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穿过学校大门走进去时，Sailom扯了扯挂在肩膀两侧的背包带子。
他看向了右手边的足球场，规模跟坐落在广阔平地中央的某个国内足球俱乐部差不多，四周环绕着三栋六层高的现代建筑，更别提其中一栋楼下还有室内篮球场了。
宽敞的自助餐厅里摆满了优质的食品，学校每月都会对其进行检查和筛选。
不用问这所学校里学子的生活质量，因为一旦跨过围栏走进来，所有人都会觉得这里像第二个家，正如班主任在开学第一天所说的那样。
但事实上…上述的完美只不过是遮盖这所学校存在的问题缺陷的装饰涂层罢了。
sailom快步走着的两条腿在抵达食堂后停下了，他一边扫视着，一边探着头望，然后被某人看见了，挥着手招呼他过去。
作为一所私立学校，这里的学费每学期都要好几位数，于是在这里上学的学生都是家里有背景的，不然就是富裕到不愁吃穿的，而不是那些艰难竭蹶的，或者像Sailom一样，还得兼职赚钱还债的。
因此，像他这样依靠奖学金进来的人，便自然而言地从那些富二代的圈子中脱离出来，还被大部分人歧视，被看作次等阶级的人。
于是最终他们这些奖学金学生便无可奈何地抱成了一团。
“今天你妈给的饭好少。”
Guy拿着餐盘坐到了桌子前，一坐下就开始抱怨，他是体育奖学金学生。
个子瘦高的人坐下了，但嘴巴还没停下，因为他是足球运动员，所以身体非常灵活。
“不过还好，她给我的炸鸡比我前面的人多了一块。”
跟Guy差不多同时走过来的Sailom只是摇摇头，看着自己的朋友。
即便如此，他也能理解，因为他的情况跟Guy很相似，只不过他朋友还好点，没有像他一样背着债。
他朋友满心只有将自己赶到国家队水准的愿望，好能让家里轻松点。
“真是事儿妈。”Oato是这伙人里个子最小的一个，也是刚才挥手招呼Sailom的人，他恼怒地说道，因为他是Guy抱怨的那间店店主的独生子。
“我训练很重嘛，得花费很多的力气。”
“那下次我叫妈给你打很多很多饭，但只给你一点点菜。”
虽然Oato不像Sailom和Guy那么贫困，但因为他也是奖学金学生，所以他也被排在这所学校的二等公民行列，而且他爸爸还是门卫，这使得Oato经常被很多学生发难嘲讽。
“谢谢您，但Oato先生，还是请您跟您母亲说，让她把饭留着卖吧。”Guy戏谑回去，然后转头问摇着脑袋看自己的Sailom,“你吃过饭了没？”
“吃了面包。”Sailom答道，每日如一。
虽然吃饭的话确实会比较饱腹，但买一条三十多块的面包，可以分着吃好几餐，能给他省更多钱。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你吃那点怎么能饱啊。”Guy摇头，并准备站起来去点餐，像自己说的那样。
作为学校的足球运动员，他有足以用为生活开销费用的补助津贴。
“我去跟妈妈说。”Oato说道。
“够了你们俩，我真的饱啦。”
“我是真的想请你，就一碟饭，要不了我妈的一根腿毛啦。
不等Sailom拒绝，这伙人里个子最小的人径直走向了自己妈妈开的咖喱盖饭店，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那位中年女子转过来对Sailom微笑，Sailom不得不抬起手来行礼，感谢自己收到的好意。
他的朋友不多…但他非常肯定，他这两位朋友真的都是很好的朋友。
“我妈还附送了炸鸡。”Oato将盘子放在Sailom面前。
“谢啦。”
“都是朋友好吧，别想太多。”Guy说道。
“对啊，你也给我辅导了好多门功课。”虽然Oato也是个好学生，但有好几门功课他也得请求Sailom这位年级第一的帮忙。
Sailom带着灿烂的笑容点点头，然后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圆圆的脸蛋都鼓了起来，黑色的眼眸也闪闪发光，因为吃到了令他满意的熟悉的味道。
可才吃了没几口，食堂另一个角落里就传来了喧哗声，将桌子前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吸引了过去。
“Gunghan那家伙。”Guy叫出了那伙人里某人的名字，然后将视线转了回来，因为不想浪费时间去在意。
虽然Guy说的这个人并非学校里最出挑的大帅哥，但也算是那群人中的头目人物了。
或者不留情面地准确一点说，那人算是一个有权势的校霸，因为他是国内一家大型饮料企业老板的儿子，这个企业给学校赞助了资金，包括学校里许多孩子的奖学金，以至于老板的儿子将自己视为那些被资助的孩子的老大，尽管他那下批了资金的老爸从来都没大肆宣扬过自己的捐助。
