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快快点儿,晓儿!」

陈晓大大翻了个白眼,真是拿这个老妈没办法,自己都十八岁了,她居然还有兴趣搞什么生日派对。白眼翻是翻了,但陈晓毕竟是个孝顺孩子,还是屈从老妈之威,乖乖伸头过去吹蜡烛。

深深吸一口气,后仰,挺胸,使劲,一口气搞定。

「晓儿,快许愿!」

望着妈妈和李叔叔期待的脸,陈晓百年难得冒一次的歪筋忽然抽动了一下,于是,陈晓妈妈和未来式的陈晓爸爸听到了陈晓的「豪言壮语」--

「我要开一间超级无敌霹雳豪华连锁妓院!」

陈晓妈妈半晌无语。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抄起切蛋糕的刀追杀陈晓。空气被一道道寒光割开,李叔叔平静地走过去,关上了阳台门…

夜很深了,陈晓呈大字状平瘫在床上。自己终于也算成年了。妈妈和李叔叔一个月后就要结婚了,拖了那么多年,其实还是放心不下自己吧!陈晓侧头望望床旁立着的大旅行箱。明天就要去美术学院入学注册,自己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所以,「妈妈,」陈晓轻轻道:「该你幸福了…」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五四三二一!十二点了!

呼--砰!

「什…什么!」陈晓挂了一头的彩带,急急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一身黑的人,凭空出现在他的床前。

「你,你是谁?」陈晓一边往后退,一边偷偷去勾床边的闹钟,决心不管来人是谁,先砸再说!

「别动!」那人一手指了指自己的黑帽子,一手冲着陈晓挥了一下,陈晓立刻手脚不听使唤,又栽回了床上。

那人的帽子上,极恶俗地绣了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天使」。

「天天使?」陈晓怪叫一声。

「不是西方的那个,是天上的使者,简称天使!」黑衣人挺了挺胸,「哎,不对,没时间和你哈啦了,我赶着下班呢!」

「什什么?你干什么?放开我!」陈晓如同被钉死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越凑越近。

「我简单说明一下,」黑衣入伏下身子道:「总的来说,就是你是这世界上第一百亿个一口气就吹灭生日蜡烛的人,所以上天决定给你奖励,给你契机,让你有机会实现你生日时所许的愿望!」

「我我许的愿望?什么愿望?我…啊!」陈晓的眼睛忽然瞪大!还没等他喊出声来,人已快速旋转起来,越来越快,陈晓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头要被甩出去了。

等他清醒时,已经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了。

「这里是哪里?」陈晓按着依然发晕的头,慢慢爬了起来。

黑衣人的声音缓缓在他耳边响起:「这是给你的资产。你可以从这干起,实现你的愿望,答成愿望后记得感谢我!往天上大喊三声我的名字,我就知道啦。好啦,我下班啦,永远不见!」

「喂,喂!」陈晓对着天花板大叫,却已杳无人声了。

「真他妈的,」百般无奈下,陈晓四处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间仿古的厢房,四壁似乎是木质结构的,半壁还镂着花纹,屋里横了张雕花大木床,垂着青色的帐子,窗边一张小几,几上长长地垂了垂盆草下来,几旁摆了两张木椅,屋角立了个装饰柜,尽搁些瓷瓶之类。这些摆饰,用来画张静物画或许不错,但价值究竟有多少,陈晓就一窍不通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也不晓得是在哪个城市…」陈晓想着,推开了门。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

陈晓忽然猛地关上门,一把推开窗户,脚踏在椅子上,竖起中指,对着天空大骂道:「我靠!开妓院也就算了,你他妈的怎么给了我个男娼馆!」

陈晓指天划地骂得正痛快,忽然听到身后门「吱呀」一声。回头一看,一个一米六左右,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立在那。

「你是谁?」陈晓转身走了过去,「刚刚厅里明明没人的啊?」

「我,」男孩绞着手指,嗫嚅道:「我叫清,是这里的倌人。」

「嗯…咳咳!」陈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伸出食指颤抖地指着眼前的小男孩:「倌倌人?!你多大?」

