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程意迟却不这么认为，“可是现在租房也要钱，早一点装修不是在省钱吗？”
说完，他顿了几秒钟，“我出装修的钱。”
俞敛半阖起双眼。
“再等等。”
“总是等总是等，俞敛，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劝啊，你为什么总要去选择一条最难走的路啊？我出装修的钱又怎么了？你是会掉块肉还是会死啊？”
俞敛僵着身子，嘴里依旧说着那三个字。
“再等等。”
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因为那遥遥无期的装修时间，和俞敛不愿放下的身段。
决定分手前那一刻俞敛才明白，当初追程意迟时的自信满满，信誓旦旦会给他好的生活，他一样都没有做到。
他将程意迟赶了出去，以宣告这段感情的终结，又在程意迟可怜巴巴在楼道坐了十分钟后将人拽回屋里。
而程意迟好像也死了心，第二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冒着大雪离开了他们住了一年的小窝。
“对了俞敛，你房子装修好了吗？”程意迟问着，又往嘴里塞了勺雪花冰。
提及当时最令人难堪的事，俞敛还是有些不自在，他笑了笑，“还没，打算自己设计一下，随便装装，能住就行。”
“哦…”程意迟没发表任何意见，过了半晌，他又道，“我想吃你做的饭了，晚上能不能去你家吃饭啊？那个…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这次俞敛怔了一会儿，拒绝了程意迟。
“晚上约了苏咏他们吃饭，不如改天吧。”
是借口。
程意迟明白，他强忍着鼻尖的酸意，站起来跟俞敛道别，“那我先走了，你也挺忙的，雪花冰记得吃啊，待会儿就化了。”
“好。”
程意迟穿好一直拖沓在脚上的帆布鞋，垮起自己的小包包，钻进在太阳底下暴晒一个小时的车里，边哭边开车回家。
俞敛站在走廊下头，目送小哭包离开，他掏出手机，给苏咏拨去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
“我决定再谈一个男朋友”
“他又来找你了？”
比手掌还高的玻璃杯中啤酒渐渐加满，白色泡沫不多不少，堆在杯沿要掉不掉，苏咏给两人倒满，划拉了一下菜单。
“来个肥蛤？”
“嗯。”俞敛瞥了眼桌上的小炭炉，双手刚刚撩起衣服下摆，碰上隔壁桌频频投来的目光时，又默默放下。
“啧。”苏咏往自己的寸头上呼噜一把，叹了口气，“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不是又找新男朋友了吗？”
俞敛沉默很久。
“肥蛤来啦！”
苏咏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块从壳里掉出来的蛤蜊肉，“唔，肥，真肥，俞敛，吃啊！”
“现在是朋友。”俞敛没头没脑说了句。
“啥？”
“我说，分手了，但还是朋友。”
“嗤！”苏咏嗤笑一声，嘴里的肥蛤肉险些飞出来，“分手了还能当朋友，这话你信吗？俞敛，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俞敛敛下眼帘，“现在是了。”
跟程意迟分手后，他过了足足十三天浑浑噩噩的日子，直到某个暴雨天，程意迟哭着给他打电话。
“喂，俞敛。”
俞敛没说话，再次听到程意迟的声音，耳朵像蒙了一层纱。
“俞敛，你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程意迟急了，“我是程意迟啊！”
俞敛冷着声音，“没忘，怎么了？”
程意迟哽咽道：“我车坏了…”
“然后呢？”
“你能不能帮我来修修车啊，太晚了，又下着雨，我打了几个师傅的电话，他们都说让我找别人。”程意迟的语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办啊？”
俞敛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大雨瓢泼，整栋楼像是浸泡在水里，他又低头瞅了眼手表，已经快要十二点。
他叹了口气，“在哪？什么地方坏了？”
“在大学城路口往南，车轮憋了。”
“等我。”留下一句话，俞敛穿衣下楼，先去店里拿了工具箱，又火速赶往大学城。
俞敛到时，程意迟的车孤零零停在路边，厚重雨幕下，车窗透出微弱的光，程意迟正坐在驾驶室玩手机。
“叩叩——”
程意迟回头，瞧见俞敛，赶紧拉开车门下来。
“你怎么回事？”看见程意迟浑身湿透的模样，俞敛紧紧皱起眉头，将手中的伞递给他。
“我刚才自己检查了一下！”雨声太大，程意迟几乎在喊。
“检查出什么了？”
