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域追捕
蜿蜒连绵的雪山,净白得耀眼,苍凛的风呼啸而过,能穿越这片雪域的,可能也只有风了。
“是这里?”走在最前头的男人问向身后同行的另一人。
雪镜下是一双透出坚毅的眼睛,眼角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这个人看了看四周,只有雪山,只有雪。但他依然很快分辨出来了,答道:“没错。”接着又向他自己的身后望去,他的身后还有几个人。
深入雪山,比想象的要难了一些,但是他们都是精英,环境的艰苦从来都不在话下,严苛又密集的训练,把他们锻炼成为最高效的人肉机械。常常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给自己标一个高度,然后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悠过去。没什么会太棘手,尤其是做这种仅仅有环境障碍的探查,或者说搜捕工作。
更何况,搜捕的对象,是一个应该已经一动不能动,弄不好还得从雪地里挖起来的死人。
的确,一开始,他们就是这么判定的。
与寒冷的室外不同,室内温暖得舒适,几乎想让人昏昏欲睡,但是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张海客偏了偏头,盯着吴邪的眼睛。
他在判断,判断吴邪刚刚所讲的一切,是否都是真话,虽然吴邪并没有什么必要来隐藏,他们此时有着相同方向的目标,合作是最好的方式。可吴邪讲几句正事就要开几句玩笑,张海客一边压抑着自己偶尔想揍他一下的冲动,一边安抚着时时都想跳起来揍他的张海杏。
“你说换成你,是不是想揍他?”
吴邪讲了一遍将近十年前,张起灵来杭州与他告别,直到进入青铜门的经过。
张海客听他絮絮叨叨,又明显添油加醋地讲完,点点头,心说海杏真要揍你了。
“那么鬼玺在你那儿?”张海客决定引导吴邪多说一下重点。
吴邪笑了笑,没否认,就等于默认了,但是显然,这也等于在说:是在我这儿,但是就不给你。
“好吧,我相信,族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又看了看吴邪,“不过,这个故事,我已经知道了。”
吴邪哼笑了一声:“别告诉我,你当时跟踪我们来着,那你不拦住他?怕打不过?”
张海客笑了笑,道:“那倒没有,想知道的话,方法有很多。”
吴邪很夸张地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道:“你们方法总是很多,我明白了,所以你也一定知道不使用鬼玺打开门的方法,就别找我要了。”
不使用鬼玺开门的方法的确有,而且只能张家人用,虽然张海客并没有亲自去过,但是推想一番,应该是没问题的。但他想知道吴邪一定要留住鬼玺的目的,还有另一样东西的下落。
再有,就是关于张起灵与吴邪之间的一个约定,或者说委托。
接到任务委托时,所有人都觉得极其简单,但现在情况似乎有变。领头的人忽然停下,同行的便也住脚,他们向前方望去,一片宽阔的冰冻着的湖面豁然呈现在眼前。
湖面的出现,意味着一个紧张的信号——他们的路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眼角带有刀疤的人迅速校对地图与定位,所有的程序都没有出错,但是他们还是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引导到了和计划中不一样的方向。
他示意打头的人停下,在这里,虽然没有明显的危险出现,但是谨慎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仔细的分析了目前的情况,似乎只是走错路了这一件意外。但是家族里行事从来都不允许出现意外,越是简单的事情上,出现的意外越是令人震惊。
“嗯?”打头的人发出一声疑问。
刀疤男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接近湖面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和雪地格格不入的东西出现。
那是一抹红色,在周围银白色的雪地中尤为明显,但奇怪的是,在他们第一眼望向湖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一行人都警惕起来,从他们看到这座湖开始,一切似乎都变得诡异,理智告诉他们,现在应当停止。如果出现了出乎意料的情况,应当果断地选择保守的行动,然而直觉却告诉他们,那抹红色和他们搜寻的目标直接相关。
“你知道相生相克的道理吗?”吴邪打算给张海客说下一段故事之前,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张海杏抢着道:“让你说族长到底让你做了什么,那个救了你的部落到底怎么回事,你磨蹭了这么久都是废话!”
“老…”吴邪皱了皱眉,刚说完老太婆的第一个字,见张海杏已经黑了脸,便故意一笑,道,“老子说的都是重要信息,这怎么是废话呢?你们不应该反省一下,为什么你们族长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做,而不是给你们吗?”