“他也就厉害在会出风头，还会干坏事了。”Guy又说了两句，因为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声音。
事实上，就算Gunghan那群人没有闹出大动静来引人瞩目，只是静静待着，都会成为众人谈论的对象，因为他们长得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你是真讨厌他啊，Guy。”Oato发表意见道。
“那一伙人我都不喜欢，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要跟他们在同一个班里。”对于长得好看的人，Guy没有什么意见，可性格不好又是另一回事了。
“像问题少年一样。”Oato补充道，而Sailom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也小心点，你不是接了活儿，要给他做汇报吗？”
其实接活儿帮别人做作业和汇报是错误的事情，如果被老师知道了，会成大问题，但因为Oato学习好，家境却比较困难于是他甘愿冒这个风险，凭借学习好这一点来给自己获取额外的收益。
他从家境好但性格懒惰的学生那边接活儿，创造了丰厚的收入，那些人其中之一就包括了Gunghan。
“你觉得他会找Oato的麻烦吗？”这回Sailom也发问了，就他所了解的，他的朋友从Gunghan那儿接了好几次活儿了，还没有哪次有过问题的。
“不一定啊，看他那精神不稳定的样子，不然别人会把他叫做校霸吗？”
“我也听过别人议论他。”Sailom说道，同时点点头。
“就是呀，空穴才会来风。”
Sailom再次看向了被谈及的人，他确实还没见过Gunghan找谁的麻烦，但却源源不断地听别人说过，虽然若并非亲眼所见，他不轻信谣言。
可他也无法否认，Gunghan的名声在大部分人眼中都很糟糕，不过即便如此，长得好看且家境好，使得那伙人在许多事情上都能例外。
即便是在所有学生都应该平等的校园里，这种地位悬殊也非常普遍。
放学时分，校门前挤满了陆陆续续回家的学生，而学校的另一侧，也就是校园后方则安静得可以算得上是寂静了，就连某人的呼吸声都能被清楚地听见。但因为大部分人距离都足够远，于是此时响起的那个声音便并未像理应的那样成为大家瞩目的对象。
“你故意让老师知道我没有自己做汇报，是吗？”
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面前的人手攥着对方校服的领子，将布料捏皱了。对方不回答，他便缓缓低下头去看，同时咯咯地咬着牙。
“回答。”
“我不是故意的。”
“你能说点别的吗，这句话你已经说了超过三遍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能想到，还没过上一天呢，Guy的提醒就成真了。
Gunghan让Oato做的社会学汇报出了问题，老师发现了Gunghan的汇报不是自己做的，因为内容跟其他人的雷同。
这是由于Oato接了好几个人的活儿，以至于将资料都混在了一起，他没想到老师会发现。
因此，Gunghan被老师在放学后叫去谈话，并给那份汇报打了零分。一回来，他便立刻来找Oato的麻烦了。
“你怎么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所有的汇报都是你做的。”Mag说道，他是Gunghan的那群人中的一员，事事都追随着Gunghan，以至于许多人都认为他就像Gunghan的手下一样。
见到Oato仍在为自己辩解，他便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对方。
“你就直接承认吧，不然就快点跟Gunghan道歉，好快点了事了。先跟你说了，我们可没时间跟你耗上一天。”Nawa——校园里的大红人——厌烦地摇着头，他看向手腕上的表，表情烦躁。
他没能把时间花在自己的业余爱好——在线打游戏——而却要坐在这里，等待做了错事不肯担责的人的回复。
“我又没做错，我为什么要道歉。”后面那句话，Oato的声音明显僵硬了起来，因为被逼迫得很压抑。
“我真讨厌你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收了我的钱，却倒咬我一口吗？”对方的大手握紧了，准备挥出去。
可还没像他预备的那样将拳头砸上Oato的脸呢，有什么东西就猛地撞在了他的腿上让他差点摔倒，他不得不放开了Oato的衣领。
“靠，什么鬼。”Gunghan看向了静静躺在他脚边的东西，既烦躁又诧异。
