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看到我的数学作业本了吗？”
从桌子下方的抽屉处抬起头来的人问道他的头发梳得整齐，但因为一直在挠头，于是便变得杂乱起来。
他想不起来自己把作业本给放到哪儿去了，自己闷头找了好分钟后，他用有些烦躁的声音询问坐在旁边的朋友。
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东西突然消失得毫无踪迹而浪费时间了，就比如昨天，他的英语课本就凭空消失了，现在又来了，Sailom认为这并不寻常。
“我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
“你是不是忘了拿来？”Oato发表意见道，但仍帮着Sailom一起在背包里翻找。
“今天早上Guy还拿去抄了的。”
“我抄完就还给你了。”Guy转过来说道。
“嗯，我记得你还了，然后我给放在桌子下面了。”Sailom再次将手伸进书桌下方，却只能摸到一片虚无。
教室后方响起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不得不将视线转过去看。
“数学作业是要下午一点前交是吧？”Gunghan大声地问，似乎并非专门要让谁来回答，不过他身边的Mag却率先回答了。
“嗯，下去吃饭前再顺路去交也来得及的，你都已经抄好了。”
“是啊，碰巧今天走运了，不知道谁的作业本从天而降，及时给我抄了。”
要不是他的数学作业本刚好在这个时候丢失了的话，Sailom大概不会在乎Gunghan所说的那本从天而降的作业是什么。
少年从自己的桌子前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人的桌子，对方正边说边笑，好像有什么可喜可贺的事情一样。
“你把我的作业拿走了是吗？”
“喂！你别来找麻烦。”Gunghan装模作样地大呼小叫，诧异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好像对于对方所说的事情一点儿不知情一样。
“你这种人不可能自己做作业的。”
“我不是说了么，不知道谁的作业本从天而降了。”
“你编的故事骗骗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算了，谁信啊。”
“那你信吗？”
“我不是小孩。”
“喔，是么…我还以为你是呢，看你那么爱打小报告。”
“Gunghan！”
“而且还喜欢这样指控别人，不叫做小屁孩，那要叫什么啊？”
“你才是小屁孩，欺负不了我，就拿走我的东西。”
“这么指控我，你有证据吗？
Sailom咯咯地咬着牙，看向嘴角带笑的人，眼神十分不满。
但Gunghan这种人会因此动摇吗？如果不能找到证据来制服他，他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证据…Sailom听到的话让他只得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反正争执也只是白费功夫，这个时间他应该拿出作业纸来重新写作业，以便能及时上交。他不想损失任何一点分数，作为一个人生寄托在平均绩点上的奖学金生，他必须像生命一样在乎自己的成绩。
而Gunghan这边，也只能看着原本在跟他唇枪舌剑的人走回自己的座位。
Sailom埋头于重新做作业的画面再次让Gunghan感到烦躁，对方看起来并不如他所想的愁苦。
是的…这一切都是他报复对方的方法，无论是偷走对方的课本拿去丢掉，抄袭对方的作业然后藏起来，还是破坏对方的课桌，把椅子腿都弄折了。
但到头来，Sailom似乎总能找到生存下去的办法。
Sunghan圆润的指尖缓缓摩挲在下巴上，视线落在另一个人单薄的背影上。
可能…之前的方法都太轻柔了。
下课铃声在午后四时响起，与此同时，每位学生都陆续开始将课本收入书包里任课老师一离开，好些几分钟前就已经收拾好书包了的人就立刻从教室里出去了。
而Sailom跟他们不同，他今天并未像往日一样匆忙，他今天不用去兼职，因为今天是他打工的汽车保养店休息的日子。
但在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时，同年级另一个班级里的同学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他。
“怎么了？”Sailom眯起眼睛，诧异地看向焦急的人。
“Oato怎么了？”Sailom问道，表情有些烦躁，因为对方由于跑了相当长的一段路而一个劲儿地喘气，说话连不成个句子。
“他被Gunghan那群人…堵在学校后面了。
“你说什么！”Sailom两只耳朵都清楚地听到了那句话，他毫不迟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事发地。
没花多少时间，Sailom就跑到了学校后面的区域，就是上次他看见Oato被Gunghan欺负的地方，但他发现这里荒无人烟，连一只路过的狗都没有。
Sailom深黑色的眼眸打量着四周，更加谨慎了起来，可就在他转向来时的方向时，他身后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一个踉跄，跌倒了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蜷缩起了身子，以保护身体内部脏器不受到冲撞，于是那些击打都落到了他的背上，以及他被用来当做盾牌掩护自己的手臂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击打才消停了，让Sailom有机会睁开眼睛，看清了对他不怀好意的人。
