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鲸豚观测纪实》

途迹寻戈

01

南极洲。

埃斯普兰萨基地。

临近凌晨五点,简乔罗伊终于整理好了前一天的海上观测笔记。三个月前,来自这个阿根廷基地的观测者们发表了一项震惊学术圈的发现。简的顶头上司得知消息后,立刻将他们这个纪录片团队打包派来了这里。

再过几个小时,她将迎来连续第八天的登船观察。

在过去的一周里,他们见到了长肢领航鲸,近距离观测了带仔的塞鲸,观察到了超过20头个体的暗色斑纹海豚群,甚至目击了一次南极B型浮冰虎鲸群捕食豹海豹的场景,然而他们这次行程的主要目标仍然固执地不肯露面。

简打了个哈欠,合衣躺上床。她算了一下时间,如果现在立刻入睡的话,她还可以休息接近三个小时。

“简!简!快登船!”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简从半梦半醒中拽回了现实。她打开门,发现是团队的摄像师亚伦。

“出什么事了?”

亚伦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罗塞尔出现了!船长让我们赶紧上船,来不及的就不等了!”

简仅剩的一丝困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驱散得无影无踪。她以最快的速度套上羽绒服,抓起笔记本,背上背包,然后向船上冲去。

“一二…七九十一,阿道夫,人齐了我们出发吧!”船上的每个人都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与激动,为了那头难得一见的,被一名雄性沙漏斑纹海豚养大的雄性虎鲸,罗塞尔。

简将自己的大背包扔进船舱,然后回到甲板上,跟所有人一起翘首以盼着。

“刚刚蒙特利博士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船长阿道夫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他们正赶去追踪白眉企鹅群的迁徙,路上恰巧在南设得兰群岛附近碰到阿纳和罗塞尔。”

“恰巧?哦,这运气也太好了!”甲板上各位起早贪黑了一个多星期的纪录片团队成员们纷纷羡慕地抱怨起来。

亚伦大声问道:“我们要开多久?”

阿道夫看了一眼时间,说:“大概一个小时。快的话五十分钟就能到了。”

简举起手机,对着东方的海平面拍了一张照片。她没有回船舱,而是抱着笔记本,靠着栏杆坐在甲板上。微咸的海风轻柔地拂过她的秀发。观鲸船轻微的马达声并着海鸥清晨的鸣叫合奏成悦耳的乐章,在晨曦的薄雾中缓缓拉开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天的序幕。

02

“你们应该已经了解到,罗塞尔是被一只雄性沙漏斑纹海豚养大的。”

简还记得第一天来到观测站时,索菲亚博士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向他们介绍了罗塞尔的成长轨迹。

三年前的7月26号,索菲亚博士带着她的团队,在阿根廷南端的海域进行常规观测。中途,一名助手在船只行进方向的八点钟位置发现了一小群沙漏斑纹海豚一边交谈一边嬉闹着向他们游来。

“沙漏斑纹海豚的观测记录并不是很多,”索菲亚这样介绍道,“虽然它们在19世纪20年代就被有记录地观测到过,但由于它们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亚南极与南极地区,且在通常船不会到达的地方,所以见到它们并不太容易。它们的叫声也从来没被记录下来过。”

当时所有人都兴奋极了。索菲亚博士立刻让船长关掉马达,让船顺着波浪往它们所在的位置慢慢飘去。众人纷纷拿出摄像和录音设备开始记录。突然,有一名助手惊叫道:“看!那是不是一头虎鲸!”

不用他说,大家也都看到了那个跟随海豚们跃出水面的,眼后长着白斑的家伙。

众所周知,由于活动的地理位置的关系,沙漏斑纹海豚在大自然中唯一潜在天敌就是虎鲸。然而那头虎鲸似乎与海豚群相处得很好。它甚至一直亲昵地紧贴着其中一条海豚游着。来不及惊讶,大家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如果忽略那个大脑门,那头虎鲸的身长其实也和周围的海豚差不多。很显然,那是一头幼鲸。

