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长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里气氛很是沉闷，以至于Sailom觉得压抑。
少年如履薄冰地看向了年级主任，因为就在没几分钟前，他才被那双责备的目光瞪过，仿佛所发生的事情都是他的错一样。
虽然他没有期望要让谁来主持公道，可作为学生，他忍不住感到失望，他的老师丝毫没有想要保护沦落为受害者的学生。
“我就不赘述把今天把大家叫过来的原因了，因为大家都很清楚。”
校长低沉的声音在一片沉默中响起，打断了Sailom的思绪。
对方那双银框眼镜下的眼睛扫了一圈，停在了Gunghan身上。
肇事者略微挪动了下身子，然后避开了视线。
“但首先，我得让Gunghan同学的监护人知道他在学校里的行为。”
校长话音落下，另一位像是校长的私人助理的人便将播放着视频的手机拿到了奶奶面前。
年长的女子拿起老花镜戴上，然后惊呼了一声，并抬起手来捂住了嘴。
她愧疚且充满歉意地看向了视频里的另一个人，刚才在电梯里聊过天后，她对对方就更是眼熟起来。
“Gunghan。”奶奶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孙子，眼里满是失望。
与此同时，她的孙子只是低着头，仿佛不想接受从那双眼睛里传来的感受。
可事实上，Gunghan也很不好受，只不过因为他太过骄傲，以至于忽视了对错，以及身边人的感受，于是他表现得像是不知道别人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受到了折磨一样。
“Gunghan同学做错了，这点监护人不否认是吗，正如我们刚才看过的证据一样。”
“嗯。”奶奶承认道，“但我希望你们能给我的孙子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保证会更好地教育他的。”
“早上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我便跟Sailom聊过了，就是那个被Gunghan伤害了身体的孩子。”校长说道，然后看向了Sailom,大家也都在紧张着受害者会怎么说。
“他…他没有打算报案。”
Gunghan抬起头来，眼神意外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事发之后，他一直认为Sailom大概会用这件事整得他永无翻身之日，因为所有的证据都确凿地指向了他。
可他此刻听到的话让他开始感到不确定，Sailom到底想要什么呢。
“但这件事校方也要负责，明明之前也有学生举报过的，可年级主任却置之不理，这才导致事情闹得这么大。”
这回校长的视线落到了高二年级主任那张惨白的脸上，她只是在摇头，仿佛在说自己并不知情。
“是真的吗，老师？”威严的声音以及直视在对方身上的眼神让年级主任吓了一大跳。
“可是，校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学校的利益呀。”
年级主任说不出话来，嘴里仿佛塞了棉花。
作为老师，就应该清楚，重要的不仅是能用于搭载乘客抵达彼岸的船，与其重要程度不相上下的，是每一位乘客在路途中的健康和安全。
可她更在乎的，却是用来建造船只的金钱，哪怕是现在这种遇到了风暴导致船只摇摆晃动的时刻。
“因为你的失职，我不得不将你开除了。”校长宣布的命令如同一道雷，劈得被惩罚的人坐立不安。
“校长。”年级主任试图辩解，但校长抬起手来制止了她，并摇摇头。
“这次事情也是老师们的一个教训，你们要知道老师的职责是什么，希望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学生认为学校对于他而言是不安全的地方。”
最后那句话，像是在对参与此次调查的老师们说的一样，要让他们知道，除了家里之外，学校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所被比作学生第二个家的校园，应该平等地成为每位学生的盾牌。
这件事校长不打算将责任推给任何一个人，因为他自己心里也在自责，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无法丢开这份责任。
于是他决定要在照顾学生这件事上更加上心，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在这所校园内。
“至于Gunghan同学，我就当你是初犯，就先给你口头记过，但如果还有下次…你就会被开除。”
“好的。”Gunghan只得缄默地接受。
“但是…”
未说完的话让Gunghan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并皱起了眉