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看向了对方，那人已经在看着他了，眼神发狠。
被Sailom看着的人却毫不在意他所受到的伤痛。
Gunghan俯下身，嘴角带着自己标志性的笑容，他拉起对方被他鞋子上的尘土给弄脏了的校服衣领，然后将对方扯过来面对着自己。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看战败者一样看了过来，仿佛自己在这场比赛中获得了胜利。
“你还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主吗？”
“那你要试试当我的女主吗？”Sailom带着笑声嘲弄道，这像是一根导火线，点燃了Gunghan的怒火。
他挥着拳头全力击打在Sailom脸上，Sailom满口是血。
“留着嘴巴来给多管我的闲事道歉不好吗。”
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是越来越靠近的喧哗声，让所有人都顿住了。
那两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新来的人，然后其中一双眼睛睁大了，另一双则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嘴角扬起了笑容。
“这次你逃不掉了。”
“想在背后捅我一刀，让你朋友偷拍视频吗？”Gunghan像是已经看穿了一般，说出了Sailom所有的计划，并露出了讥笑，这让Sailom合上了笑容，“这也太俗套了。”
与此同时，大家以为都回家了的Guy和Oato被Nawa和Mag拉了出来，两人手里还拿着手机，这意味着，刚才发生的情况都被拍下来了。
“吓到了吧，我看穿了你们的计划。”
Gunghan看着Sailom,表情像是自己手里有更好的牌一般。
然后他转头对朋友点了点头，他们有按照他的计划，将任务完成得很好，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监视着Guy和Oato的行动了。
“我让你看看新的花样是怎么玩的。”Gunghan话一说完，就好像是行动的信号一般，Nawa、Mag还有Gunghan的其他几个朋友便将Guy和Oato围了起来，然后搏击战就开始了，那三人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可让Gunghan乐在其中、痛快淋漓以及得意忘形的事情，却正在反噬着他，他以为自己得以报复Sailom了。
可事实上…完全相反！
“你确定，你现在用的套路…是最新的？”Sailom将带着腥锈味的口水吐在地上，那是他被打出来的血。
他抬起头来看着肇事者，对方在用惊诧的眼神回望着他，好笑得让他笑出了声，虽然他现在全身都觉得疼。
“你什么意思？”Gunghan沉着声音问，他扫视四周，发现Sailom的眼神看向了后方的树丛。
然后才意识到…
所有的画面都被高质量的手机镜头给拍了下来，是那些曾经被Gunghan欺负过的学生们的，今天他们所有人都联手起来，按照Sailom制定的计划，悄无痕迹地躲了起来。
Gunghan并未预料到，虽然在过去，这些学生畏惧Gunghan，以至于不敢报复他，可今天因为像Sailom这样的尖子生是带头人，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现在…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绝对没有一个人能躲得过惩罚。
“可惜了，Gunghan,这次我的套路碰巧比你的还新颖。”
“Sailom”Gunghan盯着那找到了狠狠报复他的方法的对手，并握紧了拳头。
“与其花时间叫我名字，不如来听听我的建议吧。”
“你想要什么。”Guy咬着牙问道，现在他的朋友们已经放开了Guy和Oato，并一脸惶恐地面面相觑。
“我可以不把拍摄的视频发到社交媒体上，如果你愿意把监护人叫来见老师，让他知道你在学校的行为的话。”
“不可能。”不用浪费时间思考立刻回复道。
“OK。”Sailom举起两只手，像是认输了似的，但这里的所有人都很清楚，Sailom才是有谈判资格的人。
“就当我没给你提过这个建议吧。”
“你想毁了我的人生，把我踩在脚下是么？”
“没有，不然的话我干嘛要给你提议。”
“你不用假装说得好听，毕竟你现在才是占了优势的人。”
“但我给你选择了。”
“你想做什么就请便！”Gunghan吼道，然后走开了，他的那群朋友也跟着他走了。
Sailom看着对方，直至对方走远，他没想过要像Gunghan以为的那样，毁了对方的人生，他所作的，只不过是要给Gunghan一个教训而已。
虽然Sailom只打算在尽可能小的圈子里让大家知道所发生的事情，可他看起来是要失算了，所有的事情像大火蔓延一般飞快地传开了。
他们拍摄的视频在学生中被互相传播，今天早上，Gunghan的事情被广泛地谈论，只要有超过一名学生待在一起，这个话题就会被说起。
视频因被誉为在技术时代能被便捷访问的媒介，故能被轻易地传播，并且迅速地扩散开来。
这事一直传到了校长处，也使得校方不得不紧急与制造问题的学生的监护人见了面，因为如果不快一点处理这个问题，这所学校的声誉和水平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Sailom松了不小的一口气，至少校长不是那种因为赞助人的资金而忽视学生生活品质的人。
此刻他被以受害者的身份叫一边出神地想着，Sailom走到了一栋教学楼下方的大堂。
最上层是校长的办公室，办公室旁边是中等规模的会议室，大都是给学校里的教职工使用的，只有少数几次是像今天这样，作为审讯学生来使用。
身后传来的叫声让Sailom的步子放缓了，他转头回去看，那是一名一脸迷茫的年长女子。