「我十五了,什么都可以做的。」清抬起头,犹带稚气的脸上,隐隐透着一股坚决。

「搞什么啊!」陈晓大叫起来,「你还未成年呢!先不说我没兴趣开男娼馆,就算开了,也不能雇用童工啊!」

「公子,你不打算…」

「当然不!」还没等清说完,陈晓已快速地截断他的话:「做男人,就算开妓院,也要看波涛汹涌啊!眼前一片太平洋,有什么看头?」

「那公子…也不打算用我吗?」清低着头问,两只手背到身后,仿佛抓着什么东西。

「当然不能雇你了,会被员警抓的!」陈晓瞥了清一眼,斩钉截铁地说。

「那那这个给你。」清双手递上一本册子。

「这是什么?」陈晓接过这本极新的线装书,翻过来一看,封面上端端正正七个大字:男倌院攻略秘笈。

「什么玩意?」陈晓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抽动了一下。

「送我来的人说,如果公子不开男倌院或不用我的话,就让公子看看这本册子。」清偷眼瞧着陈晓越来越铁青的脸,轻轻说道。

忍!看看写了些什么再说。陈晓咬着牙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只有八行字:

一生日愿望必须靠自己的努力实现。

二特降天恩,满足你实现理想的四个必要条件:第一,为你创造一个合适的地理人文环境。在这个世界里,你的理想所受到的阻力将会是最小第二,给予黄金一箱,作为资金,请至床底中央地板下取第三,办公地点:二层楼一座第四,基本人员:倌人一名。

三只有完成了生日所许愿望,才能向天帝许第二个愿望。

四男子做老鸨与礼教不合,经天帝批准,特许你做男倌院老鸨。

五最后注:此册上的字,只有你能看到。

「我靠,」陈晓拳头握得死紧,「他妈的,看来我必须要开间男倌院,才能回去了?」糟了!陈晓倏乎想起:当初许愿时说的,似乎是连锁店…

猛地掀开第二页,最上面两个大字:攻略。下面四个小字:逼良为娼。

陈晓身体微微晃了晃,清忙伸手扶住他:「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晓抖着手掀开第三页,这次是两个大字,八个小字:秘笈,舍生取义,自己下海。

我忍,我忍,我忍无可忍!陈晓狂叫着,把册子狠狠扔在地上,双脚跳了上去,踩踩踩!

又跺又骂,折腾了足有半个小时,陈晓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一点。他一脚把踩得破破烂烂的册子踢到了小几边,一边寻思:「那破攻略上说,我完成了愿望,才能许第二个。唔…简而言之,只要我实现了第一个愿望,应该就能回去了…妈的,就不信我一个新世纪大学生不能在唐朝开个男倌院出来!拼了!」

正想得入神,清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公子,你你没事了吗?」

「我没事啊!咱们先出去熟悉熟悉环境!」陈晓一把拉起清的手,走出了厢房,因此没有看到被风掀起的册子,最后一页上面竟然写着:愿望可以许很多次,但基本上上帝只会为你实现一次。所以,附注是子虚乌有的,记得做人要保持幽默感哦!

「你是怎么来这的?」陈晓坐在厅中,拉过清,问道。

「我…我从小就在男倌院长大。本来一个月后,就要见客了的。」清低下头,长发也随之垂了下来,软软轻轻地挂到陈晓的肩膀上,「可今天有个黑衣人买了我,告诉我在这里等,还说如果有人在刚刚那间房中大骂,就是我的新主子,是要开天下第一男倌院的。」

「那黑衣人还说了什么?」陈晓面色狰狞。清抬头害怕地看了看他,答道:「他就把册子交给我,要我交给你,其他的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叫着:『要下半了,要下半了!』

「是要下班了吧!」陈晓已经生不出气了,只觉得浑身无力。「这里是哪里?」

「是兴国的缙。」

「国都吗?」

清摇摇头。

「这样啊…那咱们这座楼处在哪啊?繁华吗?」陈晓抬头四处望望。别的不说,这幢两层的楼子确实很不错,尽管自己对古建筑一窍不通,也能看出此地建筑的华丽奢靡,就是厅正中挂的匾额不太顺眼--黑底金字,大大书着「男倌院」。

「在城东,处在要道上。」

「咦?这么好地段,这样的房子怎么会是空的?」

「因为…嗯…」清偷瞧着陈晓的脸色。

「怎么了?说啊!」陈晓拍拍清瘦削的肩膀,笑着道。

「因为这里闹鬼。」

「啥?!」陈晓叹了口气。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公子,你你不生气吗?」清小心翼翼地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对了,清儿,你以后别叫我公子,叫我经理吧!」陈晓笑眯眯地说。想不到自己刚满十八岁就当了经理--美中不足的,只在竟是男倌院的经理。

