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瓶高浓度的草莓味人造信息素香薰，原也盯着那小巧精致的瓶身看了两秒，忽然觉得陆允星身上的草莓味更甜，比这款香薰好闻多了。
原也对自己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感到诧异，他狠狠地甩了甩脑袋，告诉自己这都是因为该死的易感期，只有易感期才会让他想要omega的信息素。
起床去洗漱的时候，原也顺便拿走了那瓶香薰，然后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他打开水龙头，掬一捧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了不少，又在心里反复强调，自己是信息素级别最高的alpha，即使没有omega，也能度过易感期。
原也离婚的事还没有声张，也就身边几个好友知道内幕，晚上其中一个好友在会所里开了个包间说给他庆祝恢复单身。
“阿也，今晚为了你我可是连珍藏的红酒都拿出来了啊，不许放鸽子。”好友说。
“知道了，地址发给我，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去。”原也说完就挂了电话。
好友不仅带来了珍藏的红酒，还点了几个美人小o过来。
其中一个小o笑意盈盈地贴了上来，他坐在原也的腿上，指尖在他的喉结和胸口流连，随后又落到了衬衫的纽扣上，不紧不慢地帮他解开了第一粒纽扣。
那小o是模特出身，腰细屁股翘，长相也是出挑的，尤其是眼尾的泪痣，带着说不清的媚感，眉眼之间却又有几分青涩，是个会让所有alpha都怦然心动的美人。
小o释放出甜腻的奶油味信息素，这是向原也示好的信号，可原也蹙了蹙眉，这不是他想要的信息素味道，他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了陆允星的模样。
陆允星，又是陆允星。
原也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感，他黑着脸推开小o，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所，准备醒醒酒。夜晚凉风阵阵，将他身上的酒气都吹散了不少，却吹不散心里的烦闷感。
离婚以后，原也再次见到陆允星，是在汪家公子的订婚宴上。这场宴会邀请了许多名门望族，都是帝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原也和陆允星的名字自然都在宾客列表里。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宾客们举着酒杯交谈甚欢，陆允星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轻车熟路地应付前来寒暄的人。
周意扯了扯陆允星的胳膊将他拽到一边，一脸兴奋地贴在他耳边分享最新得到的消息，压低声音道：“我听我朋友说，你老公不是你前夫，昨天和元帅在会议室里大吵一架，而且听说他这两天跟吃了炸药一样，暴躁的很。”
原也从进入宴会厅到现在都是一个人在喝酒，朋友有些不解，他朝陆允星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不去找你老婆啊？”
原也俊美的脸庞上看不出神情，他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陆允星的身上又迅速挪开，淡淡地说：“他有人陪，我去干什么。”
消息不灵通并且不知道原也已经离婚的朋友：“啧啧啧，没想到你醋劲儿还挺大啊，小o的醋也吃。”
“少胡说八道。”原也睨了他一眼。
omega怀了宝宝不能喝酒，便问侍者要了果汁，实在不行就拉周意出来挡酒，周意也酒量不行，几杯喝下去后脑袋就开始发晕。
“星星，我我有点想吐……”周意大着舌头说。
“行，我扶你去卫生间，前面有楼梯，你小心点走。”
陆允星放下酒杯，转身馋着发小的胳膊慢慢朝卫生间走去，原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粘在陆允星露出的那一截白玉似的后颈上，娇嫩的腺体仿佛是致命的诱惑，挑起了原也体内对占有欲，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原也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让自己清醒，而不是让占有欲控制这具身体，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侍者见状立刻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原也按了按太阳穴，哑着声说要一支alpha易感期专属的药剂，而且是加强版。
回家后已是深夜，浓烈的酒气萦绕在原也周身，他靠着真皮沙发的靠背，阖着眼睛，习惯性地说了句：“帮我倒杯水。”
原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蜂蜜水，也没有人来温柔地问他难不难受，他皱了皱眉，又低声喊道：“陆允星。”
空荡荡的客厅里无人回应，只有暖黄色的灯光落下，让温暖的色调铺满了客厅。原也茫然的目光落在墙上贴的装饰画上，他凝视着画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似乎有个声音提醒了他，说，你已经和陆允星离婚了。
“对，我离婚了。”原也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慢吞吞地站起身去厨房倒水。
水壶里的水本就烫，原也倒水的时候还没抓稳，手上一个哆嗦，滚烫的水便溅到了他的虎口处，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摔碎了玻璃杯。
原也放下水壶，他懒得再倒一杯水，于是昏昏沉沉地上了楼，一瞬间有个堪称荒谬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划过——要是陆允星在就好了。