张海客他们这一支基本一直都在海外活动,对于内地张家的事情,只是耳闻,实际参与的并不多。尤其是从民国时期开始,内地的张家分崩离析,甚至连族长都不知所踪。张起灵不主动联系他们,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他们的这一任族长,似乎总是和以前的有所不同。
这其中的曲折离奇,吴邪不可能都掌握了,但显然,吴邪已经知道了最关键的部分。
因为那种蛇,这也是张家调查中十分重要的一环,许多已经断代的遗落的信息,吴邪都已经读取到了。
这些信息拼绘出的不仅仅有秘密和真相,还顺延了裹杂在信息中的情感。吴邪的眼神都变了,这也是这次第一眼看到吴邪开始,张海客就决定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来套他说出实情的原因。
“他更信任你,你不亲自去接他?我们可以一起,如果你需要人的话。”张海客道。
“不了。”吴邪边说边摸了摸他的光头。
张海客笑道:“你不是吧,难道是介意发型?”
“有点,也不要接的太快,至少等我长到板寸,我怕他不适应。”
张海杏一掌拍向桌子:“你们俩有完没完了!”
事情不像是要完结。
刀疤男人还是决定去查看那块红色,因为这个色彩他很熟悉,在雪地里过于显眼,要发现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而他穿着的是白色的衣服,不需要刻意隐藏,也难以被察觉。
而那个人那时就穿着红色的喇嘛服,简直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当时只是无声地接近,然后抽出匕首,一切结束得过于简单。
只是被划开喉管的目标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下了悬崖,于是才有了他们此行——找到尸首,确认死亡。
然而,地点显然不对,可走得越近,那红色的身影就越清晰。的确是一个倒在雪地上,穿着喇嘛服的人。
领头人回头看了看刀疤男人,男人点点头。
吴邪仰起头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愈合得比预想的要快,伤口上新长出的皮肉有些痒。吴邪接着说了一个很晦涩的故事,那是四年前他第一次开始这些调查时,从张起灵的叙述和德仁大喇嘛的整理中得知的。
张海客听过不置一词,而张海杏的确想要动手来硬的了,吴邪则眯起眼,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酥油茶,这种茶第一次喝时都难以下咽,但越喝就会越喜欢,尤其在这种高寒的地带,酥油茶简直催生了一种魔力。
“收网的时候到了。”吴邪斜靠在墙上,看起来有些困倦,但是神情却很兴奋。
“你的网?”张海客问道,“我还真开始好奇你的计划了。”
吴邪摆了摆手,道:“不是我的网,是你们族长的网,或者说,是张家的网。”
十年前,张起灵在去杭州找吴邪前,曾先去巴乃找过另一人。虽然那个人也是吴邪的朋友,他们之间甚至是可以交付性命的关系,但是关于那段故事,那个人并没有把它全部讲给吴邪。
后来在墨脱的青铜门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巨变,但也是这样的巨变,让吴邪看到了敌人的影子。
墨脱的青铜门是一个掩饰,一个假象,但也是一次张家整个家族所做的垂死反击。这个反击最初由一个叫做董灿的人启动,后来由张起灵守护,直到现在,吴邪接下了使它发挥效用的钥匙。
吴邪忽然起身,走向了房间的一角,那里有一张桌子,看起来很古旧了。桌子上摆放着一些杂物,吴邪从里边掏出一本笔记,道,“这是关于你们族长的笔记,太繁琐,我把关键的讲给你们。”说着便翻看起来。
搜查看似已经进入尾声。
雪地里除了一行人踏进雪中的脚步声以外,没有一丝声响,而越是接近目标,一种诡异又不详的预感就愈发强烈。
红色的喇嘛服下,一个人呈趴着的姿势倒在眼前,光裸的头和脖颈皮肤已经被冰寒的天气冻得变色,脖颈处微微能看到暗黑的血迹,延伸到雪里面。
这是一具尸体,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是将尸体进行检查,确认是目标,就完成了本次的任务。
刀疤男人越过领头的人,向前一步迈到尸体的正前方,他缓缓蹲下,伸出手将尸体的脸扳正。
尸体的头是背对着所有人的,只有刀疤男人现在在它的正对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刀疤男人的脸上,等待着他的结论。
然而看到尸体脸的一刻,刀疤男人只感到一种透彻心骨的寒意。
空气瞬间结冰一般,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原因,并且做出正确的决策。眼下的情况完全出乎意料,这是一级危机:尸体的脸,是领头人的脸。