“做错的人要懂得道歉。”
“我同意。”奶奶轻声说道，Gunghan只能不满地看着奶奶，他的奶奶更向着别人而不是自己孙子。
“Gunghan，跟Sailom道歉。”
校长提醒的声音以及好几对压迫过来的视线让Gunghan咯咯地咬着牙，再加上Sailom的表情冷漠，但嘴唇却紧抿着，像是在忍笑一样的表情让他的怒意更加沸腾了。
可奶奶反复给他施加的压力又让他不得不说出大家都需要听到的话来，虽然他心里并不认同。
“对不起！”他声音粗犷，带着不满，于是他的健硕的手臂被奶奶打了一下。当做责备。
“奶奶…”
“你好好说，我可不记得我把孙子教成了这种人。”
Gunghan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烦闷，他看向了sailom,对方正歪着脖子，朝他看过来，修长的眉毛还抬了起来，好像在挑衅，但奶奶在他胳膊上收紧的力度让他不得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
虽然知道Gunghan不情愿，因为那张俊俏的脸上布满了怒火，还咬牙切齿的，跟个闹脾气的小孩没什么区别，但Sailom却满意了。
他要给面前的人一个教训的努力获得了超出预料的结果，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那份道歉。
在那之后，调查就结束了。
校长允许Sailom回到教室去，而校长跟奶奶以及Gunghan还有一些私人的话要说。
但Sailom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于是他便在会议室门口蔫儿着脸踱步，他因为对奶奶说了她孙子的坏话而感到愧疚，他觉得有些话可能因为他自己的怨气而说得超乎事实了一些。
率先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奶奶慈善地跟他打招呼，她刚好也有想跟这位少年说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回教室了。”
“你还要打什么小报告。”跟着走出来的Gunghan立刻上来阻挠。
“我要跟奶奶道歉，关于我在电梯里说的事情。”Sailom并未在意那个像块盾牌一样挡在自己奶奶面前的人。
他抬起手来行礼，然后有些过意不去地对年长的人露出窘迫的笑。
“不用想太多的。”奶奶挥了挥手然后笑了起来，“这样反而很好，你让我了解了不少呢。”
“但我还是得再道一个歉。
“你跟我奶奶说什么了？”Gunghan声音严肃地发问道，但他被口头记过了，这让他不敢做更加过分的事情。
“真是烦人。”Sailom抱怨道，他准备要离开，但奶奶却先叫住了他。
“我们聊天的时候，我记得你说你是奖学金生，刚才校长还跟我说你的成绩是年级第一。”
“是的。”
“Sailom…你想赚点外快吗？”
“嗯？”对于需要钱来还债的人自然是对外快这个词非常感兴趣的，只是Sailom不确定，年长的女子要请他做什么事情。
“我正好在给Gunghan找辅导功课的人呢。”
“奶奶！”正要被辅导的人高声吼道，“我不要！”
“我没有问你的意见。”奶奶凶悍地责备道，然后转过来对站着的人眨着眼睛，“我给你…一个月五千的补习费。”
“五千！”Sailom复述了一边他所听到的数目，然后奶奶点了点头，确认他没有听错。
数学很好的人正在心里做着算数呢，没几秒钟，他的双眼就睁大了，但在看到跟自己同一年纪的人训斥的目光后，他的眼睛又眯上了。
“怎么说？”
“还是不了。”虽然非常可惜对方提议的那笔钱，但Sailom清楚，Gunghan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让他辅导功课的。
因此，即便他接受了提议，对方却不配合的话，也是没有用的。
“现在问可能太快了点，你没有时间来考虑。”奶奶理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样好了…我给你留下联系方式，什么时候你改变心意了，都可以联系我。”
奶奶从挎包里拿出了儿子给她做的小名片，递给了Sailom。
后者犹豫不决地接了过去，因为另一双眼睛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如果那是一把锋利的刀，大概已经把他的脖子给割断了。
“我希望你会跟我联系。”奶奶这么说道，然后离开了。
还不愿跟着离开的孙子则立刻挪动脚步靠了过来，那张俊俏的脸朝Sailom凑了过去，对方正在看名牌上的电话号码。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绝对不许答应我奶奶。”