陆允星骗了他。
接到原也的电话时，陆允星正在午睡，来电显示是他之前的备注“老公”，陆允星本想直接挂掉的，但他太了解原也了，没有事情是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他的，于是按了接听。
“喂？”陆允星刚睡醒，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有点黏。
“姥姥现在在医院里，说想见你。”原也言简意赅。
“她怎么了？”陆允星不由得紧张起来，在他的印象里，姥姥是个优雅又温和的老人，她教了大半辈子的古代文学史，深受学生的喜爱，连他自己都很喜欢和姥姥聊天，聊文学与诗歌。
“她老人家去城郊的寺庙，那儿早上刚下过雨，路滑得很，姥姥下楼梯时摔了一下。”
“那姥姥没事吧？”
“刚拍过片子，没什么大碍，医生说静养几天就好。”原也如实回答。
陆允星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这才落下，他深呼吸一下，又道：“在哪家医院，把地址发给我吧。”
嗯。”
联系完陆允星后，原也又回到病房里陪姥姥了。姥姥正在削苹果，她还不知道两人离婚的事情，只是问道：“你怎么又和星星吵架了？”
“姥姥，我和他不合适。”原也避重就轻，接过姥姥手里的苹果和刀，帮她削皮。
“星星是个好孩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你怎么就看不出来？你们吵架了，你就不能服个软，让他一下？”姥姥语重心长地说。
原也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姥姥，淡淡地笑了，“算了姥姥，我还是在您眼前晃悠了，正好小冉也来了，让她来陪你说说话。”
“行，正好我也好久没见那丫头了。”
原也前脚刚跨出病房的门，就看见自己的妹妹原冉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照了一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加班使我人老珠黄。”
原也侧眸看着她：“你觉得你现在用人老珠黄这个词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哥你可真行啊，当年一声不吭地跑去军校了，当个甩手掌柜，留我现在在公司里累死累活的。”
原也不喜欢她的阴阳怪气，指了指病房说：“去看看姥姥，她可想你了。”
原冉在里面陪姥姥，原也就坐在外面玩手机，他坐的位置正好和电梯相对，每一次电梯门打开时，他都在隐隐期待，门后的那个人，是不是陆允星。
陆允星一走出电梯就和原也深深地对视了一眼，兴许是易感期给原也太多对草莓味信息素的依赖与渴望，此刻他想靠近陆允星，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姥姥在哪一间病房？”
原也朝左一指：“第三间就是。”
陪姥姥说了一会儿话后，陆允星就从病房里出来了。原也坐在外面玩手机，见他准备离开，于是起身，几番挣扎，最后有些别扭地问：“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陆允星的态度冷淡。
热夏的雨总是来的突然，来时还阳光明媚，转眼间就乌云笼罩，雨声清然。
陆允星站在医院的大厅里，手指抵着手机屏幕不断滑动，清秀的眉也蹙起。天气的原因再加上这里离市区较远，他的订单都被取消了，即使是价格加了两倍，也迟迟没有人接单。
陆允星轻轻地叹了口气，心想着实在不行就等雨停了再打车。原也在这时又出现了，他走到陆允星面前，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去哪儿？我送你。”
陆允星想拒绝，但他下午还约了人赴约，对方飞了十几小时从国外回来的，他不喜欢约会迟到，于是权衡一下还是上了原也的车。
原也亲自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陆允星有些惊讶，还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路上原也尝试着和陆允星聊天，但他对陆允星了解太少了，不知道他的兴趣爱好，也不知道如何开启一个新的聊天。
而陆允星只是看着车窗外没说话，听着电台里播放的歌曲。
“宝宝现在怎么样了？”原也忍不住瞥了一眼陆允星平坦的小腹，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
说到宝宝，陆允星的眸色瞬间暗了许多，他历历在目，他们离婚的那天，原也告诉他孩子可以打掉，并且会支付手术费和后续的营养品费用。
陆允星不懂原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之前的那份就已经感情沉重不堪，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再也不想和原也再牵扯了，于是狠了狠心，欺骗他说：“我打掉了。”
陆允星微微颔首，他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的事情。
原也扭头，只觉得陆允星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他的耳膜上，敲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原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允星，渴望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寻找出说谎的蛛丝马迹。
陆允星嘴唇翕动，一字一顿道：“你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次，孩子我打掉了。”
陆允星的声音柔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柔和。原也的瞳孔狠狠一缩，现在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被斩断了。
