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散播,这他妈是谣言么,你睁眼瞎吧,与狼共枕吧,还他妈连枕头都没碰到,要不是维护你那点小破自尊心,我他妈早嚷得全城都知道了,你周庆虎,倒贴了个卖的,这卖的还是个吃里扒外的线人。

最上火的是,你周庆虎还学会找人上我了,这他妈奇招啊,出其不意啊,五个SM男优啊,别说身经百战就铁打的我也消受不起吧。

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话了,你说:“你不是一天到晚吵着要我插你吗,行,既然你屁股痒,我多找点人给你插个痛快。”

我他妈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说才五个?搁平常,一晚上还不够老子塞牙缝。

我懂,你就是气我,可我一看到你那张脸,就恨不得气死你。

你说,哦?那好,顺便拍下你小三爷的床上雄姿,留个念吧。

我知道你已经气了,你一气,表面不动声色,手背青筋暴出来。

我也知道你拍录像,是为了威胁我,不再找杨全义麻烦。

可小文三爷得要面子,一边给人捅得龇牙咧嘴,一边还要兼顾着把自己给弄射,射一次还不算,还得拼了老命能射几次射几次,还得冲着镜头笑,喊爽。

容易么我,你都看不下去了是吧,拍到一半转身走了,你敢说你没硬,骨子里我俩一样,属狼的,何况,你连杨全义的一根手指还没摸到。

那次回去躲大哥躲了一星期,没办法,发烧,吐,浑身伤。

如今,文三才觉着他真跟他哥形容的一样,缺根筋,从小到大傻B兮兮。

呼,好冷,周庆虎拉了拉衣领。

尸体放这儿,明天一早,大概要给人围观了。

文三这小子就是死要面子,被围观,啧,也是丢帮会的脸不是。

周庆虎思量一番,还是决定,再挪个地方吧。

再度被扛起来的时候,文三想呼周庆虎一拳,用不用这么折腾,有完没完。

周庆虎开着车,直接把文三的尸体搁在了后座。

周庆虎有些漫无目的,也不想再惊扰杨全义。

直到现在,事发两小时后,周庆虎才开始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这一切所有的事情。

首先,他爱杨全义,但善后如此棘手的事,绝不是为了做一次爱,当然,能做一次也好。至于文三,虽然那件事有点过份,不过事实证明,小子确实脑筋不正常。

杨全义为什么开了第二枪,因为这小子太疯吗,不,应该不会,他了解文三,文三就是个仗着自家身世,狐假虎威的孬包,跟他打架,只要把他打倒在地,他就会本能地缩起手臂,一副求饶的模样,其实文三怕疼得很。

全义,你为什么一定要开第二枪。

后视镜,周庆虎紧蹙的双眉,投进文三眼里。

除了条子以外全世界,只有文三知晓杨全义的双重身份,现在他横陈在周庆虎的车后座,再也无法说话了。

2

2下

两旁路灯越来越稀少,车已开至城郊。

在一幢看似废弃很久的公寓楼前,车停了。二十多年了,周庆虎第一次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他在这里出生成长,在这里度过最美好的童年。

同样,他也是在这里结识杨全义的,那时,他和杨全义还都是穿开裆裤的小毛头,杨全义还父母双全,而周庆虎的父亲,还在往帮会大佬的位置上爬。

后来,记得是初中,全义的父母先后因贩毒吸毒被捕,全义的父亲没能活着回来,母亲回来后一蹶不振,终日沉迷于毒品酒精,全义家败得一塌糊涂。

故地重游,满腔感慨啊,周庆虎把文三尸体从车上卸下来,没有比在这里埋葬某些东西更合适的了。

公寓楼前有一片荒地,一个破烂的球门,尸体,埋在球门下吧,也好有个参照。

周庆虎撬开公寓地下室,取了把铁锹出来,然后将文三的尸体拖到球门旁,开始挖坑。

坑挖到浅半米,汗都被风吹冷了。周庆虎心里有点烦躁,又摸出烟。

“再跟你借个火。”他俯身,从文三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点起烟后,速度反而慢了,有一铲没一铲的。远方传来了鸟鸣,天边泛起微光,不知不觉,七点。

