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孩子的爸爸?
陶暮远站在原处,不敢再往前,他僵硬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其实他还没出门诊大厅就已经透过玻璃门看见了周雁行,没办法,那人在人群里实在是太鹤立鸡群了。
来往的行人匆匆而过,没人发现这两个人的异常行为。
周雁行耐心地等了几秒钟,见陶暮远还定在原地,决定还是自己再主动一点,可他刚跨出半步,突然想起车上还有个孩子,于是又把脚收了回去。
他垂头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暮暮,过来。”
像是被蛊惑了,陶暮远大脑里一片混沌,满脑子都是周雁行温柔又不容抗拒地唤他“暮暮”,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腿不自觉地迈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周雁行面前了。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钻入陶暮远的鼻腔。
他内心顿时百感交集,面上却淡淡的,没了工作环境的约束,终于能仔细地看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了。周雁行很高,陶暮远自己刚好一米八,这人似乎比十三年前还要高出一截,有一米九了吧,黑了不少,显的他原本就硬朗深邃的五官更加成熟野性,身体也比少年时期强壮得多,宽肩窄腰,紧实饱满的肌肉把不算厚实的布料撑得有些贴身,起伏的形状像一座座相连的山峦。
陶暮远心中悸动,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强行调整呼吸,努力平复着过速的心跳。
“一起吃个饭好吗?”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还是周雁行率先打破了沉默。
周雁行保持着与他粗犷长相完全不相符的温和,漆黑深邃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对方不自觉地陷在其中,周雁行看起来十分有耐心,似乎只要对方不说话,他就能一直等下去。
陶暮远觉得自己应该拒绝邀请,他对这个人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对方不知道,可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即使一别十数年,但少时产生的微妙情愫依旧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对方既然已经有了家庭,就算是叙旧,陶暮远也觉得不合适。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周雁行的脸上挪开,在脑中迅速翻找拒绝的借口,可脑子里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周雁行见陶暮远没有答复,并不着急,反而走近了一些,用他低沉的嗓音,温柔地询问:“可以吗?”
陶暮远肩膀一抖,想往后退一步,但是又生生忍住了,他顿时大脑清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周雁行低低地笑了一声,浓密锋利的眉毛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侧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陶暮远进去。
陶暮远后悔了,但都已经答应了,再说拒绝好像不太好,他闭了闭眼,一边恨自己这么没出息,一边弯腰坐进车里。
一进去他就发现后座上有个熟睡的小男孩,陶暮远僵硬地扯过安全带系上,心里有种难言的挫败感。
周雁行上车后问他想去哪吃饭,陶暮远冷冷地说随便,周雁行也没说什么,开车出了医院。
有孩子在,车开得有些慢,陶暮远内心烦躁,无心看外面倒退的风景,他不停地偷瞄后视镜里的周雁行和后座上的孩子,有些问题差点就呼之欲出了。
你结婚了?结婚几年了?这是你的孩子?
周雁行早就发现陶暮远在偷看,心里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陶暮远实在可爱,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双大眼睛总爱滴哩咕噜地转。
他忍不住问:“在看什么?”
两个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了一下,陶暮远不动声色地偏头看向窗外,淡漠地回了三个字:“没什么。”
他听到周雁行轻轻笑了一声,有些别扭地撇撇嘴,这人笑这么好听干什么。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雁行侧过头去看他,“先送果果回家,然后我们再去吃饭。”
陶暮远略微迟疑了一下,低垂着眼,好似满不在乎地说:“这样不好吧,孩子生着病呢。”
绿灯亮起,周雁行松开刹车,转头目视前方,他偷偷勾起嘴角,突然就明白了陶暮远在想些什么,以前陶暮远对他的占有欲极强,不准他跟别的孩子走得太近,也不准别的小孩叫他哥哥,陶暮远是他唯一的弟弟,他是陶暮远唯一的哥哥,这是他们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形成的默契,即使分开十三载,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独占欲依旧存在。
很好,至少还是在意的。
周雁行笑了笑:“没关系,有保姆在。”
陶暮远蹙眉,疑惑起来:“孩子的妈妈呢?”
他问什么周雁行答什么:“回娘家了。”
周雁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旁边继续扔过来的问题,于是用余光瞟了一眼陶暮远,对方正冷着脸摆弄安全带,周雁行心里莫名得意起来,小时候吃醋不就是这幅样子吗?想表现得毫不在意,但是过度管理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算了,不逗他了,周雁行老老实实地说:“孩子的爸爸晚上有应酬脱不开身,我正好顺路接一下。”
陶暮远闻言一愣,手乖乖地放下来摆在大腿上,刚刚还冷冰冰的脸突然就有了一点温度。
“孩子的爸爸?”陶暮远一怔,透过后视镜去看他,“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周雁行挑了下眉毛,接过他没说完的话,“以为我是孩子的爸爸?”
“没…”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陶暮远尴尬既尴尬又庆幸,他张了张嘴,想问周雁行现在感情状况,但又问不出口。
周雁行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跟打哑谜了,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哥还单身呢,你可别冤枉我。”
单身吗?
陶暮远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从十几岁时的心动而不自知,到周雁行离开后才逐渐清晰的感情,之后又经历了十几年的从恨到失望到期待再到绝望,最终归于平静的过程,现在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他风平浪静的内心,“咚”的一声,激起一片水花。
周雁行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万一陶暮远不是单身呢?他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
还没他继续想下去,旁边的人已经开口了,声音很小,但他听得很清楚——
“我也是。”
周雁行满意了,他看了一眼陶暮远,却只看见对方泛红的耳朵尖和一段白净纤细的脖颈,他手指不自觉得轻快地敲了几下方向盘,如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陶暮远也就算了,但偏偏让他们相遇了,这个机会,是一定要抓住的。
曾经为了这个人辗转反侧,食不下咽,满腔爱意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即使当时的自己知道一走了之是懦夫行为,但那时真得太过年轻,处理不了的问题就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老天既然把陶暮远再次送到他身边,那与眼与眼么抓住了,就再也不会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