Gunghan一离开，Sailom便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想接下这份工作，跟Gunghan这种人掺和在一起，让自己陷入困境。
但是…他在那时做下的所有打算，似乎都走偏了。
因为他一回到家里，准备像每日一样拿出手机充电器来，就发现他的倒霉还没结束呢。
他那台之前就不太灵敏的旧型号通讯工具，此刻已经开不了机了，无论他试图插入又拔出充电器多少次都没用。
“我觉得它不只是充不进电了，它大概是坏了。”看到自己的弟弟闷头捣鼓那台好几手的手机都超过十分钟了，Saifah便开口说道，像是要让对方死心。
“怎么能现在坏呢。”Sailom愤愤地看着静静地躺在自己手里的手机，这大概是他跟Gunghan发生矛盾的附带后果，因为那个时候他的手机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
“我给你买新的，要吗？”
“不要。”Sailom很清楚Saifah的钱是哪儿来的，大概又是从病人那里骗来的。
“那你拿去店里修吧，我带你去。”
最终Sailom点了点头，同意了。
然后兄弟俩便来到了距离家里一站之遥的手机维修店，就在一个市场旁边，这种铺子看起来价格不会很高，他们应该能负担。
“这是屏幕坏了。”店主拿起那台过时了好几年的旧型号手机来看，然后摇了摇头。
“还能修吗？”Sailom怀抱希望地问道。
“要修的话倒是能修，但要换一整套屏幕，我觉得一共要五千。”
“五千！”Sailom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他听到的数这相同的数字，下午他听到的时候，还依稀感觉到了一些希望，可现在再次从手机维修店的老板口中听见，他差点要倒下去了。
五千，对于他这种一天只能在汽车保养店洗几个小时的车来赚外快的学生来说，可是一笔大到让他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取的数目，更别说现在还快到了要还债的日期。
“看你是学生，我都给你少算了，其实这种价格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买台新的吧。”
“我回去想想吧。”
Sailom把自己那台破烂手机给拿了回来，然后垂头丧气的走回了家，想不出来该怎么办好。
现在他手里的机器可以算得上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了，他需要在其他员工请假的时候用来联系汽车保养店的老板，这样他才好去顶班，在原本的工作时长之外多赚一些收入。
而且现在上课也很流行让学生从网络上查找资料，缺少一台手机，跟让他少掉一条胳膊并无二样。
“你担心什么，就像我说的…我给你买台新的就完了。”走在他身边的Saifah说道，仿佛这并非什么大事，这让弟弟不得不瞪了哥哥一眼。
“一台手机可不是十块二十块钱，无论是买还是修都得好好考虑。”
“搞那么复杂干嘛，我去求求我的病人，一下下就有了。”Saifah将手放到弟弟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因为不想让对方忧虑。
“你别再这么想，也别再这么做了。”Sailom甩开了对方，看着哥哥，眼里满是失望的指责。
“我说了多少次了，别拿贫穷当做坏事的借口。”
“如果我不那么做，我们要从哪里弄钱来还债。你别忘了，我学历不高，没有资格像别人一样要求高工资。”Saifah说道，然后走开了，试图藏起自己那些悲苦的痕迹，不让弟弟发现。
而Sailom也用痛楚的眼神看着哥哥。
他知道Saifah为他牺牲了很多，但他不想让债务或者贫穷成为Saifah做坏事的借口他仍然认为，如果他的双手双腿还有力气，他的头脑仍能好好运作，就一定没有他Sailom做不到的事情。
忽然，这个念头让他想起了Ging奶奶。
Sailom从随身携带的钱包里拿出了下午收到的那张名片来，虽然那时候他拒绝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将这张卡片收了起来，好像知道自己在不久后会真的用上一样。
眼下迫不得已的局面，以及他所面临的压力，使得少年决定跟着自己的哥哥迈步走去。
回到家后，他便开口借用了对方的手机，借口说要跟朋友讨论作业，然后抽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按下了名片上印着的数字，只等待了一会儿接线的信号，电话就接通了。
他深吸了口气，仿佛需要拖延自己的想法，但最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是开口说了自己的事情。
“Ging奶奶，我是Sailom,我打电话来…是要说，我同意给Gunghan辅导功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