他发现那是每个教室里都有的小垃圾桶，他匀称的下巴收紧了，锐利的眼神找茬般地看向了罪魁祸首，对方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对不起。”
“你做什么呢。”
Gunghan用眼神审度着刚来的人，他记得对方跟他在同一个班级里，但他们之前并未交谈过，因为他一直以来都不跟奖学金学生来往，除了要跟他互惠互利的Oato之外。
让Gunghan怀疑到不得不发出疑问的，并非对方声称是由于手滑而掉落的垃圾桶，而是刚被放入那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那人对他露出一脸讥笑。
“你偷拍我吗？”
“你太自恋了点吧？我偷拍你？”
“那你在这多管什么闲事呢。”
“我来倒垃圾，今天刚好我值日卫生。”
Sailom指向了在地上躺尸的垃圾桶，然后偏头看向Oato。
看到朋友脸上并没有伤痕，他松了口气，但他不确定，如果他再迟来一点，Oato会怎么样。
“还有…来找我朋友回家。”
“但我明明看到你刚把手机收进口袋。”Mag找茬般地指着Sailom的脸。
“我要对我自己的东西做什么都行，不是么？”
就在那一刻，Gunghan从那帮人里抽身而出，走过来靠近了Sailom。
他的大手抓住了对方校服的领口，那校服已经随着时间而褪色了，而它的主人自然是没有足够的钱能将其更换。
Gunghan用力一甩，将Sailom单薄的后背撞到了墙上，与此同时，他转头朝Mag给了一个什么信号，Mag便知道自己此刻要干什么了。
像Gunghan得力手下一般的人立刻将手机从Sailom的裤子口袋里给拿了出来。
“靠！别碰我的手机！”Sailom试图从对方的桎梏中挣脱，Oato则被Nawa给拉住了，不让他过来帮忙。
“要输密码。”Mag说道，他发现Sailom的手机是旧型号的，还没有面部解锁系统，只能输入数字密码。
“报上你的密码。”Gunghan逼迫道。
“我的手机，你瞎掺和什么？”
“那你证明一下，你也没有掺和我的事情。”
“Gunghan，来事儿了。”Nawa的声音说道，他正伸着头看Mag手里的手机，然后才看向还紧紧攥着Sailom衣领的朋友。
Gunghan松开了手，情绪暴躁地一把抓过Sailom的手机来看，看到了一条从当下流行的社交软件上发过来的消息。
看到发送消息的人是谁后，他身体里的热度成倍上涨，以至于耳朵都要冒烟了。
是他们的年级主任。
“Sailom,来教师办公室一下，别跟别人说这个视频的事。”
借着那三个人在关心屏幕上的东西的时机，Sailom飞快地将自己的手机夺了回来，然后拉着Oato手，带着对方一起从这里跑走了。
一直跑到了教学楼前面，并确定那群人没有跟着，他才停下来，好查看那则让那群人愣了一分钟的信息
“有什么事吗？”Oato喘着气问，“刚才发生什么了？””
“我拍了Gunghan找你麻烦的视频，然后发给老师了。”在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提醒后，Sailom答道。
“那老师怎么说？”
“老师让我去找他。”Sailom拍了拍朋友的肩膀，并检视着对方，发现朋友并未受伤，他便对自己轻轻点头，放心了下来。
“你先回家吧，我去趟教师办公室。”
“要我跟你去吗？反正这件事我也有错。”
“没关系，大概没什么事吧”
“无论如何，谢谢你来帮我，Guy明明都已经提醒过我了，我还…”Oato愧疚地说道，因为他可能让Sailom也跟着遭殃了。
“好啦，你别想太多。”
“你怎么知道我被他们找麻烦了？”
“我看到社会学的老师Gunghan去谈汇报的事情，我就猜到发生什么了，他都那么瞪着你了。”
“我让他丢分，他不爽了。”
“话说回来，这也是他自己的责任，如果他敢雇佣你去做作业，他就得承担被老师抓包的风险。”
“你是要说，做这种活儿，我也有错是吗。“
“是，我直话直说，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做得好就要夸奖，做错了也得互相提醒…对吧。”
“那…你生我的气吗？”Oato的表情不太自在，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跟朋友产生隔阂。
“我不生气，但我担心你，如果老师发现了，真的追究起来，你也会有不良的记录。”
“谢谢你，Sailom,不管是提醒我，还是帮我的忙。”
