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算不上撒谎。

反正还没有饿死,不是吗?

斯文败类

一下午的病号不多,只有几个女生变着花样地找借口来开药。

下课的铃声从教学楼的方向飘来,谢泉撑在桌子上揉了揉鼻梁。

一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冲谢泉和蔼地笑了笑,“小泉啊,下班了,去吃饭吧。别老那么用功,身体要吃不消的。”

谢泉抬头笑笑,“好,谢谢张老师。”

不久后,医务楼里陆续响起走动的声音,谢泉等到声音都散得差不多之后,合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的课本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拎起了那个猫窝和猫抓板,径直下楼。

云大的医务楼建得很气派,实际上却没有多少执勤医生,此时又正值换班时间,谢泉的脚踩在楼梯上的声音都能被回声无限放大。

如果有学生愿意晚上来医务楼值夜班是会给辛苦费的,因为深更半夜的医务楼真不是一般人能待得住的。

谢泉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加快脚步走下楼梯。

楼下不远处就有几个并排的垃圾桶,谢泉掀开盖子,毫不犹豫地把东西丢了进去。

几道小黑影被惊得飞速消失在缝隙里,也看不清究竟是老鼠还是什么。

谢泉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没想到脚却踩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导致他向后一踉跄。

下一秒,手腕就被抓住了,而且是那种带着力道的紧扣。

在谢泉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被往旁边甩了一把,后背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好在力气并不算重。

认出了来人的一瞬间,谢泉笑出了声,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下来,镜片后的灰色眸子玩味地上下打量着。

“我以为是谁呢。”谢泉轻描淡写地说,“原来是昨天晚上的威猛先生啊。”

陆南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先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接着又以更凶猛的力道向前一步,用手抓住谢泉的领子拎了起来,“你刚扔的什么?”

“一些生活垃圾而已。”谢泉抬起眼,平静地把来人上下扫视了一遍,勾起唇角,“不是昨晚的道具。”

陆南扬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抽了回来,脸上浮过一丝红晕,“操,我问你这个了吗!”

谢泉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皱的衣领,“我记得我昨晚说过,我不跟炮友保持联络,还麻烦你尊重我的习惯。”

说完,谢泉站直身体就打算绕过陆南扬离开,却没想到耳畔传来一声冷笑,拳头带着风朝他袭来,眨眼间就砸在了他耳边的墙上。

谢泉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放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微微陷入了掌心里。

心跳也因为这一刹那的危机而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没能预判到这一拳。如果对方不是有意打偏的话,这拳应该已经落在他脸上了。

陆南扬看上去并不像那种很能打架的类型。

尽管身材高挑,也看得出手臂上有匀称的肌肉,但陆南扬却是那种很有亲和力的长相——五官端正颧骨和下颚的线条柔和,嘴唇也偏厚。

不像他自己,为了做出让人信任的气质要对着镜子练上几十遍。陆南扬的这种亲和力是与生俱来的。

当然,不排除只是因为被惹急了。

“习惯?”他听见陆南扬嗤笑一声,“你的习惯就是来者不拒到处发臊?”

谢泉挑起了眉毛。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觉得陆南扬看上去不像那种秋后算账的类型,原来是给朋友打抱不平来了。

要不是陆南扬,他都快把今天这出插曲给忘了。

“把闻飞的情书交出来。”陆南扬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不配。”

谢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昨天晚上他就发现了,陆南扬生气激动或者兴奋的时候,从脖颈到耳朵根都会涨得通红。

收回目光,谢泉在陆南扬充满压迫力的目光下缓缓把手伸进外套口袋,由于两个人过近的姿势,他的胳膊肘甚至擦过了陆南扬的胸口。

谢泉拿出那封粉嫩得花里胡哨的情书,当着陆南扬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六半…最后手一扬,漫天的纸屑雪花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情书是给我的。”谢泉微微一笑,“怎么处理,是我的自由。”

晚上陆南扬回宿舍的时候脸上是带着伤的,把闻飞和大泽他们几个都吓了一跳。

“你跟人打架了?”大泽诧异道。

宿舍的人都知道陆南扬练过家子,但大学这两年从来没见他跟人动过手。

能逼陆南扬出手的,肯定不是小事。

“摔的。”陆南扬没好气地说,一屁股在自己床上坐下,咕咚咕咚灌了一瓶冰水。

贾荣凑过去观察了一下陆南扬的脸,嘶了一声,“摔能摔成这样?你也是个人才啊。”

陆南扬指着贾荣,“酷哥的事,你少管。”

“那谁赢了啊,酷哥?”闻飞一边举着手机打游戏,一边随口发问。

“都说了是我自己摔的…”

闻飞把脸从手机屏幕里抬起来,神情十分认真,“你和墙,谁赢了?”

