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兄,你看!」
闇踪小小的手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全身乌黑的小黑球来到白衣身边,嫩白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他有着一头闇黑的过肩长发,一张小小的脸蛋,如象牙般白皙的肤色,和一双翡翠般艳丽的绿色眼眸。玄黑的衣饰将他的肌肤衬托得更为雪白,而最特殊的,莫过于那双从发侧微微露出的尖耳。
「嗯?」白衣凑过头去,仔细地打量着那团蜷曲的绒球。相较于闇踪,白衣身着一身极净而焕散着近于淡蓝冷光的雪白绫罗,柔长的雪色发丝也异于常人,明澈的蓝瞳幽然深邃,细致的脸孔犹如玉琢。
「看着喔!」闇踪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戳向那团黑球。只见黑球遭到打扰后抖了抖身子,接着竟然举起短小的翅膀,一颗毛绒绒的小头也昂了起来,啾啾啾地叫着。
「这是…」
「我捡到的。」闇踪抢答着,边把它递到白衣手里。「它很可爱,对不对?」
「嗯。但这是魔凫…」
「我想养它。」闇踪又一次抢白,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请求。
「魔凫是很稀少的鸟类,很难养殖的。让驯禽师饲养就好,好吗?」一直不让自己有说话的机会,白衣不用想也知道这只小魔凫八成是闇踪从驯禽师手上硬拗来的。毕竟谁敢违拗魔剑道太子的命令呢?
「我想养它。」看别人养多无聊。闇踪嘟起小嘴,伸出指尖轻点着魔凫幼雏的头。
「魔剑道里培养了很多,你想看的话随时都可以。」通常只要闇踪微露些不悦,白衣就会顺着他的意思,但这次白衣没那么轻易妥协。
「养的和看的不一样。」闇踪撒娇地环上白衣的颈子,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就养这一次就好。」
「不行。」白衣断然地回绝他,否则只怕自己等一下便会受不了闇踪的苦苦哀求而答应他。「魔凫幼雏是可爱没错,但它一长大性情会完全不同,变得乖张喜怒无常…」
「我不怕!」闇踪认真地看着白衣,稚气的脸蛋上一双翡眸犹如鬼魅。
「可是皇兄不希望你受伤。」五岁的闇踪和七岁的自己,白衣总是以兄长的身份照顾着鬼点子层出不穷的皇弟。那是一种责任感,也是出于对闇踪的疼爱。「魔父也不希望你受伤。」
「嗯…」闇踪最不喜欢的就是皇兄和魔父不快乐,他歪着头想了一下,随道,「好吧!但是你要怎么补偿我?」
要闇踪放弃一件事是很难的,听到闇踪答应不养魔凫,白衣松了口气。「你想要什么?」
闇踪勾起唇角的微笑,「这次书斋的功课。」
云雾缠绕的山峰,寒月下一个高挑霜白的身形望着远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客人。
「好久不见了。」一阵呼啸,峰上已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何事前来?」如同凛白的身形,那人的声音也是冰冷漠然。
「吾有一事相托。」黑影直接说明来意。
「凭什么?」千百年来身无拘束,他不想有牵绊。
「凭你是『风之痕』」黑影微微眯起他锐利的双眼,「吾友『风之痕』。」
一时峰上静寂,白色身形不语。
「明日魔剑道大殿。」黑影语毕,转身隐没云雾之中。
白色身形没有一动,那一句「吾友」的负担太沉重。
看来,风平浪静的日子已过不了多久。
「嗯…两位皇子都写得很好。」书斋师傅赞赏地点了点头,白衣是当然的,但这次连闇踪也把他交代的功课做得那么好,他心里十分满意。
「魔皇谕旨,令两位皇子前往大殿。」右护法突然出现,打断了宁静的课堂。「请两位皇子随臣前去。」
庄严的大殿上,魔剑道魔皇高高端坐龙位,王者的威严和霸气自然展现。
龙座一旁,一个冷肃的白影静立。
「孩儿参见魔父。」
白衣和闇踪在右护法的带领下来到大殿,向魔皇行过见面之礼。
「这是吾的两个儿子白衣剑少黑衣剑少闇踪。」魔皇向那白影介绍道。
白影不带感情的双眼扫过高堂下一黑一白的两个孩儿,没做任何反应。
「白衣踪儿,」魔皇继续说道,「他是吾友魔流剑风之痕。从今以后,你们便跟着他学习武术剑法。」
「是。」白衣顺从地领命。
闇踪不太习惯陌生人的在场,他看了一眼那站在龙位旁高大的白影,有些不适。「…我要走了。」
「皇弟…」白衣伸手拉住闇踪的衣袖,示意他不可无礼。
「嗯…」魔皇沉吟了一会儿,「白衣已年届七岁,正当习武之年踪儿尚年幼,待两年后再上孤独峰一同修练。」
「不要!」听到魔皇的话,闇踪马上改变主意留下。「我要和皇兄在一起!」
紧抱住白衣的腰,只到白衣肩膀高度的闇踪直勾勾地看着高高在上的魔父,要他离开他的皇兄是不可能的!
