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光脚有1米85,走在路上很少有能平视别人的机会。

“我去,怎么办,我好紧张啊。”闻飞在他旁边拍了拍胸脯。

“…紧张就先把你嘴擦擦。”陆南扬面无表情地说,“你牙缝里有韭菜。”

“啊?真的假的?”闻飞大吃一惊,赶紧掏出手机来照自己。

陆南扬抬起头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被闻飞锁定的帅哥正在打饭,他穿了件干净的短袖衬衫,露出一截白到反光的胳膊托着铁盘,陆南扬听到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多点辣,谢谢。”

这声音顿时让陆南扬恍惚了一瞬间,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昨天那个荒谬的夜晚。

不可能的。

陆南扬安慰自己,声音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而且那个人说话也不可能是这种语气,世界上哪有这么离谱的巧合…

下一秒,被注视的那人像有心电感应一样回过了头。

陆南扬的目光没有掩饰,就这么直勾勾地跟对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烂心的水果

目光交接的一刹那,两个人均是一愣。

有那么两三秒钟,陆南扬甚至觉得全世界都停滞了,只剩下眼前这个长相斯文温和儒雅迷人的狗东西。

直到闻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故意的吧?我牙上哪沾韭菜了?”闻飞一边抱怨一边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到了两个人之间犹如实质的对视,顿时一愣,“你们俩,认识?”

陆南扬几乎是下意识否认,但没想到对面的人和他几乎同一时间出声。

“不认识。”

“认识。”

空气凝固了一秒,闻飞一头雾水地站在两人中间,紧张感都被茫然打散了。

五官精致的院草先是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镜片后面的眼瞳像清泉一样带着清澈干净,“上周五晚上你们就在我隔壁的摊上吃烧烤,不是吗?”

闻飞着实没想到当事人居然还能记得这件事,露出惊喜的表情,“对对对,是我们!帅哥你居然还记得啊!我当时还找你换零钱呢!”

“我记得。”帅哥笑起来非常好看,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柔和,“我还知道你走之前拍了我的照片。其实如果你跟我说,我会让你拍的。”

闻飞的脸立刻“唰”一下变红了,陆南扬在后面看着,觉得他如果有条尾巴这会儿应该已经摇得螺旋上天了。

闻飞激动地从衣服里摸出那封过于亮眼的情书,颤抖的手往对面人的怀里猛地一塞,语无伦次地说,“你好帅哥,我我是法学院的,叫闻飞,这个是…这个是…”

闻飞的声音有点大,刚才的这番动静已经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注视。

陆南扬的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人。

他企图在院草的脸上找到一些尴尬窘迫或者厌恶的表情,然而都没有,那人反倒露出一个微笑,郑重其事地把情书收进口袋里,认真地看向闻飞,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闻飞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张大了嘴巴,等回过神来时,那位院草已经端着托盘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陆南扬收回了视线,一巴掌拍在闻飞的后脑勺上,“回神了。”

闻飞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头,声音猛地拔高,“陆哥!陆哥你看见了吗?他说会认真考虑!”

“嗯。”陆南扬心不在焉地说。

闻飞激动地拽住陆南扬的衣服,“我靠,这是不是说明我有戏啊!完了完了,我都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你说我第一次约会该穿什么衣服比较好啊?是那件黑的还是那件蓝的…”

陆南扬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按在座位上,“我劝你还是还是离这个人远点的好。”

“啊?”闻飞一愣。

“长得人模狗样不见得就是个人。”陆南扬说,“烂心的水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闻飞不高兴了,“不是,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啊?人家刚才对我们多好啊,他还把我的情书好好收起来…”

陆南扬打断他,“如果他真的要考虑你,为什么不要你的联系方式?”

闻飞理直气壮,“人家是院草,平时说不定很忙的!而且我情书里留联系方式了,他肯定会加我的!”

算了,叫不醒装睡的人。

闻飞还在他身边絮絮叨叨:“陆南扬,我看你就是嫉妒我马上要变成院草的男朋友了,而你还是个单身狗!不过你要是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教你脱单的秘籍…”

“你回宿舍吗?”陆南扬打断闻飞的话。

闻飞一愣,“回吧,你呢?”

“我去后门喂个猫。”陆南扬的脚尖在路面上漫无目的地磕了几下,“你先回去吧。”

“那你不补觉了啊?”闻飞问,“下午还有民法课呢,逃都没法逃。”

“不了,不困。”陆南扬说。

不如说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就彻底清醒了。

他本来一点也不关心昨天晚上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只想赶紧把那段记忆忘掉,权当是自己倒霉踩了泡狗屎。

但是他没想到闻飞要告白的人竟然是他。

他竟然还是个大学生?

陆南扬闭上眼,精干的肉体与有力的小臂在脑海中闪现了一瞬。

怎么看都不像吧!?