“你是我朋友啊。”Sailom轻轻拍了拍朋友的肩膀，然后跟对方分开了，还不忘了转身再次跟Oato挥手，“别担心，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Oato担忧地望着朋友走向教师办公室方向的背影。
Gunghan那样的人不是谁能轻易对付的，众所周知，许多老师都因为他爸爸对这所学校的资助而庇护着他，因此，跟Gunghan对着干不亚于以卵击石。
放学的时间段里还坐在自己工位上的老师并不多，其中之一便是高二的年级主任，听到征求进入同意的声音后，她抬起头，将眼镜推正，略微点头当做回答。
虽然Sailom未曾直接被Gunghan刁难过，今天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对方的行径，可他曾听说过很多次，有不少人都曾被Gunghan恶劣对待过，但是那些人都不曾掌握对这位有权势的人不利的证据。
但在走到年级主任的办公桌旁停下后，Sailom带着笑容的脸暗淡了下来，他看到对方正在删除自己发送过去的视频。
“你把发给老师的视频删了吧，Sailom。”而且她还让他也删了视频。
“为什么？视频里明明能看到Gunghan在找Oato的麻烦。”Sailom不解地看向这位人民教师。
“Gunghan只是抓着Oato的领子，这样并不叫做找麻烦，这种视频泄露出去的话，更是会让别人都误会的。”
“怎么会误会呢？我朋友确实是被找麻烦了呀。”
“他们可能只是在闹着玩，男孩子不都喜欢玩得过分一点吗？”
“老师可以把Oato找过来问问。”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起了矛盾，那是因为什么呢？”
Sailom说不出话来，如果他说出所有真相，他的朋友可能会受到牵连，因为Oato给好多个学生都做了汇报。
于是Sailom只能反复地坚持自己的话，希望老师能相信。
“可大家都知道，Gunghan总是到处找人麻烦。”
“那大家也都知道，Gunghan的爸爸给学校资助了很多钱，包括你这种优秀学生的奖学金。”
Sailom只能站着，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期待能够依靠的人。
又一次，财富比正义更有价值，并且这是又一次，他这种普通的人毫无还手的余地。
“删了视频…就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看到她的学生沉默了，年级主任便重复道。
“明白了吗Sailom？”
“嗯。”说到底，在茫茫大人物之中的一名小小人类只能无可奈何地同意。
少年抬起手来给年级主任行礼，然后告辞走了出去。
他两侧的肩膀耷拉下来，跟来时判若两人，深黑色的眼睛垂着，失神地看着地面。但在看到某人挡在路上的脚时，他的双腿便怔愣住了
Sailom将视线看过去，刚好对上了某人锐利的眼睛，看到面前的人嘴角的笑容，他的双手握成了拳。
“真可惜，这里没有你这种男主人公的领奖台。”Gunghan嘲讽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年级主任是向着自己的呢，所以刚才他知道Sailom把视频发给了谁的时候，才没有理应有的着急模样，还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看那位想要推倒自己的人失望的样子。
“也没有给你这种卑劣反派的颁奖台。”
“别跟我贫嘴。”Gunghan挪动步子靠近过去，然后用一只手捏着Sailom的脸蛋。
“你这种人…能侥幸逃脱至今，都是因为你爸爸的钱。”Sailom冷漠地甩开了Gunghan的手，怒视着面前的人。
“我不否认。”
“有什么可骄傲的。”
“就算我解释了，你这种穷得响叮当的人也不会理解的吧。”
“我是不理解，因为你只不过…是一个寻求关注的问题少年罢了。”
被羞辱的人那双锋锐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还从未有人敢指责他，可这个才刚有机会说上没几句话的人，却敢抬着头，挑衅地看着他。
“所以…把这些性子收着，留到你家里耍比较好吧，这样说不定才会有人在意，施舍你这么苦心积虑哭着闹着想要的。”
Sailom走开了，带着怒意，因为没能报复到Gunghan。
他还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些直白的话语带来了一场大风暴，这场风暴即将横扫一切挡在自己面前的事物。
“我们走着瞧吧…Sail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