周庆虎记起来,他和杨全义终日夜游,一起看日出,那时,大概是直到高二,他俩已经是打遍城郊无敌搭档了,再加上庆虎他爸稳座二把交椅,他俩在同辈人面前横着走,风头不是盖的。

周庆虎搁下铁锹,背靠在球门门柱,仰起头,好像在等日出。

高二,他被当上大佬的父亲,送出国念书,一走七年,物是人非,因为临行前,发生了件很不愉快的事,导致七年间,竟与杨全义毫无联络。

他踩灭烟头,望着脚下的文三,忽然道:“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既然你是个死人,无妨吧。”

文三的尸体静静地面对着天空,第一次没有反唇相讥。

周庆虎自嘲式的笑了笑。

“临走那天,我告诉全义别来送,免得伤感,往后经常联络就好。但是那天,我一个人去搭车路上,全义出现了,他从后面追上来,我正好走到桥洞底下,于是停下等他。

“他跑近,越跑越近,我才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周庆虎眯起眼,又点了支烟。

“我一看到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想要跟我说什么了,大概他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知道么,是全义先爱我的,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我小时候吧,对这方面一直比较木讷。

“等我察觉到的时候,起初心里只有惊慌,只不过全义不说,我也装不知道,当时我笃定做兄弟,哪怕一辈子装不知道也好,早晚有一天全义就不会爱我了。

“可是那天,最后一天,全义终于决心打破这个平衡,说实话,我吓得腿都软了,他跑到桥洞底下,站在那儿喘气,盯着我……嗯,那天他穿着件蓝汗衫,真是好看。”周庆虎深吸了口烟。

“你知道我干了件什么事?我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拳把他撂倒,我怕啊,更可怕的是从他脸上,除了吃惊,居然有种了然的神情,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都明白这段关系。

“我更不敢看他的脸,只知道他还想说什么,我怕从他嘴里听到任何一个字,那一切就完了……自欺欺人是不是。那是我第一次揍他,也是唯一一次,揍得很狠,手流了血,至于他,没敢看,我头也不回的逃了。”

一直不清楚他当时伤势,七年,足够悔到肠子都青了。

周庆虎望着地平线那里,金色的太阳正从那里升起。

周庆虎道:“那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很爱他,无论他是不是我发小,无论我认不认识他,我只是害怕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这就是一切了。

天空的云彩在晨光中,有种奇妙的颜色,文三发现自己以前从未注意过。

文三只知道,那个叫杨全义的人做不体面的工作,还是个瘾君子,如果没有周庆虎的扶持,那个人早死在路边阴沟里了。

周庆虎捏着烟盒,没烟了,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和,照得眼睛都好像要流泪,一个漫长的夜晚过去了,世界便会回到它原本的样子。

周庆虎靠着球门,慢慢蹲坐在地上,坐在文三身旁。

他不再想挖了,还是到此为止吧。

“其实,全义早已经不爱我了。”周庆虎说,“时间把什么都磨得一干二净,就算我捧着大把大把的钞票恳求他爱我……其实这都没有意义了,是不是。”

周庆虎埋着脸,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很久。

“我蠢,自欺欺人啊,哪有人愿意等你七年或更久呢。”

我,文三说,我等了你七年,七年后仍在等,直到今天被杀死。

早晨八点半,从黑夜中颠簸了四个小时的车,最终停在警局门前。

周庆虎决定不再给全义打最后一通电话,他相信全义完全能够理解他最终的选择,无论这是场对年少无知的赔罪,还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稳妥的作为。

周庆虎扭过头,冲后座上的尸体道:“怎样,这回满意了?”

文三好想笑,你周大少居然也有为人顶包的一天,好吧,就当我是被你开枪打死的吧,至少,被你打死还算比较有面子,说出去大哥和老爸也不必感到太难堪,你坐牢,他们也不太容易动你,几年后又是条好汉。

周庆虎下车,打开后车门,刚要把文三抱出来,突然看到了打火机,他拿起打火机,看了看,然后道:“不介意我拿着留个念吧?”

不介意。

周庆虎将打火机放进上衣口袋,抱起文三的尸体,合上文三的眼睛。

就这样,这个夜晚结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