「吾友,你认为如何?」魔皇转头看向始终不发一语的风之痕。
「同是托付,不差两年。」风之痕话不多说,「明日我会再来。」
语音未落,雪白身形已消失原地。
闇踪和白衣惊讶地看着魔皇。这来去无踪的风之痕,当真是他们日后的师尊?
魔皇思索着风之痕话中的含意,即使认识已有数不清的春秋,这位老友的话依旧有些扑朔。
也许,闇踪是得早两年离开了。
是夜。
「皇兄…」轻扣着门扉,闇踪在门外轻声唤着。
白衣正打算解下发饰,听到闇踪的声音,他便先开了门。「怎么了?」
「我们来看星星好不好?」一看到白衣,闇踪随即扬起笑脸。「今天的星星好多喔!」
「好。但是你得多加件衣服。」白衣入内拿件外衣给闇踪披上,闇踪等不及穿好外衣便拉着白衣到养心湖畔去。
斑斓的银河星光点点,一轮明月高挂,倒映在湖面上,随水波轻轻波动。
微风带来些许凉意,柳梢迎风翩翩起舞。
「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白衣望着银河,「四方各有七星,共二十八星宿,各守一方。」
闇踪喜欢听白衣谈星空,因为那可以让人有许多的幻想。遥远的星河彼岸是怎样一个世界?
「皇兄,」他看着那轮明月喃喃地说着,「你想孤独峰的星星会和这里的一样吗?」
魔剑道是家,而孤独峰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想去了?」白衣将视线移到闇踪身上,他知道闇踪对于一个全然未知的新环境感到害怕。
「才没有!」闇踪摇头否认,「皇兄去的地方我也要去。」
「不留下陪魔父吗?」白衣摸了摸他的头,闇踪比自己还小,魔父自然不放心。「这样魔父一个人会很寂寞。」
「如果你不陪我,那我一个人也会很寂寞啊!」闇踪说着。魔父要人陪,魔剑道里有很多可是自己要人陪,除了皇兄之外,其他人他可是一个也看不上眼。「你不喜欢我去陪你吗?」
「很喜欢。」其实自己也不喜欢寂寞,只是自从白衣长大稍微懂事以后,魔皇曾提及一次他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加上生性寡言,白衣在各方面的表现上都显得较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来得成熟稳重,对于一件事情也有多方面的考量。
「真的?」这么问不过是想更确定一点,闇踪知道白衣不可能骗他。
「嗯。」
「虽然这样魔父就只能一个人看星星了,但是我和皇兄会一起在孤独峰看星星,这样魔父就好像也看到我们一样。」闇踪天真地说着,但他一点也没有把握身在两地的人儿是不是可以藉由星星看到对方。
「魔父一定看得到。」白衣站起,也把闇踪拉了起来,「回去吧!有点凉了。」
回到房内,闇踪替白衣解下发饰,松开雪色的发辫。
他没有回去自己的房间,向来他们都是一起睡的,另一间房犹如虚设。他慢慢地轻轻地替白衣的发辫松绑,以免不小心拉扯到那柔长的雪白发丝。
梳理好解下的长发,白衣熄去烛火,躺进暖暖的被窝,闇踪惯性地钻入他的怀里,直要白衣说些故事,真的假的都好。
「那么害怕去孤独峰吗?」说完了一个接一个的小故事,白衣随口问道。
「有皇兄在的地方我都不怕…」语音中透露着很明显的倦意,显然闇踪已经累了,只是紧张的情绪绷着,也逼着自己不断问话。
「放心,那么皇兄一直陪着你。」白衣将他抱紧了些,淡淡的清香漫入闇踪的鼻息。
「你说的喔…」清柔的香气让人感到安心,闇踪下意识地抱紧白衣,朦朦胧胧地睡去。
白衣微微扬起唇角,一手轻轻摸着闇踪的头。
真正怕寂寞的,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