张海客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想到他第一次戴上这张面具的时候。那是不得已的选择,因为需要铲除的赝品太多。其实说起来这张脸也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恶劣的影响,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了,只是十几年过去,他有点想不起自己以前的样子了,而他也已经永远都无法再看到。
有的面具戴的久了,就再也摘不掉了。
“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的脸很帅?别嫉妒,你不是也有?”吴邪说着竟伸手捏住张海客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转角度地仔细看,张海客倒也没拦着,就听吴邪总结道,“还是本尊更帅一点。”
张海杏哼了一声:“你不用这样,我们确实是张家人。”她知道吴邪看的不是张海客的脸,而是四年前留下的,脖颈处一道细小的疤痕,那是和敌人交手后留下的印记。
吴邪在确认他们的真实性。
到底谁才是真实的。刀疤男人克制住内心的寒意,但凌厉的目光已经射向了领头人,令他没有预料到的是,领头人竟然冲他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刀疤男人迅速后退,摆出防御的姿势。
其余的人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到了危险。这种气氛太过陌生,在荒无人烟的雪山里,除了一具尸体什么都没有,然而危险的气息却又那么强烈,人不可避免地被逼出了紧张和恐惧。
“别这么紧张,保险点儿总是好的。”吴邪说着将笔记递给他们,指着翻到的一页,“你们认得这个图案吗?”
一阵烈风呼啸而过,雪沫被卷起,划到脸部裸露的皮肤上,有微微的刺痛感。
而下一秒尸体身着的喇嘛服也被翻起,尸体的手臂上,赫然呈现出一个图案。
笔记已经很旧了,纸页都泛黄,但纸页上的图案清晰而明了,那是一个凤凰图腾。线条细致而又流畅,造型磅礴而又震撼。
古老而又神秘的直观视觉冲击。张海客从没见过,但仿佛已感受到它的力量。
张海客看向吴邪,询问这张图画的来源。
“一个古老的部族,我了解的也不多。”吴邪很满意两人的反应,“你们族长大人跟这个部族有一个约定,他去看门之后,就拐弯抹角地暗示我去履行约定,启动一个计划,据我推测,这个计划已经在运行了。”
“什么计划?”
吴邪将笔记合上,眼睛望向窗外的层层雪山,神色忽然有种肃穆。
“一个装置,据说是你们张家人发明的。”吴邪淡淡地道。
刀疤男人见到那图腾一般的图案顿时感到一阵窒息,抬眼去看领头人,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到底哪里出了差池,眼前的状况已经出乎了预想太多,甚至已经是一种完全无法应对的局面,这并不该出现在他们此次的搜查行动之中。
他迅速蹲下身,将整个尸体都翻了过来。然而又令他震惊的是,尸体的脸突然变成了目标的脸。
“确认?”领头人问道。
刀疤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窜入肺里,他撩开尸体手臂上的衣布。
凤凰图腾纹身不见了,而肘弯处却多了一个东西。
刀疤男人抬眼去看领头人,只见领头人的手从衣兜里伸出,手心里握着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是个造型精巧,却散发着最可怕信号的东西。
“你们引以为傲的发明。”吴邪收回目光,眼神扫向两人,又变得冰冷,“六角铜铃。”
“你说铜铃?这有那种东西?”
吴邪点了点头,“不仅有,还很多,完美的复制。”
“这种铃铛是复制不了的。”张海杏打断他,“制作它的方法很复杂,并且早就失传了,就连我们,目前也只知道部分使用方法,想要制作是不可能的。”
吴邪看似很不以为然,站起身来,接着便推门而出。
两人不明所以,只得跟上。
屋外是依旧寂静几乎没有人影的喇嘛庙的天井,张起灵的石像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地上也是,这场雪终究还是下起来了。
“到底要去哪儿?”张海杏问道,她已经尽力压制了火气。
吴邪回头看向二人,道:“不是去哪儿,是逃亡。”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张海客感到事情的微妙,便道:“你还是跟我们坦白说,这样大家也好互相帮忙。”
吴邪裹了裹衣服,道:“他们来找我了,准确的说,是我的尸体,但是没有尸体,一定会找活人。”
张海客一惊,但见吴邪依旧镇定自若,便问:“你有什么打算?”
