿绿的衣领,心安理得接受了他的好意,“哪里可以洗澡?”

楼上竟然装了淋浴。沐浴露,洗发水,甚至有身体乳,不可谓不奢华。这么优渥的条件终于把我整心虚了。

我转过身,李诗贤推门走了进来,和我凑得极近,低眉垂目,眼睫颤动如同一只蹁跹欲飞的蝴蝶。我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尽量让自己笑得暧昧,没有冒然吻上他的嘴唇。

他没有坐实这段皮肉交易,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就退开了,嘱咐我好好休息。我猜他可能有了新的情人。

他走后,我回想起我们在学校的时光,他是高我一个年级的学长,最开始的交集只有澡堂,我见他腰细腿长屁股翘,一张脸也白净好看,多给了几分注意。那天位置几乎占满,一个男的硬生生把李诗贤挤了出去,他是个性情温顺的人,发不出火,跟只小白兔似的茫然地站在那儿。我踹了旁边舍友一脚,“晚上请你喝酒烧烤。”

李诗贤一丝不挂,模糊的水帘下,他摸着红红的耳垂,有点羞涩地朝我笑,“学弟,我注意你很久了。”

于是我们搞到一起,隔三差五出去开房,尝试各种新鲜的花样。我不玩真的,但不介意满足他的一些情调,打球看电影样样不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盛夏,直到他有了男朋友才分开。

那些水雾朦胧的画面犹在眼前,明明才过了两三年,我却觉得有二三十年那样遥远。

太久没做这事了,被回忆里青涩的肉体勾起欲念,夜里,刚听外面传来两声呻吟就硬得厉害。手摸进被子,听那些声音起起落落,满足地射了一次。

“要搞就他妈的小点儿声!不然老子把你们的头都拧下来喂丧尸!”有人忍无可忍地怒吼。

做爱的人叫得更加放肆,把那人气得破口大骂。好吧,今晚可能没得睡了,我心不在焉地想,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的事让我神经紧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我,想置我于死地。

谁能想到,会有只刚被生出来的丧尸藏在背包里休养生息。

我无不狭隘地揣测,是那个来路不明的孕妇放进去的,照顾她的女队员感慨过她伟大的母爱,我不是很明白在半夜给自己还没出生的孩子讲故事有什么意义,但也喜欢看她们笑着的样子。不过,对一只丧尸寄予感情,实在是害人害己。

外面骂战升级,热闹得像在过年,我更加睡不着觉。最后是一道纤细的女音终止了这场战争:“都别吵了,谁再扰民房租加倍啊!”世界立马安静了。

她就是李诗贤口中的俏俏姐?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我就爬了起来,把基地逛了个遍。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有家像模像样的诊所。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跑来跑去,一张俊俏的小脸都白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我及时上前扶住她,手掌覆上她手臂的划伤。

她愣了一下,兴奋地大叫:“你也是治愈系?!”紧接着二话不说,把我扯进里面的房间,“麻烦你给这些人治一下!谢谢你!”

莫名其妙被当成劳力抓来了,我拿着被强塞的医用酒精,对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欲言又止。虽然是按着计划走了,但是没有面对面讲清条件,我心里不踏实。

“她就那样,一高兴就满电了。”

说话的是个男人,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我走过去掀开他的衣服。

“你是玻璃吗?”

这个语气…我冷冷地看他一眼,他哈哈一笑,对自己惨不忍睹的模样很有自知之明,“开个玩笑。你是新来的吧?长得…怪漂亮的,今年几岁啊?”

“怎么冷冰冰的?”他嘀咕道:“一点儿活气都没有。”

“喂,喂?你说句话呀?”

他住了嘴,被我卡着脖颈压了下去,身体出乎意料的柔韧。视线在他身上身下打了个来回,肌肉饱满,肢体修长,满脸血污也掩盖不住帅气的五官。我很乐意和他来一发,如果他能闭嘴的话。

为了避免像那个小姑娘一样异能透支,我下手都是点到为止,伤势不影响行动就够了。

“看来你没什么诚意。”那人似笑非笑地说。

其他人要么昏了要么睡了,只有他那张嘴跟车喇叭似的说个不停,内容分外刺耳。我对排斥早有预料,没有理他。

“和我睡一觉,我能操你也能让你操,看你喜欢,怎么样?”说完他摆了摆缠着绷带的手,“不过,我没钱了。”

我打量着他:“不怕我给你撞废吗?”

他浑不在意地笑笑,真是个又自大又欠揍的男人,“那我伤好了再问你。”

女孩叫顾妍,冲我连连鞠躬道谢,她是唯一一个治愈系异能者,只能治点小伤,更严重的就无能为力了。说自己负责管理诊所,我趁机提出想加入,顾妍有些为难,“你还没有被基地接纳,所以…”她愧疚地看向我说:“抱歉。”

我感觉自己被耍了。无处宣泄的怒气几乎把胸口点着,朝她笑了笑,没有为难这个没有实权的女孩子。

忙了一天没吃一顿饭,饿得反胃。诊所外就是贩卖食物的商店。我身无分文,只能干看着,打算回去到处翻翻看李诗贤有没有特意留吃的给我。希望他看在我们过去是朋友兼炮友的份上多照顾我一点,不过我只是想想,没指望李诗贤真的这么做。他愿意救我已经相当难得了,何况他还收留了我。

没一会儿,顾妍追了上来,有点警惕地左顾右盼,拉我进一个死角,她拿了好几个罐头给我,叮嘱我不要被发现了,会被抢走的。

我果然更喜欢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