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旭阳:“考试啊,学期前不都有摸底考嘛,黄主任没和你说?”

路霄一顿:“考什么?高一的卷子?”

张旭阳面色复杂:“考高二啊,高一有什么好考的,就你手里那些!”

路霄不理解,低头看教材,又看张旭阳:“这不是给我预习的书吗?是给我复习的书?!什么情况,你们不上课的吗?”

路霄身边一圈人有好几个笑了:“真是H中过来的啊,你们疫情不赶进度吗?青春才几年,疫情有两年,暑假这早就学完了啊,就这进度还慢了呢。”

路霄:……

旁边一直看笑话的金边眼镜淡定插话了:“我作证,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路霄:!!!

北京时间8:40

原本预备悠哉悠哉交朋友的路霄,还没有过完两节课便知道了一个重磅消息,在不到23小时之后,他要考试了,考的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学过的内容。

前桌撑着椅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大佬们全在看戏。

路霄傻眼,环顾一周,心如死灰地提起笔:“咱们明天考试几点到几点,什么顺序?”

张旭阳忍不住憋笑,在观察这位帅哥遇到麻烦后的第一反应,心想看着还行啊,状态挺平静的,没有吐槽骂人,也没有自怨自艾,就是有点懵逼,懵逼也在合理范围内懵逼。

两人刚交代没几句话,铃声催命似的又响了,路霄一脸沉痛地看着眼前语数外物生化的考试安排,大脑神游,懵逼继续持续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他终于醒悟过来,时间就是生命,还搁这等什么呢?

左手放进桌膛里,低下头开始查“如何快速吃透高二上学期xx科”,一边刷教程一边从同桌林倩那里要他们最近几天的试卷,这个时间安排过于紧凑了,六科全他妈没学过,路霄决定冷静点,语文英语就看命吧,临考冲一下古文,能背多少是多少,英语用自己底子,还有不到23个小时,他主攻一下物理化学生物,一节课时间快结束的时候,他搞到了好几套卷子,然后低头开始拆题,哪里分高先搞哪里,快速设置出二十二小时倒计时,把各科争分夺秒地分配好,哪几个小时学哪一科,然后对着教材开始啃。

路霄从进学校就在四处散发魅力,活像只小孔雀进入了求偶期,上午九点后他终于安静了,埋头学习,下课也不抬头,两个小时的老僧入定后,他已经被折磨得瞳孔涣散:老天爷,怎么这么多知识点……

他有方法,有卷纸,也知道大概会考什么了,但是新知识实在太多,他左手唰唰地用手机查同题型步骤,右手翻书背基础原理,题型简单还可以,但一到关键路径上大题,好几种知识点混合的,他就开始卡,一做一卡,卡得他怀疑人生。

又下课了,路霄两耳不闻窗外事,有人意意思思地过来敲桌子:“哎帅哥,微信号多少?”

路霄抬头,是早晨那个狸猫,不禁凄惨道:“小姐姐讲道题吧,一道题换一个微信号。”

狸猫要笑死:“来吧,告诉我哪道题,我微信给你发步骤。”

路霄赶紧拍照,学委看着两个人这么明目张胆的py交易,也过来敲桌子:“哎,注意点,手机不能放桌面上。”

路霄苦笑:“会被抓吗?”

学委:“当然啊。”

路霄立刻伸出双手:“那快把我抓走吧。”

前面的张旭阳已经要笑疯了。

身后这个帅哥怎么回事,画风又惨又好笑。

此时的路霄内心跌宕又苦逼,听着前面鹅叫更上头了,赶紧推了张旭阳一把:“大哥求求你,别笑了。”

路霄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天报道要遭遇这样的事,可能是凄惨的帅哥太惹人怜爱,也可能是他努力自救的姿态感天动地,不一会儿的功夫,A班这群学霸们结伴围拢过来问他哪里需要帮忙,路霄很感动,更加卖力的求百家饭,乞讨式学习。

等到下午的时候,路霄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搭着书桌解题,桌膛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微信上几乎全是给他传答案和传解题思路的人,张旭阳坐在前面听得咋舌,感觉身后那位好像是古代翻那什么牌子的皇帝,牌子翻得啪啪响,弄懂一道下一道,忙活地不亦乐乎。

张旭阳扭头朝着右后方的唐金鑫打手势,指着路霄用口型比划:“这交际能力,牛逼啊。”

北京时间下午500

此时的路霄已经把数理化基础已经全部过了一遍,大致能把握住考试方向脉络了,就是几个混合型大题总被难住,好几个同学一起给他建议:小路啊,这个你得回头找寒哥,你不知道他理化有多牛,让他给你点拨一下,比我们讲半天有用。

路霄倒吸一口凉气:我不找他行不行?