忽然感觉心脏传来阵阵绞痛，像被最锋利的刀刃剜过，几乎让他喘不上气。原也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指关节泛白，一条条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为什么？”原也咬着牙，紧紧地盯着陆允星的眼睛。
“没有为什么，”陆允星垂下眼睫，鸦羽般的睫毛在鼻翼处投下一小块阴影，他淡淡道：“你忘记你那天说的了吗？”
才过了一分钟，原也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逐渐平复了情绪，他慢吞吞地开口：“我听人家说流产很伤身体，你多注意休息。还有……手术费和营养费我也会打给你的。”
危机感。
原也开车把陆允星送到一家名为午夜巴黎的法餐厅，他去找停车位的时候，陆允星已经乘电梯上楼了。餐厅开在市中心的一栋高层建筑里，装修以复古风格为主，灯光暧昧，桌上摆放着蜡烛，香薰与鲜花，是个约会圣地。
陆允星来到预定的位置，余宵已经等候多时了，他靠坐在椅背上，欣赏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从陆允星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线条凌厉的下颌线以及右耳的一枚黑曜石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寒芒。
“学长，这家店的菜式很不错，挑一点儿你喜欢吃的吧。”余宵温和地笑着，将菜单推至陆允星眼前。
陆允星因为孕吐胃口不太好，只点了香煎鹅肝和蘑菇汤，余宵点了双人份的惠灵顿牛排，他的目光又挪到了甜品那一栏，问：“我之前在这里存了一瓶罗曼尼康帝，学长想喝点红酒吗？”
“我最近胃不太舒服，算了吧。”陆允星摇摇头，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侍者拿来菜单，面带微笑：“先生您现在需要点餐吗？”
侍者站在原也的斜前方，不偏不倚地遮住了原也的视线，让他看不见陆允星那桌的动向。原也有些心急，而菜单上那些长长的菜名又让他失去往下读的耐心，于是就随便点了几道。
用餐期间原也一直密切观察着陆允星与余宵，见他们聊天甚欢，心里莫名地酸涩，他似乎，很久没有见过陆允星露出那么开心的笑容了。陆允星笑起来时很好看，眉毛弯成了月牙，一湾星河似乎都洒进了那一双眼睛里。
原也解锁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让部下查一查这个人。部下很快就回复了，这个alpha是艺术学校的大四在读生，也是陆允星的学弟。
用餐结束后余宵陪陆允星下楼，等待电梯时，他漫不经心道：“学长，我去年在国外留学，都没来得及参加你的婚礼。”
“没参加也没关系，我现在和他也离婚了。”
“离离婚？”余宵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看陆允星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多了几分爱慕，既然离婚了，那就证明他还有机会。
余宵想提升好感度在陆允星心里的好感度，绅士地询问陆允星要不要自己送他回家。
陆允星还没开口，就听到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我送他回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陆允星扭头躲开原也投来的目光，又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原也还想再靠近一步，余宵挡在了陆允星面前，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原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学长已经离婚了，你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纠缠学长？”
原也幽暗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释放出的S级信息素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余宵都觉得压抑，本能地也释放出信息素和他对抗。
孕期的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很敏感，尤其是两个alpha一下子释放了那么多信息素，让陆允星顿时脸色苍白，他双腿发软险些摔倒，幸好余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陆允星皱着眉，他有些生气地看了原也一眼，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
原也也看出了陆允星的不适，他像一只听话的狗勾，乖乖地收回了信息素，耷拉着眉眼，生硬地开口道歉：“对不起。”
余宵一手扶着陆允星的胳膊一手搂着他的腰，“学长我们回去吧，我顺路正好送你。”
原也想说什么，却忽然觉得喉关一紧，字节都被咽回肚子里，余宵走过原也身边时，微微颔首，对他挑眉一笑。
原也不禁咬紧了后槽牙，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挑衅，都是alpha，他更清楚如何才能激怒原也。
余宵的出现让原也感觉到了危机感，但他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光是信息素匹配度这一点，他就能甩余宵八条街。
晚上原也洗完澡，在网上搜了一些关于omega流产的帖子，那些帖子半真半假，罗列了一大串后遗症，原也看得眼眶微微发抖，将屏幕上的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后变得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