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一暑假,乔家明被翟扬半逼半劝着参加了班级的集体旅行,去一个南方的海滨城市。
十六岁的乔家明,头顶已经与翟扬耳朵平齐,体重却没有增长多少,整个人像一株拔节过快的竹子,纤细的手臂垂在夏季校服宽大的袖管里荡来荡去,晃得人眼花。说来也怪,这孩子年幼时眉眼极为寡淡,眼神里欠缺两分灵气,并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模样,然而一年一年过去,五官长开,却愈发见韵味了。
尤其是突然抬眼看人的时候,那一双眼睛极深,极亮,清澈的黑白分明,仿佛看见的不止此时此刻,而是连前生后世都一并勘破,翟扬不止一次被他看得心里发慌。
期末考前翟扬带乔家明去了一回城郊的寺庙,求神明庇佑他学业锐进,临走时被一个举止怪异的和尚拉住。翟扬下意识地挡着,却不料那人端详乔家明片刻,双手合十颂一声佛号,说,小公子眼神悲天悯人,是菩萨相。
翟扬听得心里咯噔一声,转头看乔家明脸上的漠然表情,隐隐觉得不祥。这孩子长到这么大,连半个亲近的玩伴朋友也没有,什么都闷在心里,再下去几年,怕是要出大事。
乔家明一脸无所谓,看着翟扬把大包行李扔进后备箱,又拉着他的手细细叮嘱注意事项。最最紧要是人身安全,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看管好自己的财物,不要乱吃东西,紧跟大部队不要迷路,随机应变…旅行计划在外待半个月,他从来没有离过翟扬身边这么长时间,明明是翟扬把他推出去,到头来,却是他比自己还要紧张。
大巴车上坐了一群百灵鸟似的小女生,见乔家明上来,捂着嘴直笑,脸上飞起红云。长得好在哪里都占便宜,即使乔家明从来不同她们说一句话,那也是他“稳重内敛”,一样是占便宜。
乔家明戴着耳机翻小说,隐隐听见前排座位传来读英文单词的声音,不一会儿邻座嬉笑着抱怨,怎么那么烦啊,出来玩还要学习?
那小姑娘委屈地喊,谁像你们这么清闲,我回去就要考雅思了好不好!
乔家明翻过一页,抬眼看了看她头上那团缠绕的黑雾。
还背单词做什么,准备考试做什么——你…等不到考试那一天了。
他扔开了手里的书,脱力地倚在椅背上,闭起眼睛。
海边风景优美,乔家明却待不下去,迫切地想要回到翟扬身边。在监牢一样的度假村里捱过一个礼拜,他订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独自溜了出去。
他不在家的日子,翟扬过得不可谓不滋润。
单身多年,翟扬工作之余的时间几乎全分给了乔家明,无暇谈情说爱,但男人的生理需求总归要满足。他在“五洲”有个清秀可人的小陪床,说是钱色交易,其实更像包养,男孩叫莱恩,自从跟了他就不再陪别的客人,二人谈不上什么情分,床上的契合总是有的,不然也不会久久不散。乔家明小朋友出门第二天,翟扬打电话给莱恩,说今天我不过去了,你来我这里吧。
莱恩吹声口哨:我没听错吧,上门服务?
翟扬笑着骂他,你洗干净再来!
当夜莱恩便打扮一新登门了。他也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穿一身运动装,头发没怎么打理,软软地搭在额前,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奔进客厅,被翟扬打横抱起来转了几个圈。主卧大床上床单被褥一团凌乱,情到浓时莱恩在翟扬身下急促地喘息,调笑着问,你那金屋藏娇的小情人,出门了?
翟扬动作停了停,不悦道:别胡说,那是我儿子。
呵,什么儿子,给你暖床的儿子?
翟扬彻底停了动作,性器从他体内拔出来,拽起莱恩头发说:我惯着你,但是有些话我不想听见第二次。
莱恩懒洋洋倚在床头,不怕死地继续笑,飞了个媚眼过去:那你想不想操他?嗯?我看见床头挂的合影了,他可真好看,你是怎么忍住的,也教教我?
翟扬的回应是把他翻了个身,分开腿粗暴地又捅了进去,俯身咬着他的耳朵低语:“你说呢?当然是…靠干你忍住的。”
莱恩被他插得一阵腿软气短,边做作地呻吟边想,这一大一小…呵,可真有意思。
晚上八点,乔家明用钥匙开了正门,客厅里灯亮着,空无一人。
他直觉家里有外人的气息,这种感觉很淡,但难以忽视。乔家明扔了书包,拖鞋拎在手上,蹑手蹑脚爬上二楼,停在翟扬卧室门口,蹲下身,耳朵贴着门板,仔仔细细地听。
没听一会儿他脸就红透了,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眼里闪动着不自在的光芒。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半是恼怒半是羞地用力拍门,高声喊他的名字:“翟扬!翟扬!”
屋内那些细碎的声音戛然而止。
翟扬打开窗户,问莱恩:“能跳下去吗?”
“…你开玩笑呢?你干脆让我躲床底下好了!”
“真是个好主意。”翟扬用被子把他一裹,塞进一旁的衣柜里,说:“别乱动。”
翟扬隔了很久才去开门。床边两扇窗户敞着,盛夏的暑气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即便如此,房间内的体液腥味也浓厚到根本遮盖不住,更别提他匆忙披上的衬衣,系得松松垮垮的裤子,脖颈到小腹一路的吻痕。床上床下不见另一个主角的踪影,但仅仅这些,也已经足够令乔家明恼怒了。
“你在做什么?”乔家明首先发难,咄咄逼人。
翟扬语气平静:“我记得这个时间你应该还在海边的。”
“我提前回来了。”乔家明莫名觉得委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在做什么?”
“大人的事情,你不要问。”翟扬倾身摸他的头,“你乖一点。”
乔家明要往里走,被他伸手捂住了眼睛。他负气喊:“你让我进去!”
翟扬看他的眼神蕴藏着危险,他扶着乔家明的肩把他向外推:“去楼下等我。”
关门前他又说,“以后提早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乔家明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看了许久,咬着牙下楼,手心一排整齐的深色月牙,全是他自己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