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

本打算大致翻一翻,两人却发现吴邪记录的故事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读懂的,半个小时后,苏万叹了一口气道:“饿。”

黎簇被他一说也觉得胃里发酸便问:“要不先去吃东西,把笔记带回去看?”

“好。”

“你看出什么没有啊?”

“没。”

黎簇拍了苏万一下没好气地问:“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苏万猛然从地上坐起来,道:“我给老大超强的脑补跪了,他以前写日记怎么能如此啰嗦,不知道说话啰嗦不,那个胖子和那个什么闷油瓶一定烦死他了。话说闷油瓶是谁,感觉也很牛逼啊。”

黎簇跟苏万的思路不同,苏万是从第一本笔记开始翻的,而他则是直接翻看了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部分,看过之后他只觉得胸中有很难以形容的情绪。

“就是张起灵。”黎簇合上笔记,说着又翻了翻最后几页,继续道,“貌似是替吴邪去守一个什么藏在雪山里的青铜门了。”

“看门?现在也在?”苏万表示无法理解。

“恩,十年。”黎簇将长白山上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了一遍。

苏万长叹了一句,拍拍黎簇的肩膀,道:“真是虐恋情深,没想到老大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情感挫折。”

“靠,你脑补才强吧。”黎簇道。

苏万一本正经地问:“假如我要去看十年门,你愿意替我去吗?”

黎簇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便道:“你放心地去,我会给你送饭和最新的五三,你要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参加高考,不要放弃。”

苏万白了黎簇一眼,继续看手里的笔记。而比起张起灵的近况,黎簇更在意吴邪的经历和感触。

从之前的接触中,黎簇已经知道,吴邪的计划虽然很疯狂,本人也很神经质,但是吴邪这个人,仍旧是可控的。他的内心里一定还是和毕业相片上那个吴邪一样,有着难以丢弃的单纯,只是他隐藏得很好而已。

这个人就算他使出再可怖的手段,你还是会觉得他终究是一个弱者,也正是因此,他计划的疯狂才更显出绝望和酸楚。但黎簇发现,他自己的内心深处竟是更喜欢邋遢陷入困境的吴邪,他觉得这个人和自己的人生是贴近的,他能够感同身受那种绝望。这也是很大程度上,他最终选择参与吴邪计划的原因。

黎簇合上笔记,眼前好似能呈现出吴邪最后绝望的神情,那种无力感,他很熟悉,却又和他自己的那份相异以至令他震撼。他似乎突然有些理解了吴邪为什么可以将反击的计划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但终究,这是吴邪的命,不是他的命,他此时选择去追随吴邪,才是他自己的命。

两人商议了一下,这里已经没什么可再研究的了,于是将笔记打包装好,打算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迈出吴邪卧室的一刹那,忽然听见从地面上传来什么在滚动的声响…

声响一直持续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的响亮。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和一丝恐惧。

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接着两人惊讶地看着,一枚小小的铃铛从卧室门外滚了进来。

黎簇感到一种莫名的惊异,头皮不自觉的发麻起来,苏万“咦?”了一声,他们一同看向地上两人刚刚踩过的脚印和铃铛滚动留下的细小痕迹。

接着两人顺着铃铛滚过来的方向望去,是客厅。

两人同时收了声,甚至是屏住了呼吸。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状况下会发生的事件,铃铛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滚过来,这铃铛又是从何而来,地面明明是平坦的,如果没有一个外力的话,铃铛是不会朝一个方向滚动的。

黎簇和苏万对视一眼,已经都知道当下的屋子里,除了彼此,一定还有一个第三者存在。

苏万不是第一个不速之客,甚至黎簇也不是,虽然黎簇事先已经搜遍了屋子,但一定早就有一个人藏在难以发现的地方,暗中窥视着一切。

紧张不安恐惧,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黎簇咽了咽口水,拾起那枚铃铛,握紧手里的刀。“是陷阱。”黎簇反应过来低声道,“有人故意引诱我们来这里的!”