“它的妈妈呢?”“雌鲸不可能让幼鲸单独行动…”“难道是迷路了?”大家小声地讨论着。

然而无论大家如何巡视,都没有在周围看到第二头虎鲸的影子。

人类的讨论显然影响不了海豚们的计划。它们见船只停下,便不再追逐着船头波跳跃,而是绕船游了几圈。然后,他们便有默契地聚到一起,纷纷竖起身体,仅将眼部和鼻孔以上的位置露出水面,再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下沉。接着,它们又重复了这个动作几遍。

“浮窥!它们在观察我们。”有人控制不住笑意小声说道。

“不太像…”有人轻声提出反对意见,“你看,它们似乎是在教导虎鲸幼崽。”

确实,小虎鲸似乎还掌握不好浮窥这项技能。它虽然能够竖起身体,却时不时控制不住地左摇右摆。而那头一直贴近它游的海豚则在此时重新钻到水下。船上众人清晰地看见它不停地围着小虎鲸游动,时不时还用尾鳍调整虎鲸的位置。

助手震惊地压低了声音:“博士,你怎么看?”

索菲亚博士同样感到惊讶。虽然之前曾出现过沙漏斑纹海豚和虎鲸共游的记录,但显然从没有人见到海豚们像教导自己的孩子一样教导虎鲸。

“先拍下来,我们回去分析。”索菲亚这样说道。

03

回到观测站后,大家立即把拍摄到的影像资料都上传到了内部平台。几乎所有资料都显示,小虎鲸与其中一头沙漏斑纹海豚有着类同亲子一般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难道是离群的虎鲸孤儿被海豚收养了?”大家不由自主地提出了这个听起来相当匪夷所思的假设。

“资料太少,”索菲亚沉吟半晌道,“接下来我们需要继续出海,试着长期观察这个海豚群的动向。”

然而直到四天之后,他们才在艾斯塔多岛附近再次观测到了这群奇怪的海豚。

“经过长达六个月的追踪,我们最后证实这头虎鲸确实是那头沙漏斑纹海豚的养子。海豚会教导虎鲸如何捕食,如何蹭掉身上的鲸虱,甚至会带领它进行逐浪活动,观察人类,认识船只。最初,我们以为那头海豚是名雌性,因此,为了方便记录,我们给这头虎鲸取名为罗塞尔,给那头海豚取名为阿纳斯塔西娅,”索菲亚这样总结道,“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进展,但是有一个问题的讨论始终没有结果——虎鲸幼崽是如何离开它的社群的呢?”

研究员们发现,从罗塞尔的外形特征来看,它似乎并不属于附近海域的任何虎鲸生态型。在南极与亚南极海域一共生存着4种生态型的虎鲸,其中包括体积最大的A型虎鲸,和体型最小的C型虎鲸。研究员们很快从斑纹形状上排除了C型和D型的可能性,然而无论是A型还是B型,它们的初生幼崽体型也在2米以上,而罗塞尔,在大家第一次观测到它的时候,肯定没有2米。

因此,大家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更为广阔的水域。经过多方调查和对比,罗塞尔被确认为东太平洋远洋型虎鲸的一员。

索菲亚博士对纪录片团队成员们点点头,说:“是的,非常不可思议,但这恰恰就是事实。”

远洋鲸的群体通常十分庞大,一般以20至75头为一个群体活动。研究团队中有一种声音认为是有人在东太平洋恶意捕捞虎鲸后,出于某些原因,在上岸时仅保留了成年体,而将幼体扔回了海里。

然而这种说法遭到了另外一批人的强烈反对:“大家都知道饲养幼鲸比饲养成年鲸鱼的利润高得多。没有理由有人会这么做。”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怀孕的雌鲸在偷偷生产后将幼鲸悄悄地送走。运送虎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出于健康考虑,它们无法被一直关在水箱之中。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将它们拴上绳索,打上麻药,然后放回海里,让它们跟着游。我们有理由认为,雌鲸会在此时生下幼鲸,并掩护它离开,”有人这么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罗塞尔的时候吗?它当时最多1.9米,甚至都没有断奶。从这方面推测,它一定是在刚出生时便被阿纳捡到了,然后带回族群内养大。”

两拨人都坚持己见,并且强烈攻击着对方提出的假设中的疑点。双方争执不休,谁都说服不了谁。于是,这个议题便被渐渐搁置了。

[注*]:目前已经没有直接猎捕虎鲸的渔业了(毕竟并不好吃)。但是因为水族馆鲸豚表演的兴起,活捕的需求还是很高。通常活捕的对象都是幼鲸或者亚成体,文中写捕捉成年雌鲸只是…嗯,只是为了推动故事的发展…相遇总要有个理由对吧(喂!)