陆南扬按住太阳穴,感到稍有好转的头疼又有加剧的趋势。

脸确实是一样的,可是和昨晚的气质实在差距太大了,导致他看到那人的第一眼还以为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但是和他目光相接的一刹那陆南扬就知道了。

这就是昨天晚上那个人,唯有这双眼睛他不会认错。

今天是谢泉在校医室代班的日子。

自从前任赵校医被学生家长医闹气辞职了以后,校医室就由他们医学院的学生轮流代班,美其名曰是实习岗位,锻炼学生的社会实践能力。实际上既没薪水也没福利,不过是把学生拉来当牛马而已。

但在所有叫苦不迭的学生里,谢泉是来得最积极出勤次数最多的人。

相应的,他也得到了一般的代班学生不会有的东西——属于他自己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地理位置很不错,三楼,窗户朝阳,站在窗边就能望见大片校园。有一棵高大的槐树伫立在窗边,清晨还能看见小鸟站在枝丫上唱着美妙的旋律。

尤其是对桌那个姓杨的大四生离校以后,这个空间就真正意义上成了他一个人的东西。很多非医学院的学生来看病拿药的时候都以为他是全职的校医。

谢泉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把两个白色的小药瓶放在办公桌上,往前一推。

两瓶药和桌上其他常用药的瓶子靠在一起,显得十分普通,好像随手拿去就能治感冒一样。

没了那个大四生,这间办公室里懂医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把这些药藏在桌上的常用药之间,让谢泉心底里莫名涌出一股叛逆的亢奋。

谢泉闭上眼睛,把情绪往下压了压,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整间办公室的色彩单调到令人乏味,墙是白的,衣服是白的,桌子是黑的,桌子上的工牌是白的,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常常让谢泉有种身处灵堂的错觉。唯有休息时间朝窗外望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外面有活人的气息。

正是午休时间,校园里吃完饭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楼走,还有几对小情侣呆在树荫下腻腻歪歪,谁都不肯先撒手。

然后谢泉注意到,靠近后门的地方蹲着一个人。

应该是在喂校园里的流浪猫,他伸手撒了一把什么,就有七八只猫围了过来,亲昵的样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蹭饭了。

谢泉眯起眼睛,目光钉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有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猫,看起来怯生生的,像是刚加入这个群体没多久,跟在猫群的最后面,前爪试探了几次都不敢往前迈步。

然后他看见那人笑了一下,用手轻轻拨开其他吃得正欢的猫,把一把猫粮洒在了小白猫的面前。

那笑容陡然刺痛了谢泉的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谢泉一惊,几乎是下意识拉上了半边窗帘。

医务室门外站着个女学生,一脸的惊讶,敲门的手还抬着没放下,“谢医生…”

谢泉自知失态,很快露出一个礼貌温和的微笑,伸出手示意女生坐在对面,“阳光有点刺眼。你坐,怎么了?”

女生这才回过神来,兴高采烈地在谢泉对面坐下,“啊对,我今天来开点布洛芬——”

谢泉看了一眼女生递过来的校园卡,“包奕奕是吧。你上周才开过一次,怎么又来开布洛芬?”

女生赶紧说,“上次是我自己开,这次是帮我朋友开。”

谢泉温和地笑了笑,“你朋友上个月十八号来找我开过益母草颗粒。现在才月初,应该还不到她的经期吧?”

女生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不光是因为自己的谎言被戳穿,还因为面前这个帅哥居然当着她的面毫无芥蒂地说出“经期”这两个字。

啊啊啊而且,谢医生真的是人吗?怎么会有人能把每个人拿什么药什么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女生低着头,脚趾快要抓出一栋三室一厅了,大脑正在飞速思考怎么逃跑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的时候,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谢泉眼带笑意,目光柔和,笔尖在处方单上轻轻点了一下,“如果是为了看我的话,不用找这种借口也没关系。我会很开心的。”

轰的一声,女生的脸炸成了西红柿,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不不是…呃,真的吗?”

谢泉笑了笑,不置可否,低头在处方单上写了什么,递给女生,“止痛药治标不治本,而且对胃不好。我给你开了点调理脾胃的中成药,平时也可以吃。”

女生接过处方单,像捧着什么宝贵的签名照一样,猛点了好几下头,“好,好!谢谢谢医生!”

“去吧。”谢泉朝她笑了一下,椅子不着痕迹地向后一推,在桌子下面翘起腿。

本以为女生马上就会跑去药房,没想到女生捏着处方单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起了办公室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猫窝和猫抓板。

“咦,谢医生,棉花糖呢?”女生好奇地问,“是被杨医生带走了吗?”

棉花糖是之前的大四生在办公室里养的猫的名字。

“不对啊。”女生又思考道,“要是带走的话,应该不会把小糖的窝留在这里吧…”

啧。

她怎么还不走?

谢泉的鞋跟在地板上不耐烦地敲打了两下,脸上却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杨学长实习太忙,没有条件继续养,就把它送给别人了。”

“这样啊。”女生的脸上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谢泉的余光瞥向窗外,目光重新变得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