片刻的沉寂过后,卧室门外的客厅里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被掌控的感觉瞬间清晰,黎簇和苏万都不自觉地向远离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

脚步声渐渐逼近,两人手足无措间,一个人影便出现在了门口,晌午的阳光刚好射进来,来人的脸无比清晰的呈现在面前。

“啊!”两人同时叫了一声,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黎簇和苏万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搞得他们担惊受怕又揣测许久的人影,竟然就是吴邪。

黎簇与吴邪一别小半年,而苏万则差不多有一年没见过吴邪了,虽说是在吴邪家重逢,但是之前怪异的事情还是把气氛弄得很糟糕。

黎簇和苏万几乎又是同时骂了一句娘,而吴邪却笑了起来,道:“好巧啊,竟然在我家见面了。”

深吸了几口气终于镇定下来的苏万长叹一声,道:“吴老板,你在表演大变活人吗!”

吴邪向两人走近,虽是夏天,但他穿着一件长袖的衬衫,领口的扣子都扣得很严实,一条休闲牛仔裤,将他的腿衬得更修长。

吴邪打量了两人一番,笑道:“你们俩私闯民宅可是不对的哦。”

苏万立马辩解:“我们是想找你来着,你也听到我们说话了吧。”

“嗯,虐恋情深什么的。”吴邪又走近两步,看似是要看两人手里的笔记。苏万便要递给他,却被黎簇突然拦住了。

苏万疑惑地看向黎簇,黎簇则紧紧地盯着吴邪看,眉头紧皱,额头上都冒汗了。

这样子的黎簇让苏万觉得很陌生,他在黎簇的眼前挥了挥手,道:“喂喂,鸭梨你激动得不会说话了吗?”

半晌都无人出声,接着苏万便听见黎簇说道:“你不是吴邪。”

苏万吓了一跳,马上转头去看眼前的人,而“吴邪”则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语气不紧不慢地道:“居然不到一分钟,小子眼睛很尖吗。”苏万这回彻底惊掉,又后退了两步。

其实从他露面的那一刻起,黎簇就不相信吴邪真的会出现在这里,还躲藏这么久才现身。而这个人虽然有着跟吴邪几乎完全没有区别的脸,但眼神和表情跟吴邪有着很大的不同。还有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一直背着他的右手,这种姿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手里藏了什么不能被发现的东西。

黎簇迅速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可以逃脱的几率几乎为零,不由得紧张起来,目的不明的陌生人,是值得畏惧的。

而让黎簇和苏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顶着吴邪的脸的陌生人竟然笑了起来。

“看来被发现了,不过不用紧张,我虽然不是你们的吴老板,但我算是他派来接你们的。”这人说完自叹了一口气,“你们信吗?”叹气是因为黎簇和苏万的脸上明白地写着:你是坏人!我们不信!

“为表诚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海客,是你们吴老板的…朋友。”张海客看着两人还是浑身戒备,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那小子是把你俩折磨成什么样了,回头我得跟他谈谈,这样对小朋友是不好的。”

苏万半信半疑,道:“大哥,你顶着吴老板的脸说他坏话真的很奇怪哦。”

黎簇见这自称张海客的人丝毫没有动手的意图,便也稍稍放松了一些,问道:“你手里是什么?”

张海客又笑着将右手伸出来,摊开手掌,手心躺着和两人刚刚发现的铃铛相同的另一枚,道:“一个小玩意儿,跟你们打个招呼而已。这东西是你们吴老板复制的,如果你们想看真的,我那儿有。”说着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海客伸出手来黎簇和苏万发现,他的右手有两根奇长的手指,虽然吴邪的手指也很修长,但是张海客的手指绝对不是一般人的手指长度。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要扮成吴邪?”苏万问道。

张海客的脸上闪过一丝类似无奈的神情,道:“这是一个你们还不了解的故事,说起来太复杂。简单地说,就是你们的吴老板有事抽不开身,但是发现你们乱跑惹麻烦,就让我以他的身份来接你们,把你们接到安全的地方他再出来解释。很遗憾我被认出来了,所以现在只有两种办法。”张海客又看了看黎簇,道:“第一种,你们相信我跟我去找吴邪第二种,你们不相信我,我弄晕你们,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张海客的表情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他看起来的那种气场也绝对是说得到做得到的人。苏万识相地道:“别弄晕我,我很乖。”

张海客点点头,看向黎簇。黎簇仔细地盘算了一番,貌似只有选择一合适了,但他不会屈服在语言之下,他故意使了很大力气将装着吴邪笔记的包扔向张海客。

只一瞬间,张海客躲都没躲,抓住包带便稳稳提在手里。黎簇马上叫道:“太沉了,你来背。”