吴邪摸了一把光头,神情很轻松,道:“还得请你出手相助。”
张海客有些疑惑,然而看着吴邪的脸——也是他自己的脸,忽然抓到了一些关键。“你别说是要我去当替死鬼,我们现在可一点儿也不像。”想了想又笑道,“你小子现在可比我狡猾多了。”
吴邪摆摆手:“还是很像的,我们配合好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自己,就只有一个喘气的能分出你我。”见张海杏显然一脸不屑,便接着道,“当然还有这位美女大姐啦。”
张海客眉毛有些抽动,道:“还有谁?族长?你小哥?”
“他估计不行。”吴邪叹口气,“不是小哥,是小满哥。”
“那是谁?”
“我的狗。”
张海杏当即反应过来,这人是把自己和狗相提并论,挥手要打。
吴邪忙道:“别闹,我们时间不多了。”
张海客想了想,他知道吴邪一切都是计划好的,甚至包括和自己在这里相见,既然来了,而且已经选择给予这个人信任,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翻脸,便道:“那按照你的计划。”
“我还有一个条件。”吴邪道,“教我六角铜铃的破解方法。”
“蹬鼻子上脸啊你!”张海杏气道。
“别吵,这个解铃方法吗…”张海客觉得又到缓和气氛并且圆场的时候了,笑道,“传内不传外的。”
吴邪表情有一秒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到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到底教不教。”
“可以啊。”张海客笑道,“你搞定族长就行,他说得算。”
吴邪重新戴上帽子,压了压,道:“那跟我走。”
山下的小县城和几年前一样,人流稀少,但是这里是一个中转或枢纽,来往的人都会经过这里,所以这里的流动人员很多。
按照吴邪所说的意思,他在被对方追捕,那么隐藏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把他混进一群人之中,就好像,把一片叶子隐藏在一地落叶之中一样。
何况还有张海客自己,这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作为掩护。
这是利用,也不是利用,是他们都必须做的选择。
街道上此时来往的人还真不少,吴邪在喇嘛庙里已经换下了喇嘛服,穿上了张海客带来的衣服,他裹紧了帽子,几乎只留着眼睛在外边,也许是隐藏,也许仅仅是要避寒。
吴邪推断,对方不会只派出一支队伍,他们做事从来不会不留退路。雪山上搜寻的一支,如果计划顺利,应该已经遭遇了变故。那么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成功避开可能正潜伏在四周的,另一支隐形的搜捕队伍,赶在大雪降临之前,离开这里,然后分道扬镳,各自进行各自的计划,再在一段时间之后于约定地点重聚。
最开始让张海客困惑的一点是,既然这里潜藏着敌人,那么吴邪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这样岂不是有很大的危险?直到他见到吴邪,看了他的状态之后,才意识到,吴邪之所以把他们叫来这里,是因为吴邪此时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人了。
这并不仅仅意味着一种独行的状态,吴邪彻底切断了他和所有人,所有事的联系。
无论哪一方,都不会知道他的行踪他的计划他下一步的举动。
甚至他的生死。
张海客几乎可以断定,在接下来的一两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吴邪一定会在他和张海杏眼前消失,以一种他们都无法觉察的方法,而且一定是吴邪早就计划好的。再之后,他将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犹如游魂一样的生活。
这样,吴邪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印记,就只剩下墨脱,这一点线索。
想到这里,张海客反而有些期待,他不会去阻止,也不会去助阵,这是一场孤独而盛大的表演。
然而预测中的变故,如期而至。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而他们并没有赶上最后一趟出县城的车队。三人入住了一家小旅馆,决定第二天出发。
没有人打算睡觉,这一晚可能会平静地度过,也可能会有突如其来的变故。
张海客照了照镜子,这简直是一场赌注,但是别无选择,他必须压下筹码,即是对于吴邪的信任。这是他甚至是张家必须的选择。
能不能赢,全要看吴邪的计划,他好像终于有了一些头绪。
凌晨三点钟,张海客打开了窗子,风雪一下灌了进来。张海客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接着翻身跃下,轻巧着地,四周寂静无人。
旅馆门口的夜灯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如同鬼魅,昏黄的光与风雪艰难地抗争着,整条街道似乎也都摇摇欲坠。
张海客辨明了方向,猫着腰冒着风雪朝喇嘛庙走去。
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张海客便感觉到了异样,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他知道他已经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了。
而敌人现在已然不介意暴露身影了,不,不是不介意,而是有自信,即使暴露了,只要铲除了目睹的对象,就与没暴露没有区别。
比如在这一条绝对没有第三个人出没的,漆黑的前后都看不到尽头的石阶之上。
还真喜欢一对一啊,难道没有教训吗,还是真的就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张海客想,可惜你们认错人了,他可不是不久前几乎算狼狈地捡回一条命的那个人。
他是战士,是从小接受训练而成的锐利武器。
搏斗在风雪中开始,肆虐的风声几乎淹没了两人近身格斗中的一切声响。
对方的打法和上一个一样,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招招凌厉且直中要害,真是打不死的。
张海客脑子里闪过很小的时候受训的片段,教授他们技能的前辈也好,老师也好,提到过的,战斗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夺命的,一种保命的。那么哪一种的力量更强大,更能制胜?