太阳快下山了,苏中高二今天是没有晚自习的,外面夕阳漫漶迷离,眼见着最后的机会就要溜走了。路霄试探着回了一下头,只见身后那位手里一打的表格卷子,外面套着封皮,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这大热天的,所有人都是烦躁的热,只有这位是烦躁的凉,看见路霄回头,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他那双薄薄的眼皮睨他,那意思是:干嘛?

路霄恶向胆边生,心说不管了,谁能讲题谁就是爸爸!

一个大后撤,手肘直接支在制冷机的桌子,一脸讨好:“物理大牛,帮个忙呗,这道题应该怎么做?”

男生仰着下巴敲了敲桌子,修长的手指从屈至伸,转了一圈朝外:“向前。”

路霄立刻端正坐姿,“哎!好嘞!”凳子规规矩矩往前挪,卷纸恭恭敬敬递过去。

良寒垂下眼睛扫了眼,提着那一摞的纸站起来,抬脚就往教室外走。

路霄满眼期待:“寒哥你去哪?不讲题吗?”

良寒一脸戏谑:“你寒哥没空。”

路霄:……

前面的张旭阳随口搭梯子:“寒哥你去找物理老师啊……”

紧接着回头安慰路霄:“别介意啊,奶爸真的找他,班里就属他事情多。”

路霄:……

这位“事多”的年级第一个子还挺高,在越过路霄的时候忽然一停,纡尊降贵地顿住脚步,大发慈悲地看过来:“友情提示。”

路霄抬起头,没有骨气的又期待起来。

良寒诚恳地说:“学不过来呢,就别逼迫自己,我可以推荐一本书帮你解决问题。”

路霄眼睛放大,他认真了:“什么书能解决问题?”

良寒:“从入门到放弃。”

路霄:“……操。”

对门

北京时间下午6:00,距离要命的周考还有13个小时。

走出校门,过完这跌宕起伏精彩刺激的校园第一日的路霄阵阵恍惚。

苏中还没有正式开学,高二放学还算早,路霄三科理科一起塞的结果就是脑子即将面临全面瘫痪,走起路来感觉要飘,路霄回想了一下今日上学前的小目标:嗯,认识班里的同学顺利交到朋友,放学时他也算是成功达成今日目标,只是路径和他想的有些出入。

S市是个漂亮又有底蕴的南方城市,路霄之前来过这里,非常喜欢,只是今天他惦记着考试没有心思去多看,校门口拦了出租,报了小区名,急吼吼地让司机师傅快点。苏中在老城区,他住的鹿溪源在新城区,老城区虽说不大,但是它堵车,半个小时后出租越过清水大桥停在一处外立面平平无奇的小区。

路霄想让出租进小区,门禁大哥不放行,他探头解释自己是五栋东二单的住户,今天刚搬来,还没有卡,求他通融,门禁大哥说我知道你家,但是不是他不放,是小区内通不了车,住户都走地下车库,路霄无奈,只能结钱下车,背着书包问自己家怎么走。

鹿溪源内部挺深的,前面是普通住宅,后面是联排别墅,前几年开盘的时候路霄父亲在这儿买了套房子,说是有上升空间,但是路家这些年所有投资的走向都挺迷的,他也不知道这房子是真升了还是假升了。

所幸小区里面环境还行,无障碍做得很好,一走一过能看到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进行消杀,他没有卡,趁着有人从五栋出来直接钻了进去,楼道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他转了一圈找到电梯,屏幕显示在负一层,他百无聊赖地按了电梯,手指翻飞地打便签,口中念念有词:“烯烃加成卤代烃,水解反应,消去反应……”

一下午背这么多东西不容易,他得时刻提醒自己温习知识点。

就在路霄手比嘴巴快,噼里啪啦打完三大长串的字符后,这才想起来要给老妈打电话在楼上按电梯,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路霄闷头就进,他猛一抬头,看见一个比他还高穿着同样苏中校服的男生,背着书包,脸上带着N95的口罩。

“靠。”

路霄不确定地一退出来,左右上下看了眼电梯,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啊。

他警铃大震,心说良寒这个狗逼怎么阴魂不散?

“进不进?”

良寒显然也是被一楼的路霄吓了一跳,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拧着他那漂亮的眉毛纠结地看着路霄。

路霄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良寒朝右挪了小半步,主动问:“多少楼?”