张海客笑了一下,道:“你们吴老板说的没错,你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这是黎簇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张海客说完他便感到有一只手在他的后颈捏了一下,接着便不省人事。这个手法他刚刚在吴邪的笔记中看到过,果然是姓张的。

不知过了多久,黎簇醒来,身处一辆车里,旁边是苏万投来的略带怨念的眼神。

“醒了?别跳车哦。”开车的张海客透过后视镜看向他,“我们现在在高速上,你敢跳的话,后边的车直接把你加工成肉饼。”

苏万道:“张大哥,你就别恐吓我们了,这年头,我们已经不会做那么蠢的事了,再说他不听话你把我也捏晕干嘛?”

黎簇瞪了苏万一眼,对着张海客道:“你们姓张的是不是都喜欢捏人脖子?我们要去哪儿?告诉我总可以吧,我不会跑的。”

张海客笑了笑,道:“去见吴邪啊,还有实话告诉你们,你们想跑也跑不了,有人盯着你们呢,我妹脾气可不大好。”

他说完黎簇才注意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句就又转了过去。

这个女人长得也算美丽,但是漂亮又蛇蝎的女人他可算见识过了,比如梁湾,比如那个还不知道究竟是否存在的汪小媛。此时女人美丽的脸庞只能让他和难应付联系在一起。

相比之下还不如张海客那张跟吴邪一样的脸看着顺眼。

“你装吴老板还真像。”黎簇说,声音压了压接着道,“深得精髓。”

“你是说对付你的手段很像?”看黎簇一副深表赞同的表情,张海客笑了笑,道,“我模仿他已经很多年了,但五年前我们见过之后我就不再模仿他了。不过看来已经很难摆脱他的阴影了,做事什么的不自觉的就采用了吴邪模式。”

女人道了一句:“跟他废话什么。”

黎簇听得满肚子气,可眼下的情况无非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显然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余地,而且心里对张海客的信任感莫名地增加了一些,莫非真的是他的脸跟吴邪一样的缘故?黎簇才不想承认,撇过脸去看车窗外的景致。

他们一行一直在公路上,通过外边的风景黎簇只能感到他们似乎是一直往西北走,山脉平原交错而过,温度慢慢降低,空气越来越干燥。

期间他们白天在车上,晚上居然也在车上,张海客和那个被他叫做海杏的女人轮流开,竟没有人有丝毫的倦意。变态啊,黎簇不仅一次在心里叹道。

第三天,车开上了高原,黎簇和苏万都出现了较为明显的高原反应,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只想睡觉。张海杏很嫌弃地骂他们两个太废物,黎簇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迷糊中听到张海客说:“快到地方了,不知道他人醒没醒。”

黎簇艰难地翻了个身,脸冲向车窗外,自暴自弃地想,如果张海客也是汪家派来的,那他这次一定要叛变了,实在折腾不起。

此时黎簇还不知道,汪家如今已经没有力量像上一次那样把他从别人的手里掳走了。

汪家的整个家族经历了一场浩劫,而黎簇,正是一切的导火索。

汪家本历的第23年,在巨大的封闭的,设有重重防备与监控的体系中,一个身有重伤还坐着轮椅的少年就如蒸汽一般消失不见,这成为了家族历史上的一个可怕的转折。

黎簇的消失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失踪这么简单,而是整个汪家内部开始出现裂痕的先兆。

再坚硬的铠甲也许只需一个针孔大的缝隙,于是腐蚀便直接从内部开始,并且以一种汪家人自己都完全无法预料和抵挡的速度进行着。似乎就在顷刻间,裂痕变深变大,直至分崩离析。

而当内部清洗与排查展开的同时,汪家的掌权者开始重新看待吴邪这个人。这个曾被他们看做是最无关紧要的人,最不需多费精力去控制的人,甚至只派出一个人就了结了他性命的人。

然而,当他们搜遍了吴邪可能坠落的区域,无论是尸体还是活人,都没有被找到。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好比他们就从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吴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

没有什么能逃脱规律,逃脱命运。试图抛弃规律改变规律甚至逆反规律的任何力量,都会被无情地抹除。历史轮回上演,张家是这样,汪家也会这样。

黎簇还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叫做张海客的人,也曾见证过对于汪家来说,这个毁灭性打击的发生。

那是九个月前,发生在冰雪笼罩的一片天地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