「惊里?」

「是经常的经,理想的理,也就是『经常想着要完成伟大理想』的缩写。」

「好,好的。」清忙点头应着。

「那好。清儿,咱们走吧?」陈晓拉起清儿。

「走?去哪?」清儿呆呆的问。

「实现理想的第一步--逼良为娼!」

「哎?!什…什么?!」

清儿呆呆望着陈晓,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陈晓便挥挥手,抛了一句:「清儿,你在这等我一下!」而后独自进了一楼那间厢房。

「金子,金子…」一关上门,陈晓立刻伏下身,探了半个身子到床下,用力敲--「咚咚」!不对再敲,还不对…

「倥倥」…咦?是这里!伸手摸了摸,木质的地板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缝…

「他妈的,什么破烂玩意!」陈晓第一次恨起自己的指甲留得太短,「搞什么,弄成这样怎么撬!」一拳砸上,地板竟无声无息地猛然向上弹开,幸亏陈晓反应还算快,额头总算安然无恙。

卸下地板,陈晓伸头看去,地上一个三尺见方的坑,坑中央端端正正摆了只一尺宽,两尺高的铁箱,里面满满一箱的金叶子。

「不会下面装了石头,骗我的吧?」陈晓嘟哝着。伸指探了探,金叶子果然只有一寸深,但下面垫的却不是石头,而是成色十足的金砖!

「算他们还有点良心!不过这么一大堆金子,放在这里,也太不安全了…」陈晓抓了七,八片金叶子在手里,取过横在一边的木板,正要原样盖回时,赫然发现木板背面黏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此暗格,只有许愿者能开。

从床下钻出来,陈晓拍拍身上的土,猛然发现自己居然正穿着睡衣,而且还是自己最讨厌的那套趴趴熊睡衣!

「看来首要任务,是买几套衣服。」看看外面天色还早,把金叶子塞到睡衣口袋里,陈晓拉开门,叫起乖乖坐在厅里等他的清:「清儿,带我去服装店,买几身衣服。」

「哎,服装店?是布店吗?」

「差不多吧!这里我不太熟的,要你带路了!」陈晓拉开大门,回头时脸上带了明朗的笑。

「嗯…」清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倒叫陈晓呆了一呆,「好的,经理。」

「清,你是多少钱卖给我的?」拉着清的手走在道上,陈晓完全不理会周遭投来的或诧异或鄙夷的目光。

清挣了挣,最终还是乖乖的让陈晓握着他的手。陈晓如今这样问他,清便将头偏了过去,细白的牙咬了咬樱红的下唇。

看了这半日,本来以为这个新老板不一样呢!想不到竟也轻贱于他!清虽不情愿,仍是回答道:「五两银子,五两银子买了我。」

「啊--」陈晓突然大叫了声,引得路人纷纷向这边看来。「卖你那人一定是傻蛋!」

「哎…?」没想到陈晓冒出了这么一句,清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换了我,千金也不卖啦!」陈晓笑眯眯紧了紧拉着清的左手。

清没说话,慢慢低了头,红晕渐渐从衣领里爬到脸颊上。

布店离小楼并不远,只穿过一条街便到了。「衣服呢?」一进店陈晓便四处张望。满店的布,只门边挂了件袍子,但怎么看怎么像样品,都褪得看不出本色了。

伙计们见陈晓穿着古怪,一边的清又衣衫褴褛,压根懒得理他们。

「麻烦一下,我买衣服!」陈晓拍了拍柜台,伙计懒懒瞥了陈晓一眼,仍旧别过头去谈笑。陈晓瞪了那两个伙计一分钟,见没回应,便自己走到货柜上,伸手取看得上眼的布,「这太花了…这颜色搭配得真难看!花纹太土了…」边挑边评论,等那两个伙计反应过来阻止时,地上已扔了七八匹布。

「你干什么!」一边一个拉住陈晓的双臂。

「地上的这些我都买了!」陈晓双臂一振,挣脱了开来。空手道黑带可不是白练的哦。

「哎…好好,」两个伙计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个忙将陈晓和清让到桌边坐下,一溜烟地上了茶,另一个则取了绳子过来,想将那几匹布捆起来。

「哎,不要捆!你们这儿能不能帮忙做衣服啊?」陈晓忙叫道。

「当然,当然!」伙计忙不迭地点头。大客户上门了啊!

