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龙血宝石有关的文献非常多,而且每本都厚得吓人。魔王把全身镜搬到书桌前,左下手拉着法师的手,两只上手在法师的指导下慢慢翻阅古籍。

法师说并不需要把书全读完,这让魔王放松了很多。魔王要先读一遍索引,然后阿莱特会告诉他需要细读哪个部分。

“其余部分就不用读了?”魔王问。

“暂时不用,”法师说,“凡事都分轻重缓急,对付那个术士是目前最迫切的事。至于文献的其他部分…将来如果您有空闲时间,可以继续为我读一读吗?”

“如果有时间,当然可以。”魔王没把话说得太死。读书还是挺无聊的,万一将来他不想读呢。

三天过去了。魔王听过,人类每天要把一半的时间用来睡觉,这太浪费了,简直不可思议,不过法师阿莱特没有睡这么多,他在这三天中精心准备法术设计能与龙血宝石抗衡的魔法物品,累了就趴下小憩,醒了就继续,好像一共只睡了十几个小时。

有时他的手还被魔王握着,他就这么睡着了…魔王用左下手继续托着人类的小手,左上手和右二手忙着熟悉各类魔法物品——他身边已经堆了好多不同功效的卷轴法印模具强化法器…全都是阿莱特提供给他的,可以为战争提供助益。

法师说,魔鬼为武器与防具附魔的方式太单一,基本只依靠含有力量的宝石,而人类不是这样,人类施法者有一套流程成熟的附魔方式,能把不同的法术效果永久融入武器和物品。于是,法师加班加点地提供各类法器,还把附魔过程浓缩在触发术里,由卷轴转移给魔王,让魔王去对兵器施展…经过施法者的强化,即使魔城没有龙血宝石,也能够与魔鬼术士的军队抗衡。

在魔王的帮助下,法师也了解了很多关于龙血宝石的知识,他说可以为魔王设计一款权杖,将来两军交战时,只要魔王能夺回宝石,并将它安放在权杖上,从此后龙血宝石就永远不会离开魔王身边。在权杖的功效下,宝石会中止对敌军的保护,并把这些助益效果全部折射回魔城军队,届时,魔城军队既有人类魔法的帮助,也有龙血宝石的加持,二者叠加,将势不可当。

魔王非常高兴,他把阿莱特的手托到唇边亲了好几下,法师僵硬地想收回手,魔王却不肯放开。

“这是百窟炼狱的礼节吗?”人类不自在地喃喃着。

“不是礼节,”魔王坦荡地说,“只是我乐意而已。”

“别这样。我是个人类。”

“百窟炼狱没有规定魔鬼不能吻人类。”

“我是男性人类。”

“男性人类被吻了会死吗?”

“那倒是不会…”

他还没说完,魔王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又在他手心上啄了一下:“都怪这个该死的召唤法术不成功,不然你就可以整个人都站在我面前了,那样我就不只是亲亲你的手了,我真想也吻吻你的脸。”

“这是炼狱的表达谢意方式?”

“不,是表达喜爱的方式。据我所知,人类也是这么做的。”

阿莱特叹着气:“您还是别这样了。我是个长得并不好看的男性人类,可能还没有您身边的仆役漂亮。”

“我身边的仆役都特别漂亮,人类没有他们漂亮是理所当然的,我早就知道,没关系。”说着,魔王又亲了亲人类的手腕内侧。

阿莱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特别不知所措,不知此时他是什么表情。“那好吧,随您,”最后,他无奈地说,“不过我得把手收回来,我要去做权杖了。”

“好。哦!等一等!”魔王展开他的手,让他掌心向上,在上面放了一个带盖子的透明水晶杯。

杯子沉甸甸的,里面还盛着一堆圆圆的黑红色果实。魔王说:“你说过,只有魔法物品可以跨位面递交,普通物体会被损坏?我在杯子上加了防护魔法,你把它带回去吧,不会坏的。”

“这是什么东西?”人类问。

“是封喉树的果实,这东西只有百窟炼狱才有,而且魔鬼之外的其他生物也可以吃,不会中毒,它很好吃,还能提神明目。”

“哦…虽然我不需要提神明目,但我听说过它,”阿莱特好像笑了,“我们直接叫它炼狱樱桃,炙烤后的粉末能当魔药催化剂。”

“把这么好吃的水果当魔药催化剂?你们人类真浪费。”

法师收下了这杯樱桃,收回手前,同他也叫魔王等一等。几分钟后,他再次从镜子里伸出手,掌心托着刚才的水晶杯,杯中塞了一坨棕色的小小的蓬松圆滚但有点难辨形体的东西。

“给您的回礼。”他把这东西交给魔王,魔王托起来嗅了嗅,小东西带着一种甜腻的味道。

“这是什么?”