陆南扬:“…”

有病。

闻飞也不在意自己没得到回复,大概是一把游戏打完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捧着手机长吁短叹,“唉,这都一天了,男神怎么还没加我微信呢?不应该啊…一定是他太忙了,不,一定是他准备等晚上睡觉前再好好地读我的情书!”

不过半天的功夫,谢泉在闻飞这里已经从“院草”直接晋级为了“男神”。

陆南扬不再理这个神经病,拿起手机点开了云城大学的官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谢泉”两个字。

他们学校会展示优秀学生的荣誉信息,虽然他不觉得谢泉那样的人渣能给学校拿到什么荣誉…

陆南扬手指的动作顿住了。

搜索结果:99

“恭喜谢泉同学荣获本年度三好学生…”

“恭喜谢泉同学夺得本市医学竞赛冠军…”

“…谢泉同学以全校第一的好成绩进入…”

“谢泉同学获得文学院全体同学联名赠送的锦旗…”

“…”陆南扬深呼吸了一口气,关闭了搜索页面。

好,看来是个学习很好的人渣。

成绩不能说明一切,上了这么多年学,成绩优异但人品奇差的陆南扬见得多了去了。

陆南扬又点开了云大的论坛,同样在搜索栏里敲了谢泉这个名字。

结果居然有三百多条。

“咱们医务室经常值班的那个帅哥叫谢泉吗?什么?他还是学生?我的天哪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有一种特别成熟的魅力,我还以为是校医呢!”

“谢医生真的好温柔啊,不像其他人开完药就赶紧打发我走,他还跟我说了好多注意事项,太贴心了。”

“姐妹们谢医生周一周三周五值下午的白班!周六周日值夜班!他真的超温柔超负责任的,有什么事找他准没错!”

“我跟谢泉同班我有话语权,他真的对每个人都很上心,平时我们有什么不会的就问他。他记忆力真的神了,什么知识点老师讲一遍他就全能背得下来,给我们讲的时候比老师还清楚。”

“啊啊啊谢医生真的是被上帝垂爱的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存在啊?”

陆南扬沉默着刷完所有的帖子,脑子里顿时蹦出了四个大字:斯文败类。

简直就像是给这个逼量身定制的一样。

给他三百张脸也说不出口

但是就算陆南扬现在憋得满肚子都是火,也没法直接开口说。

闻飞显然还对这位男神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算他说了也不会信。

更何况,他也不可能说。

陆南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按着太阳穴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倒头大睡。

周五的晚上,星河酒吧里的人不少,陆南扬一进门,耳朵里就灌满了吵闹的音乐声。

他把隔音门在背后关上,刚一回头,就被吧台后的调酒师捉了个正着。

“小陆,你来啦!”男人朝陆南扬招招手,“快来看看我挂得正不正?”

陆南扬走过去,看到托尼正站在凳子上,手上摆弄着一副画着星空的挂画。

陆南扬把手撑在吧台上,往前探了探身子,“有点靠右了,往左一点。”

“这样?”托尼调整了一下挂画的方向。

陆南扬眯起眼睛,伸出手掌在挂画中间比了一下,“太靠左了,往右一点点。”

“这样?”托尼又调整了一下。

“嗯,差不多。”陆南扬直起身体。

“好嘞。”托尼松开手,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脸轻松的表情,“你看看怎么样?”

“画吗?”陆南扬在吧台前面坐下来,望向那副画。

画上画的是原野上广阔的夜幕,一条璀璨的星河贯穿其中。陆南扬不懂画,看不出是用了什么技法,只觉得星河在微光的映衬下格外灿烂,整幅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的美感。

“很好看。”陆南扬点点头。

“对吧!”托尼拍手,“可不要小瞧你托尼老师的审美!这还是我特意托我朋友的朋友找人画的,那个画家可不是随便画的,他特别了解星星,这幅画上每一颗星星都是按照现实位置画的,是什么什么…星云来着?”

陆南扬笑笑。

托尼沉思了半天也没想起那是个什么星云,大手一摆,“算了,不重要。今天喝点什么,还是猎户座吗?”

星河酒吧是星空的主题,所有的鸡尾酒都是以星座命名的。猎户座口感清爽偏甜,陆南扬每次来帮忙的时候托尼都喜欢送他一杯,与其说是陆南扬喜欢,不如说只是被投喂习惯了。

他下意识想说好,又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一些跟酒有关的,不那么好的记忆涌入脑海。陆南扬按着脑袋叹了口气,“今天不太想喝酒,你给我来杯橙汁吧。”

“这么稀奇,是明天有考试吗?”托尼挑了挑眉,转身给陆南扬倒了杯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