陈晓歪着头想了想,取过柜台上记帐的毛笔,又拿了张包布的纸,画了几套衣服出来,又标上了每套所需的布匹。「照着图画的样子,每套做一打!」

「这是什么?」两个伙计把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连清也禁不住好奇探头过去。

「制服啊!反正做就是了,不用多问。」陈晓不耐烦地挥挥手,又道:「你们,这还有没有成衣啊?就是做好了卖的衣服。」

「有的,有的,」伙计陪着笑说,「至于这纸服嘛…我们问问上头好吗?公子稍等。」

「顺便拿几件像样的成衣过来!」陈晓吩咐着。

身后的清悄悄凑过来间:「经理,纸服是什么?」

「笨,」陈晓点点清的额头,「制服,就是工作时穿的衣服。」见清还是一脸茫然,陈晓翻了个白眼,「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啦!」

揉揉清的头,陈晓瞥到那伙计已经同着另一人进来了。

「这是公子画的吗?」那人腆着个肚子,穿了件褐色的袍子。陈晓注意到那袍子的袖口衣角都缀了纹样,虽简单,却线条流畅。

「你是老板?」

「公子好眼力,」布店老板笑起来如同庙里常见的弥勒佛。

「这个是我设计的,请问能做吗?」

「当然,当然,」神似弥勒佛的布店老板应着,「我对公子的图样很感兴趣,做完后,能卖给我吗?」

「这个不行!」陈晓摇摇头,见那老板嘴唇微动,似还要劝,忙抢着说:「这个是我要用的制服,不能卖,不过我可以画别的给你。」

「哦?!」布店老板眼睛一亮,「公子开价多少钱?」

「我可以从图样到布样全部画给你,但要四六分帐!」陈晓扬着头道。

「我六你四?」

「我六你四!」陈晓笑得贼贼的。

「五五?」

「四六!」

「…好!」布店老板沉吟了半晌,终究还是点点头。

两人顺理成章地立字据,按手印。陈晓付了布钱,倒找了一打银票,又和清换上了布店老板送的衣服。临出门时,布店老板叫住陈晓,「公子,请问您府上在哪儿?」

「嗯…」陈晓边虚应着,边看向清。他哪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叫什么啊!总不能说是没开业的男倌院吧?

「流碧阁!」清极清脆地回道。

「流流碧阁…」

陈晓莫名其妙地看着布店老板和三个伙计脸色立变--

「公公子…」布店老板白着嘴唇道:「能否请您十日后,亲自到小店来取货送图样?」

「可以!」陈晓应的痛快,拎着打成包的睡衣,同着清走了出去。

在布店耗了足有两个小时,已是华灯初上。

「清儿,咱们住的地方叫流碧阁吗?」陈晓问。

「公子不知道吗?」清抬起头,望着陈晓的脸。

「不知道。这个名字太娘娘腔了,不适合咱们!」陈晓停下脚步,「我决定,改名为红灯区!」

「红灯区?」清把这名字念了几遍,拍着手笑道:「果然很威风呢,雅俗共赏!」

「对了,」陈晓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清儿来这之前,是在男倌院吧?」

「嗯。」清的笑容表情褪了色,闷声应着。

「那是间很大的男倌院吗?」

「是缙唯一的一间…」

「太好了,带我去!」陈晓兴奋地晃了晃清的手,「我们去探查敌情!」

抬起头,清探究地看了看陈晓,翻手反握回去,「嗯,为了经理的话,我可以再回去呢…」

于是,十五分钟后,五张银票,清和陈晓坐在了「浮生」里的贵宾席上。

「果然装潢很豪华,可惜太没品味。」陈晓一路观察过来,这会才下了结论。

清对于各处投来的目光,就当没看见,只是直直地盯着陈晓见陈晓如此说,清又笑了起来,清丽可爱。MJ*SA]"L

陈晓细细端详着清,笑着问他:「你路上说这里的头牌,称得上公卿闻名…能比得上你吗?」

清一愣,脸似打翻了胭脂般红上来,又摇手又摇头,「我不行,我不行。我比不上的…惠,他很美的…」

陈晓听清如此说,越发好奇起来。以清这个容貌,在现代当个偶像绰绰有余,扮了女人也能算美女的,那头牌到底是什么样的花容月貌?

正自琢磨着,忽听邻桌一片嘈杂之声抬头望去,一人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衣带飘飘,弱不胜衣的身条,再往上看,肤如凝脂,欺霜盖雪。目光移到那人脖子之上--

「哎,哎…这…这是…」陈晓一口茶喷了出来,呆呆地指着那人叫了出来:「会走路的白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