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陶暮远——”
陶暮远没想到会再见到周雁行,更没想到地点是在他工作的医院里。
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个男人,他怀里抱了一个哭闹不止的三四岁大的小男孩,男人轻轻拍着小男孩的后背,也是一脸的惊讶,但他表情收得很快,顺便还瞟了一眼陶暮远胸前的工作牌。
“刚刚护士量过了,三十八度二。”男人嗓音低沉,像磨过砂砾,语气有些焦急。
陶暮远还在愣神中,多年未见,周雁行都已经有孩子了?不过孩子长得不像他,可能是像孩子的妈妈?
思绪被对方的一句话打断,陶暮远觉得浑身透着凉意,神情也变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他提醒自己要认真工作,把周雁行当成普通病患的家属就行。他这么想着,起身走过去,拉起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
陶暮远走近了些,低头打量着小孩的脸,确实是一点都没有遗传到周雁行的长相,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而且远远不如周雁行好看。
他看了一眼周雁行,不掺杂任何情绪地说:“把孩子衣服拉起来,我听一下。”
他弯腰把听诊头贴在孩子的胸口,这个姿势让他离周雁行很近,即使他有意识地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却还是无法忽略那道投射过来的视线。
周雁行看得很大胆,这让陶暮远有些局促不安,所以听诊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些,好不容易听完,他起身时又撞到周雁行不躲不闪的目光,险些管理不住表情。
陶暮远借着转身的空挡悄悄吁了口气,坐回办公椅上撕了一张处方单,他握着笔,头也不抬地问:“孩子的姓名和年龄。”
“陈果,三岁。”
他刚要下笔就又顿住了。
陶暮远微微皱眉,怎么孩子长得不像周雁行就算了,连姓都不跟他姓呢?
“怎么了?”男人见他迟迟不下笔,有些疑惑。
陶暮远咳了一声,一边快速写字,一边说:“只是普通发烧,最近换季天冷,注意不要让孩子吹到风。”
他伸长手臂把处方单举着,男人接过时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两个人的指尖轻轻撞了一下,陶暮远受惊般地抬眼看过去,迅速缩回手,放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握紧拳头。
男人有些迟疑地把手收回来,欲言又止地看向陶暮远,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又忍住了,于是只留下一句“谢谢医生”,就抱着孩子走了。
等人走了,陶暮远才放松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下班。他走到办公室自带的洗手池前,抬头看向钉在墙上的镜子。
陶暮远的皮肤有些苍白,眉眼是男性少有的秀气和精致,双眼皮前窄后宽,褶皱拉得很长,单看眼睛,有一种跳脱年龄的干净和纯粹,任谁看了都会真心夸一句漂亮,但陶暮远二十八岁了,早就过了可以天真的年纪,性格更是一天比一天冷淡。
他手撑在水池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想,周雁行到底有没有认出他来?多少年了?好像有十三年了吧,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相处的时间,陶暮远自嘲地笑了一声,拧开水龙头,把冰凉的水扑在脸上。
当初不告而别,陶暮远还是从别人口中才得知周雁行已经去当兵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陶暮远依旧耿耿于怀,忘不掉,也放不下。
医院大门附近的停车位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一边靠在靠在车门上吸烟,一边是不是看一眼门诊大楼的进出口。他仰头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绷紧的下颌骨棱角分明,喉结性感锋利,迸发的男性荷尔蒙让路人频频回头。
周雁行没有开车走,他在等人,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搭理他的人。
他当然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陶暮远,更何况那明晃晃的工作牌上还印着名字。
陶暮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瘦,一样苍白,五官长开了,更好看了,也更吸引人了,想到陶暮远冷若冰霜的脸,周雁行忍不住舔舔嘴唇,心脏怦怦直跳。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十几年了吧。
最后一口烟抽完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要等的人,周雁行站直身体,等到人走近了,脱口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陶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