这章终于搞清楚阿纳的性别了!

阿纳粑粑好心塞QAQ

04

索菲亚博士和她的研究团队曾经坚定地认为,以虎鲸的大脑的发育程度,罗塞尔一定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与阿纳斯塔西娅的不同,然后离开沙漏斑纹海豚群,投向周围虎鲸群落的怀抱。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直到目前为止,罗塞尔仍然对阿纳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亲昵,即使它已经比阿纳长了足有一米,即使它早就知道阿纳是头雄性。

是的,研究人员在第一次遇到罗塞尔与阿纳的一年后终于发现了阿纳的真实性别。于是,他们只好将阿纳斯塔西娅改名成阿纳斯塔修斯。好在大家平时都用简称阿纳来称呼那头海豚,所以并没有让大家感到有什么不习惯。

“我们猜测罗塞尔最初将阿纳当做了雌性,就像婴儿饿了会找丰满的胸脯寻求奶水一样,虎鲸的基因里也携带着类似的本能,”索菲亚博士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虎鲸的背鳍有明显的性二型,雄性的背鳍高大且直立,成年体的背鳍会高达1至1.8米,而雌性的背鳍则通常会有一个弯曲的弧度,有点像镰刀。南半球冰层覆盖面广,因此多数生活在这里的鲸豚的背鳍早已退化。沙漏斑纹海豚是少有的能深入南半球极地水域的有背鳍者。虽然它们的背鳍个体差异明显,但通常高而弯曲。我们有理由认为,罗塞尔正是因为阿纳与次型虎鲸相似的斑纹与背鳍才将它认成自己的母亲。”

简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么在之前的一年中你们难道都没有发现阿纳无法给罗塞尔哺乳吗?”

索菲亚回答道:“如我之前所说,沙漏斑纹海豚非常难观测。而在有浮冰的极地水域,除非是它们主动向船只靠近,否则观鲸船根本无法追赶上它们。所以,我们之前并没有捕捉到罗塞尔被哺乳的画面。后来我们猜测,罗塞尔应该是一直被同族群其余的母海豚喂养着。”

“那你们是如何发现阿纳的性别的呢?”

索菲亚博士扬起了一抹奇特的微笑:“我们当时正远距离地观测它们——你知道的,如果不是它们主动靠近我们,我们是没有权利开着装有马达的船只接近它们的——突然,阿纳就带着罗塞尔往我们这里游来。它们似乎在玩什么互相追逐的小游戏。罗塞尔后出发,却先一步来到了我们面前——虎鲸的爆发力一向是非常强大的。赢得胜利后,它回头冲阿纳叫了一声,似乎是在炫耀,”索菲亚将双手举起,模仿着罗塞尔当时摇头晃脑的动作,“之后阿纳就来到了罗塞尔面前,然后仰躺在水面上露出了腹部。这似乎是某种奇特的投降方式。我们也是因此才发现阿纳并不是个姑娘!”

05

“我来之前上网查阅了一些资料,”简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有观测记录显示北大西洋的某只虎鲸族群收留了一头没有亲缘关系的脊柱畸形虎鲸,而且这个族群里的其它鲸鱼会照顾它,在捕猎时将猎物分给它。这是否说明罗塞尔也可以被南极海域的虎鲸领养呢?”