“也是吃的东西,它叫巧克力蛋糕。我做的可能比较难看…肯定很难看。”

魔王不知道巧克力蛋糕应该是什么样子,所以无从判断它是否真的难看。他尝了一口,蛋糕甜得吓人,而且不够软,有的地方还有点焦。

“难不难吃?”法师问。

“难吃。”魔王诚实地回答。

听了这话,法师却不伤心,反而哈哈笑起来:“我也觉得挺难吃的。我烤了一大堆,结果好像都不成功,本来我想拿它当早饭,可是它实在很难吃,我不想吃了。”

魔王吞掉整个蛋糕:“那就再给我一个好了。”

不久后,魔城军队用上了新的魔法药剂防御护符,武器和防具都以人类的手法进行了附魔,火炮内部也填充了储法膏油。魔王不仅拿到了新权杖,还把盔甲也顺便强化了一番。大战迫在眉睫,他忙于练兵和适应新武器,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回宫殿,也就没有天天和法师聊天。

魔鬼术士并不把魔王的军队放在眼里。在龙血宝石的帮助下,术士力量大增,现在他可以让方圆几百里燃起熊熊大火,可以召唤出布满天空的雷电来击杀整片军队,他手下的士兵斗志昂扬,个个双眼血红肌肉紧绷,连裤子都不穿,只等着强奸魔城军队的士兵。

出战前,魔王和法师阿莱特说起:“敌人曾经放话说要杀光我的妻妾,强奸我的士兵,这让我的士兵们士气大减,怎么办?”

法师问:“呃…他们是说说而已,还是认真的?”

“认真的,他们连裤子都不穿。”

“那你也放出话,就说要阉割他们的士兵,强奸他们的指挥官。”

“真不错!但是…我们就不杀光点什么吗?”

“到时候该杀就杀,但不要提前说出来,要让他们活着受折磨,让他们失去一切…这比被杀可怕多了。”

魔王想了想,觉得十分可行。他和魔城的宣传部门开了个会,短短几天内,整个魔窟层都听说了魔王残忍的计划,群魔开始高度关注这场战事,心心念念地等着围观一场史无前例的下半身大战。

开战不久后,两军看似势均力敌,但双方都知道彼此只是试探,都未使出全力。终于有一天,魔鬼术士带兵途径一处隘口时,魔城军队伏击了他们,魔王亲自出阵作战,他骑上炼狱火犀牛,端起缠绕黑色能量的长枪,向术士的战车全力冲刺而去。

魔鬼术士催动声势浩大的塑能法术,一个接一个地丢向魔王,令他吃惊的是,魔王好像突然之间拥有了对法术的抗性,无论是火焰寒冰电击还是强酸,这些东西竟然都不能伤到魔王,最多只能灼焦他的发尾污染他的铠甲而已。

短兵相接之下,术士根本不是魔王的对手。很快,魔王按照法师阿莱特的指导,卸除了术士手里的权杖,并把上面的枚龙血宝石安在了自己的权杖上…

“然后我抓住了他,拎着他的尾巴,在战场上把他举了起来。”

凯旋之后,魔王对着镜子兴奋地讲述当时的战况:“就像你说的一样,龙血宝石给了我军更大的力量,我们本来就有你的帮助,再加上宝石,这下对方可就溃不成军了!当然,我们也损失了很多士兵…”

法师犹豫着问:“损失了很多吗?都被对方…那什么了?”

“没有,那些话不都是为了动摇军心嘛,”魔王笑呵呵地拉着法师的手,“都打得你死我活了,谁能想起干那些事,”

“你们也没有阉割他们的士兵吗?”

“没有啊,那也太麻烦了,还得一个个来。除非你有什么群体阉割术之类的…”

“没有那种法术。”人类好像被逗笑了。

魔王继续说:“后来那个术士向我投降,我没有接受…”

“您强奸他了?”

“没有!”也不知为什么,魔王因为这句疑问而有些着急,“他是个半龙鬣蜥魔,丑得天理难容,谁强奸他谁吃亏。百窟炼狱不留俘虏,一律斩杀。”

“也好,”法师阿莱特说,“这样他就没有机会伤害您的士兵…和妻妾了。”

“什么妻妾?”

“您不是说过吗,他曾打算强奸您的士兵,杀光您的妻妾…其实这有点奇怪,人类战争中一般这两件事是反过来的…”

魔王再次有点着急,他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杀光妻妾强奸士兵那只是说着好听而已,不多说这么一句,就没有排比的感觉,如果没有排比的感觉,就显得不像正式的威胁。其实我根本没有妻妾,他杀什么?”

法师问:“怎么,炼狱的城主们不娶妻,只蓄奴吗?”

魔王一脸茫然:“蓄奴和娶妻是一回事吗?”

“呃,我是说…”阿莱特想了想,“您难道没有宠妃或者…爱人吗?”

“没有。”魔王笑嘻嘻地看着人类的手,“你愿意来做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