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再泼我一下呗

三轮车的发动机声音由远及近响起的时候,夏栖那副画慢慢悠悠的刚好画完。

“夏栖!”

权冬野老远就探个头朝他挥手,然后将车停在一旁的坝子上,熄了火就跳下来,大步朝夏栖走去。

太阳还很毒辣,权冬野支楞的短发上全是晶莹的汗珠,他笑着走进店,一身汗哒哒的也没太靠近夏栖,只是望着他傻笑。

夏栖站起身,把抽屉里的钱拿出来,然后陈述了一边自己卖了些什么东西。

权冬野带着笑听完,看了一眼棒棒糖的架子,有些惊诧,“你棒棒糖卖一元钱一支?”

“嗯。”夏栖盯着他,以为自己卖少了。

怎么?难不成这个棒棒糖要卖两元?

“你自己说的,亏点没关系。”他忙搬出权冬野之前说的话。

权冬野笑道:“不是,你是卖贵了,这棒棒糖五毛钱,你卖一元,还能卖出十支?哪个外村毛孩子来上的这个当?”

夏栖移开视线,淡淡地说:“哦,那可能真是外村的。”

权冬野瞧着他精致的侧脸,笑道:“你帮我赚了钱,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他回头问。

“我给你烙大饼怎么样?”权冬野向前一步。

权冬野的厨艺真的很不错,那天那条鱼就特别好吃,估计烙大饼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夏栖抿抿唇,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冬野哥,我能去你家吃大饼吗?”胡松问。

“不能。”权冬野嫌弃地瞅他一眼,“你瘸着腿,吃了老子难道还要送你回去?”

“那你明儿给我带个饼到店里来,我今天晚上就在店里睡了,”胡松跳过来,“店里还有电视看,我家就只有四堵墙。”

“随便你。”

晚上,权冬野做了一筐大烧饼,咸的一半,甜的一半。他发现夏栖比较喜欢吃甜的,坐在一边,默默的,小口小口吃。

黄皮蹲在夏栖身边,吃完地上的又抬头望着夏栖,夏栖又拧一块给它扔地上。

黄皮是条大土狗,夏栖从不惧怕它的靠近,时不时还喜欢揉它脑袋。

权冬野沉下眸子瞪着黄皮,嘴里的烧饼被他嚼得用力,他居然羡慕一只狗。

“夏栖,”他问,“你是不是养过狗?”

谁知夏栖整个人顿住,半晌神色才恢复如常,“嗯,养过一只小泰迪。”

权冬野目光犀利地盯着他,感觉到那只小狗对夏栖有着别样的意义,但结局可能不太好,也许走丢了,也许死了,不然夏栖不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夏栖,“别哽着了。”

“谢谢。”夏栖接过,指尖无意识与他相碰。

权冬野心底跟着波动了一下,他盯着夏栖,悄悄搓了搓指尖。

“饼好吃吗?”他问。

夏栖并不吝啬夸赞,点头说好吃。

权冬野笑了笑,“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做玉米饼,怎么样?”

夏栖看了他一眼,难得嘴角弯了弯,“好。”

夜里,夏栖在小屋洗澡,权冬野已经换了灯泡,夏栖也没让他在外面等着了。但是权冬野没有离开,依旧面对着那扇窗,蹲在石坎上抽烟。

自从夏栖来了过后,他就跟中了邪似的,分分秒秒都想看到那个人,想守着那个人,想碰触,想拥有。

吞吐了一口烟圈,想起指尖触碰时的感觉,夏栖的手有些偏凉,软软的,却像带着电,滋啦啦打进他的四肢百骸。

权冬野举起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然后缓缓移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夏栖喜欢“冬野的店”,老旧得别有一番风味,这天,他又在画墙上琳琅满目的工具的时候,胡松就站在他身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吃惊地看着。

“你这画得也太好了吧!”

夏栖斜着笔画渐变,“谢谢,我是学美术的。”

胡松看了半天,眼睛一亮,“那你会画人像吗?”

“当然。”

“那你画画我呗!”胡松瓜子一扔,自觉地拖张凳子坐好,指着自己,“来这么多天了,画点儿活物,那墙上的工具动都不会动,多没意思。”

夏栖瞟他一眼,见他坐得端正,理了理头发扯了扯衣服,下巴一仰,端着十足的精气神。

夏栖本来想拒绝,但是看他满脸憧憬与期待,就莫名心软了。他将速写本新翻了一页,身子转向胡松,便开始下笔画。

胡松又新鲜又紧张,坐得端端正正,跟个石像似的,只是那眼睛闲不住,总往夏栖画本上瞄。

夏栖很快就画完了,那时候玻璃柜上趴满了人,头挤头地看夏栖的画,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好像呀”,“画得真好”,“画家也长得好看”……

胡松闻言一蹦而起,跳了过去。

夏栖将那张纸小心翼翼撕下来递给他,胡松啧啧称奇地接过来,“嫂子你画得好棒啊,谢谢嫂子!”