索菲亚博士对她鼓励地点头,道:“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但事实上虎鲸的种类非常复杂,目前已经被归类的就有十余种不同的生态型。它们从虎鲸主干分离出的时间有近有远,最远的可以追溯到70万年前。而同一生态型下也会发展出不同的社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社会会发展出属于自己独特的文化。它们会拥有不同的饮食习惯和不同的方言,对外来者的态度也不尽相同。因此,虽然那头残疾的虎鲸被非亲缘关系的社会收留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我们却无法莽撞地将罗塞尔交给南极海域的其它虎鲸群体,因为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对这片海域的虎鲸种群的反应做出任何推断。”

简的表情似乎告诉对方她对这个答案有些遗憾。

索菲亚博士突然大笑起来:“我们研究员内部分歧很重,为是否应该让周围的虎鲸社群领养罗塞尔争执不休。但在阿纳不同,它曾经付诸行动过。”

一年前,索菲亚曾经接到过南极半岛研究员的电话,说他们幸运地观测到了阿纳想让C型虎鲸收养罗塞尔却失败的场面。

南半球极地水域的三种虎鲸拥有截然不同的生理特征和饮食习惯。A型虎鲸是全球范围内体型最大的虎鲸,成年雄鲸体长可以逼近10米。它们的日常猎物是小须鲸。而B型虎鲸分为两种,一种是浮冰型虎鲸,它们会团队作战,制造水波翘起浮冰,然后将从冰面上滚下来的海豹们分食另一种是哲拉什虎鲸,它们通常以白眉企鹅和帽带企鹅为猎物。第三种虎鲸,C型虎鲸,它们的成年体通常不会超过6米,以企鹅和鱼类为食。

作为常年生活在南极与亚南极海域的海豚,阿纳斯塔修斯和它的族人们可以清楚地分辨出不同的虎鲸生态型,以此有效地选择合适的共游伙伴。也正是这项能力让阿纳选择出了最适合领养罗塞尔的族群——无论是饮食习惯还是个体体型都与罗塞尔差别不大的C型虎鲸。

“当时罗塞尔还不到两岁。你看这儿,”索菲亚指着当时传送过来的视频资料对着镜头解释道,“这就是结伴出游的C型虎鲸。它们身材相对娇小,是全球体型最小的虎鲸,东太平洋远洋鲸紧随其后。从阿纳选择它们来领养罗塞尔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它对自己养子的生理特征了如指掌。它并不知道罗塞尔来自哪里,但这不妨碍它可以大概估算出罗塞尔成年后的体型。”

06

这段视频长达四十多分钟。成群的南极虎鲸气势汹汹地从浮冰旁游过,越来越靠近那对养父子的位置。

简好奇地问:“海豚不是群居动物吗?阿纳单独将罗塞尔带出来,难道罗塞尔不会起疑心?”

索菲亚微笑地看着简,道:“虽然虎鲸的智力商数非常引人瞩目,但是你可能过分高估了幼崽的智商。多项研究表明,虎鲸与人类一样,对于大脑的开发是随着年龄而增长的。另外,我们以前认为沙漏斑纹海豚至少以5至10头为小群体展开活动,随着这些年的观测,我们发现它们小群体中的个体数通常稳定在1至8头。罗塞尔和阿纳的关系一向比族群中的其他海豚更亲密,单独行动对他们来说并不少见。”

索菲亚继续指着视频解说道:“它们最初似乎把罗塞尔错认成了A型虎鲸的幼崽,打算远远绕开。在南极,因为硅藻的存在,几乎所有虎鲸的身体表面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色,只有A型虎鲸因为生活方式和饮食习惯的因素不太会受到影响。罗塞尔全年跟着沙漏斑纹海豚随着洋流在南极与亚南极海域迁徙,表皮自然不会被上色,因此被错认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它们很快意识到了不对…虽然视频里听不太清楚,但我猜测它们是根据罗塞尔发出的声音判断它出不属于南极虎鲸的任何一个族群的。”

视频里那群身体被染上黄色的虎鲸对罗塞尔的出现非常感兴趣。它们调转方向,朝这对养父子游来。其中几头成年雌鲸更是加快了速度,想提前来确认情况。

“阿纳在对面的虎鲸群发现罗塞尔后便想离开,但是你们能看到,罗塞尔不让它远离自己…它似乎突然意识到阿纳带它单独来这里的目的,它发现自己可能会被抛弃,因此疯狂地黏在阿纳身上…阿纳想甩掉它,但这几乎是天方夜谭,沙漏斑纹海豚的游速和虎鲸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索菲亚稍稍拖动了视频的进度条,“现在,旁边的几头雌鲸已经凑得很近了,但是罗塞尔对这些同类完全不加理会。”