夺命的招数看似有连贯的计划和很强的目的性,会爆发出一级的能量,但实际上,他们真正亲身经历过之后,就会明晓,保命的招数才是极致。
因为这个人会不择手段。
吴邪是这样,他也是这样,只是此刻他在保命,而吴邪要保的,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张家的训练主要针对的是机关和具有攻击性的粽子,所以大多数都是保存性命的技能和招式。与他们不同,敌人的目标是活人,并且他们一直站在主导者的立场,将猎物玩弄于鼓掌之间,具体到个人的训练,也都具有较强的目的性。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测,但在长时间的与古墓打交道的张家人身上可以看到的,更多的是留存至上的信念。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以留存为最大的目的,以此来守护那个烙在张家人命运之中的秘密。
这种信念,再一次救了张海客一命。
尸体的处理很容易,只要挖一个大雪坑,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季节里,要发现至少要到第二年的春天。明天或者明天之前稍早一点,这个袭击他的人会被确认失踪,且原因不明,这就是吴邪的目的了。
按照计划,张海客还会在尸体的旁边放上一只破损的六角铜铃。
回到喇嘛庙的路还有很长一段,张海客有些累,但是他不能停歇。吴邪在那里留了一件东西给他,如果他遭受袭击,并且成功脱身,就去找那样东西,如果他死了,张海杏会去拿。
他知道,等拿到东西,他们就会失去与吴邪的联系。
他终于知晓了吴邪的计划,或者说计划的主旨。那就是搅乱所有的计划,真不是个让人安生的“死人”。
雪越下越大了,石阶上的雪越来越厚,几乎无法攀爬,并且逐渐很难看清了,但雪帽下张海客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个笑容。
他抬起头,在弥漫的雪雾中,隐约看到了喇嘛庙悬挂的风灯。
七天之后,汪家本家得到墨脱的消息,搜捕失败,并未搜寻到目标或者他的尸体,而搜捕人员中,多人失踪。
墨脱,这个地方,成为了家族历史上的一根倒刺,稍微一触碰,血肉连带着神经,都无比刺痛。
…
从墨脱出来八个月后,张海客与张海杏驾车行驶在高速路上。
张海杏看着摆放在挡风玻璃前的两盒老式录像带,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东西本身并没有什么价值了,他们已经获得了隐藏在其中的信息,作为传递这个信息的媒介,这两盒录像带只是被张海客随手放在了这里。
这里曾经粘贴着吴邪留在喇嘛庙里的东西,也是讯息,他们再会地点的讯息。而后在他们于约定地点顺利见面之后,又被用来传递了另一条信息。
那是一张像是从笔记本中随意撕下的纸张,而上边写的东西,张海客不得不承认,着实让他在110迈的车速里凌乱了。
比较随意的字迹,但是依旧是瘦金体的感觉:有空帮我接一下孩子,也送到这儿来。
“妈的,越想越生气,把老娘当他家保姆了吗!接完大的又接小的?”张海杏骂道。
张海客冲她无奈一笑,在前方的一个分岔路口向右转去。
路牌显示,距离杭州还有20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