夏栖听到这称呼气得脑门儿疼,打算伸手夺画给他撕个干净,胡松直接笑嘻嘻地跳开了。

夏栖简直无语极了,又气又无奈。心里想着算了算了,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这时,一个奶奶把自己的孙女抱在凳子上坐着,“小伙子,你能不能给我孙女儿画一幅,她长这么大一张照片都没有。”

夏栖看着那个小姑娘,想着要不我拿手机给她拍一张,之后洗出来再寄给她。

那个小姑娘双眼黑黑亮亮的,突然朝他甜甜一笑:“哥哥好!”

夏栖:“……”

胡松正靠在树边着迷地欣赏自己的画像,权冬野和田子回来了。

权冬野大老远就看着自己店门口堆着人,心里一惊,把干活的手套取下来,下巴朝店面一指,问胡松:“松子,怎么回事儿?”

胡松说:“那些人排队让嫂子画头像呢。”

权冬野眉一皱,抽走胡松手里的画一看,别说,画得十分传神。

“冬野哥,你快还给我。”

权冬野瞪他一眼,把画塞回他怀里,“尽给夏栖找事儿做。”

权冬野走到店门口,他个子高大,透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夏栖。

夏栖画画的时候认真又惬意,挑一下眉,抿一下嘴,有时候还会转一下笔,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撩得人心痒痒。

“画好了。”夏栖说。

小妹妹跳下凳子跑过去看,夏栖刚好撕下画递给她。

她开心得直蹦,还抱着夏栖亲了一口,“谢谢哥哥!”

夏栖被突如其来的吻亲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响起一声炸雷——

“喂喂喂,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别乱亲啊!”

权冬野横眉竖眼地推开人群走了进来,对小女孩儿凶道:“你亲谁都可以,以后不准再亲这个哥哥了,听到没有!”

小女孩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小女孩的奶奶连忙抱起小女孩,指着权冬野骂道:“野娃子,见谁都凶,真是狗脾气!”

权冬野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罗奶奶,这是我的人,哪怕她是个小女娃子也不能随便亲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的人,人家能看上你?蛮狠霸道的样子,谁能看上你?”老奶奶骂骂咧咧地抱着小女孩走了。

权冬野啧了一声,扭头去看夏栖,见夏栖正板着脸看他。

一个小姑娘贴着墙蹭进来,无声无息地坐在凳子上。

“欸?”权冬野回头看去,一把提留着她的后领,“谭雪,滚回去,真当这儿是画像的地方了?”

“冬野哥!”那姑娘一把抓着墙上的钩子,“我不走,你表哥答应给我们画像的,还让我们排队!”

“我表哥?”

权冬野转头看夏栖,夏栖靠着椅子转了一下笔,“难道不是?”

说完看向那个姑娘,是上次买雪糕那个。

权冬野无奈地笑笑:“好,算是吧。”他扔了一根烟含在嘴里,“要画也可以,五块钱一个人,天黑就收摊。”

夏栖瞅他一眼,没说话。

队伍里的人一听,嘀咕道:“刚才那两个都没收钱……”

权冬野瞪过去,大家瞬间安静下来。

“要画就画,不画就滚。”

谭雪是村长的女儿,相对富有,她乐滋滋地捋了捋自己的两根小辫,微笑着坐在凳子上,“五块就五块,快给我画,画好看点儿。”

权冬野靠在玻璃柜上点燃一支烟,看着夏栖画画。

谭雪余光一瞥,以为权冬野是在看画中的她,心里更加窃喜,抿唇露出自认为嘴迷人的笑容,后来脖子有些酸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眸,才发现权冬野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画上,而是落在画画的人脸上。

谭雪心里有些疑惑,频频看向权冬野。

发现他盯着他表哥那眼神,完全就像是着了迷。

谭雪不高兴了。

当夏栖把画递给她的时候,她把五块钱扔在桌上,撞了一下权冬野的肩膀就跑了。

权冬野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这丫头又发什么脾气?”

五块钱对于大山的人来说是有些奢侈了,大家舍不得钱,却又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堆在门口看夏栖画画。

夏栖之后又画了两个人,见没人再愿意消费,权冬野把他们都轰走了,“不买东西就别堆在门口。”

店里终于恢复了清净。夏栖默默收着画本。

权冬野给夏栖倒了一杯水,殷勤地笑了笑:“累了吧?”

夏栖刚接过,就听权冬野说喊:“媳妇儿……”

下一秒,夏栖手上的水全数泼在权冬野脸上。

一旁的田子和胡松都停下手里的事情,惊吓地看了过来。

要知道,权冬野的脾气可是十分暴躁的,被人这般侮辱,指不定能干出什么。

夏栖一点也不怕他,看他满脸是水,一副措愣的表情,反而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但是勾起了一丁点又快速收回,板着脸说:“不怪我手滑,都让你别瞎叫了。”

权冬野看着夏栖那一瞬间的笑颜,整个人愣住了,足足半分钟都没反应。

田子和胡松悄悄靠近,生怕权冬野一个暴怒跳起来踹夏栖一脚。

可是他只是伸手摸了一把脸,然后笑道:“媳妇儿,你再泼我一下呗。”

夏栖:“……”

田子:“……”

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