路霄没说话。

他既不打电话也不刷卡,两个人间隔着一个小臂的距离,良寒没再理他,越过他一个身位去刷电梯。

路霄抬头看了一眼。

少年人的左手手腕骨节分明,穿着蓝色的长袖校服上臂稍一伸展就露出流畅漂亮的线条,也抻出校服下面白色的护腕。路霄不自在地又退了一小步,五楼的金属按钮亮了起来,路霄的表情更糟糕了。

这怎么还是一楼层啊,这是什么样的孽缘?

良寒倒是不知路霄心中的挣扎,他目视前方,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映照着两个人的倒映,他平平板板地开口:“烯烃加成卤代烃,RCHCH2X2RCH2-CH2XHX,”

他平静地侧头看路霄,认真地询问:“你是不是记漏了?”

路霄:“……”

您是不是找抽?

路霄身心烦躁,一句话都不想和良寒说,路霄不说话,良寒也不再说话,一个电梯里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一个五楼电梯上得仿佛是九十五楼,终于,他们听到天籁般的“叮”地一声,电梯开了,路霄一步向前大步迈出去,左右看了一眼,想也不想地右拐去扫电子门——可是他忘了,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套房子住,电子门并不认识他,只听门上刺耳的“嗡”了一声,冰冷道:“指纹不匹配。”

路霄低声:“……尼玛!”

身后的良寒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从电梯里走出来,没有着急回家,反而是眯着眼睛打量着路霄,好像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他把书包施施然放在鞋柜上,轻声说:“真巧,没想到新邻居是你。”

路霄压着火没搭理他,开始敲门。

鹿溪源普通住宅是一层两户,左边B501,右边B502,公共区域是一片宽敞光滑的鱼肚白地砖,各家的个人空间则是从门毯开始算起,包括一侧鞋柜和连通窗户的花台。

在指纹失效之后,B502很快传来了开门声,路霄浑身绷紧,好像老天爷就是知道他怕什么,门把手轻轻扭转,一道成熟男人的声音率先传出来:“霄霄回来了?”

路霄没有应,肉眼可见地僵住了,甚至胡乱做出了一个撸袖子的小动作,紧接着门咔地开了,良寒投去目光,先看到的是轮椅的脚踏板,紧接着才是轮椅上的男人。

一片沉默。

良寒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将左手背到身后。

路闻烨吃惊地打开了屋门,只见门外除了自家的儿子,还有个高瘦的男生,那男生带着口罩,发色瞳仁乌黑,审慎地站在B501门前,穿着和儿子一样的校服,路闻烨看看儿子,又看看那男生,感受到那不同寻常的氛围,沉默少顷,开口道:“不要在门口打架。”

路霄:?

良寒:???

眼前的男人面神态自若,面露微笑,随和地朝着良寒发问:“这位同学,你是对门这一户的吧?”

良寒点头,看了眼路闻烨,又看了眼路霄:后者身上孔雀一般的斗志好像瞬间没有了,整个人有点丧地跟在路闻烨身后。

路闻烨:“怪我,太失职了,住在对面也没了解一下情况,你既然也在苏中上学,以后我家路霄要麻烦你多多关照。”

说着电动轮椅轻响,转轮自如光滑地向前移动,这个成熟的男人朝着良寒伸出手——

良寒先是一怔,紧接着自然而然地伸出右臂,与这位看起来儒雅威严的成年男性握手,心中消化着活蹦乱跳的新同学爸爸残疾了这件事,思索间,路闻烨下一个话题已经到了,他笑着说:“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等你爸爸妈妈都在的时候,我们这边收拾妥当去拜访。”

良寒点头,表情还是冷,眼神却很善良:“叔叔您客气了。”

路霄没有留意父亲和良寒在说什么,B502屋门关上时候他还在出神,身上沾着一股不舒服的劲头,左手掩饰性地刷着手机,好像那股不自在怎样都无法挥散。路妈妈安馨不知道刚刚在门口发生的一幕,看到儿子到家赶紧招呼:“书包摘了,咱们今天乔迁之喜,吃顿好的。”

阿姨还没到位,安馨能操作出的“好饭”也就是火锅了,路霄有意地去看,只见屋内已经新装好,客餐厨的功能区全部连成了一串,所有不实用的门框装饰全部拆掉,连卫生间的推门都因为害怕过道过窄轮椅无法通过而更换了。

路霄一点胃口都没有:“妈,明天我要考试,还有好多没巩固呢,我得学习。”

安馨道:“那也不耽误吃饭嘛,快来洗手。”

路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六门课呢!我现在还有两门一点没看,一个小时拆三个小时都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