周围一个学生也没有，因为现在是下午上课的时间，大家都在教室里呢。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Sailom问道，略微弯下了腰，他确定对方是在叫自己。
他恭敬的样子使得年长女子对于他的礼貌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是来找校长的。”长者说道，然后发现面前的少年皱起眉毛来看了她一下。
“我刚好也要去校长办公室，要一起去吗？”
“好啊，奶奶我呀，不太熟悉学校里的路。”
“这里有好几栋教学楼，每一栋都很宽敞，我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也迷路了好几天呢。”
Sailom闲聊道，因为长者的回复让Sailom认为，对方可能是这所学校校长认识的人。
Sailom扶着老人家上了电梯，而没有像一开始打算的那样走楼梯，看到对方提着一个杂乱的手提包时，他也提出了帮忙的建议，好心的人都是这样的。
“我来帮您拿吧，奶奶。”听到对方自称为奶奶，Sailom也跟着那么称呼她。
“谢谢啦”她将大包递给了少年，然后像是闲聊般问道，“话说你去见校长是什么事情呢？”
“不是我有事情，是我的同班同学。”Sailom笑着答道，然后降低了音量，仿佛正在说的事情是个秘密一样。
“那家伙先来找我的麻烦，校长把我以受害者的身份叫过来了。”
“是同班同学，但发生了矛盾吗？”
“是的。”Sailom答道，带着勉强的笑声，“我跟您说了，他又要说我打报告了，可我从来没有先找过谁的麻烦呀。奶奶，我被Gunghan找麻烦，是因为帮了我的朋友…我指的是我说的那位同班同学。”
“喔…来找麻烦的孩子叫做Gunghan吗？”
“嗯，Gunghan总表现得像个问题少年一样，明明他家境很不错，并没有什么困难呀。他生活优渥得令人羡慕，但却成了学校的大校霸，总找别人的麻烦，尤其是对那些没有办法与他抗衡的人，就更是过分了。”
“真糟糕啊。”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我…有那么幸福安稳的生活，大概就什么也不需要了。”
“他这样子很久了吗？”
“就我所听说的来说，很久了。不过之前没有人控诉他，很多老师也顾忌着Gunghan的父亲，因为他父亲一直在资助学校，无论是奖学金，还是体育生助学金，我的奖学金也是从那家伙的父亲那里获得的。”
“所以你是奖学金生？”
“意思是我这个小体格不适合学体育是吗？奶奶才猜测我是奖学金生。”
Sailom自嘲的话让老人家笑了起来，笑他的自来熟。
虽然才认识了没几分钟，但这位老人家跟这孩子可以说是很合得来
“你长得像个机灵的孩子。”
“谢谢您。”Sailom灿烂地笑了，能跟给他亲戚一般感觉的长辈聊天，他感到难以言喻地舒服了许多。
他似乎已经太久没有接触到长辈亲人了，以至于几乎都要忘记那种感觉了。
“那Gunghan的事情接下来怎么样呢？”
“…这回发生了大事，传到了校长的耳朵里，于是校长把监护人给叫来了。事情始于他雇佣我的朋友给他写汇报，老师发现不是他自己写的之后，他就欺负我的朋友。”
“要我猜的话，你是去帮了那个朋友的忙吧。”老人家说到，一副看穿的模样，然后看到少年认真地点点头，她便微笑起来。
“于是他就把账算到了我的头上。”
“以至于你们发生了矛盾吗？”
“起初我只是被欺负的一方，但太经常了，我就有些受不了了。说白了，我对他的反击就是拍下了视频，作为让老师能惩罚他的证据。”
“这样Gunghan大概逃不掉了吧。”
“嗯。”Sailom应答道，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却不太高兴，让身边那位多活了许多年的人给看了出来。
“但你看起来并不高兴呀，他明明就要被惩罚了。”
“我做的一切，并不是想要报复他，或者毁掉他的人生，但像Gunghan那样的人…要得到点教训才行。”
“你是要说，不想让他反复犯错，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让他回到正轨，是吗？”
“但大概很难吧。”Sailom窘迫地笑了。
正好电梯门在校长办公室那层打开了，少年按着按钮，让门开着，好让老人家不用着急着出去，以免摔倒。
“到了。”
“聊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Sailom。”少年笑得明媚，那个笑容很轻易地传染给了在看着的人。
此刻装点在他脸上的笑容，是因为遇到了善良的长辈，让他也想要有这么一个家人。
可这个笑容在他跟着对方走出电梯，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后便迅速消退了。
“奶奶…你到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要命！
这世界上没那么巧的事情吧！
Sailom战战兢兢地缓缓转身，看向声音的主人，而那人正朝着他这边走来，一副不满的态度。
那人撞了他的肩膀，将他从路上推开，然后抓住了年长女子的手，很好地解答了Sailom心中的疑问。
“孩子，我是Gunghan的奶奶，我叫做Ging。”跟Sailom像位亲近的亲戚一样聊了好久的慈善的奶奶自我介绍道，对于刚才聊的内容丝毫没有芥蒂。
相反地，她还对Sailom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像是不希望他多想一般。
刚知道真相的人艰难地往喉咙里咽了口唾沫，Sailom看着那对正在说话的祖孙，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完蛋了！
他不小心骂了人家孙子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