跟俞敛好了一年多，程意迟多少懂点，他信誓旦旦道：“得补胎！”
废话。
俞敛绕到左前轮看了眼，轮胎已经完全憋了下去，他直起身，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程意迟，“先换备胎，你去我车上待着。”
“哦…”程意迟转身要走时，发现伞还在他手中，于是又巴巴地回到俞敛身边。
“怎么了？”
“我给你打伞。”
俞敛没拒绝，蹲下身去检查，而程意迟就这么一直举着伞站在旁边。
“应该是压到钉子了，破损不大，可以补。”俞敛站起来去后备箱拿备胎，余光瞥见程意迟猛地哆嗦了一下。
“去车里待——”想起程意迟是个倔脾气，俞敛话一顿，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程意迟身上。
程意迟紧紧抓住俞敛的衣服，小声问道：“俞敛，你帮我修车，有没有友情价啊？”
俞敛不敢置信瞅他一眼，“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修车优惠？”
程意迟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友情价也可以。”
俞敛目不斜视，擦着程意迟的肩膀走过去，一言不发将备胎搬出来换胎。
“可以了，今天太晚，先开去我店里，明天给你补。”俞敛将工具箱放进后备箱，问程意迟要过车钥匙，“你开我的车，备胎比正常轮胎小一圈，不好开。”
“好。”程意迟听话地跟他换过钥匙，两人一前一后开车上路。
将车开去俞敛的修车店，程意迟又犯了难。
这个点，这种天气，在这个小城市里，根本打不到车。
他看了眼办公室里擦头发的俞敛，磨蹭过去敲了敲门，“俞敛，我今晚先开你的车回去，明天给你送过来可以吗？”
俞敛头都没抬，“今晚去我家住一晚吧，路上不好走，万一车再坏在路上，就只能叫救援了。”
程意迟纠结了会儿，但俞敛没给他太长时间去思考这件事，五秒钟后，店里的灯全部熄灭，俞敛拿着链锁走出来，“走吧。”
程意迟只好跟上，“哦…”
再回到俞敛家，程意迟是不太自在的，他局促不安地坐在餐桌前，俞敛往他跟前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将就吃点，待会儿去洗个热水澡。”
后面关心的话俞敛没说，他很有分寸感，不论他们的关系是已经分手的前任，还是修车师傅和坏了车的顾客，他的关心都显得突兀。
熟悉地口感让程意迟紧张的情绪缓和许多，他断断续续跟俞敛聊起自己这几天遇到的人和事，俞敛并不给与回应，只默默听着，直到程意迟说起两人的感情。
“俞敛，我决定，再谈一个男朋友。”
俞敛一怔，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和态度面对程意迟突如其来的话题，又听得后者说。
“你看，我们俩的感情并没有什么瑕疵，只不过在房子装修这件事上意见不和，既然走不下去，那就及时停下，我和你，以后总要再谈恋爱的，对吧？我们不如就当好朋友相处，也不错的。”
说完，程意迟不忘询问俞敛的意见，“你觉得呢？”
他觉得？
俞敛心中冷笑一声，他从来没有跟前任当朋友的习惯，从上过床的关系演变为朋友，这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不伦不类。
但那是程意迟。
“好。”他听见自己说道。
于是他跟程意迟的关系变得不伦不类，他想多一点关心，但只是朋友，他想疏远一些，但…但只是朋友。
程意迟怎么想的俞敛不知道，但俞敛花费了很大精力才将两个人的关系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你跟他做了？”
程意迟说到做到，跟俞敛分手后的第四个月，他终于从前一段感情中走了出来，谈了下一个男朋友。
他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俞敛，收到信息时，俞敛正在新房子里搞装修。
【程意迟：俞敛，我恋爱啦！】
大概是过去太久，当初答应程意迟做朋友时的初衷早已忘记，于是在看到程意迟真的找了新男朋友之后，俞敛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愤怒与不堪，而是十分平静地回复了消息。
【俞敛：人怎么样？】
【程意迟：还行吧，虽然不如你，但不算太差。】
看到那句赤裸裸发过来的“不如你”，俞敛笑笑，被程意迟带进一种特有的轻松氛围中。
【俞敛：怎么回事啊程意迟，最起码要找个比我好的吧。】
【程意迟：不一定要找个比你好的啊，我跟他合拍最重要嘛。】
程意迟讲话一如既往地真诚，却让俞敛突然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