“它对这些长相相似的生物难道没有好奇?”简问道。

“完全没有。首先,它从未真正跟其它虎鲸一起生活过,这说明它很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外表是什么样子,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和其它虎鲸长相相似。其次,你看,它当时正为阿纳想要抛弃自己的举动惊慌不已,完全没有心情观察周围发生了什么。它慌乱地用尾鳍拍打水面,并且高频率地发出短促且尖锐的声音…”索菲亚博士苦笑道,“这场景真的是太让人心碎了。”

视频已经接近尾声,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因为罗塞尔的极度不配合,阿纳不得不放弃原本的计划,带着罗塞尔重新回到沙漏斑纹海豚群。

“这次的抛弃未遂事件让罗塞尔心生警惕,他变得越来越黏着阿纳,”索菲亚总结道:“我们一致认为,罗塞尔的自我认知已经是一头沙漏斑纹海豚,而不是一头虎鲸了。”

07

距离六点还差几分钟,天却已经大亮了。海水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在广阔的水面上形成密集的亮斑。

年底的南极洲从不对它的子民吝惜阳光。

船只在海面上快速地前进着,颠簸的波浪晃得人头昏脑涨。简乔罗伊坐在船头甲板上,任凭南极呼啸的大风向她迎面吹来。阿道夫通过麦克风向船上的人转述了清晨接到的电话内容。蒙特利博士的船发现罗塞尔和阿纳的时候,他们正在进食。这同时是罗塞尔和阿纳第一次被人近距离观测到进食。

“紧张吗?”亚伦从船舱里走出来,递给她一瓶水。

“当然,”简望着他说,“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上帝保佑等我们到了的时候它们还在原地。”

亚伦说:“我想它们还在。你看前面那艘橘色的小艇,那应该就是蒙特利博士。”

果然,两分钟后,阿道夫浑厚的男声便夹杂着轻微的电流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大家都醒醒,我们到了。”

索菲亚博士早已拿起相机,先一步地拍摄起罗塞尔和阿纳。

“只有罗塞尔和阿纳吗?”索菲亚博士问道。

蒙特利博士和他的助手早已习惯索菲亚单刀直入的聊天风格。他们一边冲船上人挥手致意,一边回答道:“是的,又是只有它们两个。”

纪录片拍摄团队的众人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在第一次采访时,索菲亚博士便跟他们介绍说,由于罗塞尔长得太快,它的背鳍高度也在急速拔高。如此一来,过高的背鳍便成为了阻挡罗塞尔在浮冰区进食的一大障碍——这里是世界的“风极”,风速常常在每秒四十米以上,在狂风的作用下,南极的浮冰冻结得一向很快,稍不注意便会被困在浮冰中央。如过想要脱困,它必须潜入水中,一口气游上几百甚至上千米,直到没有浮冰覆盖的海域才能换气。而在没有其它虎鲸帮助的情况下,庞大的体型与高大直立的背鳍很可能导致罗塞尔无法在面积有限的冰洞中呼吸到足够下潜离开浮冰区的空气。因此,从半年前开始,阿纳便时常带领罗塞尔离开海豚群,独自觅食。

简小心翼翼地走向船头。前方大约50米处,有一大一小两头黑白相间海豚在水面上缓慢地游动着,两者黑色的背鳍在这白色的世界中显得分外显眼。小的那头身侧有沙漏般的白色斑纹,这显然是阿纳斯塔修斯。它大约有一米九,这在沙漏斑纹海豚中是个十足的大高个了。然而它身边的那头海豚却比阿纳长上二分之一,圆滚滚的身材更是让它看起来至少比阿纳大了两三倍。

08

简用眼神催促着同行们快点将这宝贵的画面用高清的摄影器材记录下来。

突然,那头稍大一些的海豚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见了踪影。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它才重新回到水面上。它先是从鼻孔中喷出一堆水雾,然后炫耀似的冲两艘船上的人晃了晃脑袋。

简发现它的嘴里正叼着一个大家伙。

“南极鱼,这种体型大约是花纹南极鱼,”没等他们提问,蒙特利博士便解释道,“相当美味的食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