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叫声哥哥就放你走
最后用餐的地点是周雁行选的,环境很好,包间也很安静,菜品完全是按照他记忆中陶暮远的口味选的。
陶暮远有些意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周雁行还记得这么清楚,他小时候挑食,周雁行也纠正过他,不过在他坚持不懈地抗拒之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包间环境太私密,陶暮远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不停地灌水喝,周雁行就不停地给他倒,直到周雁行聊起这些年自己的经历,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周雁行高中毕业后去当了兵,五年前在一次军事演习中,为了救一名战友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下来,摔断了手臂和一根肋骨,虽然伤病痊愈,但还是选择了退伍,退伍后他修养了半年多,拿着国家发的补贴和同年退伍的战友一起开了一间酒吧,一开始日子过得很艰难,差点就干不下去了,不过最后还是咬着牙挺过来了,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
陶暮远听到他受过伤,于是停下筷子看着他,有些在意地问:“留后遗症了吗?”
周雁行笑了一下,“暮暮关心我?”
“…”陶暮远真想把之前的那句话嚼碎了咽下去。
他垂下眼睛,掩饰性地夹了颗西蓝花放进嘴里,脸颊一下被塞得鼓鼓的,说话有点吐字不清:“职业病罢了。”
周雁行喜欢看他吃东西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没有留下后遗症,放心吧。”
陶暮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周雁行之后也没有再提自己受伤的事,而是问起了陶暮远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先是扭捏了一下,好半天才开口,简略地拼凑出一个还算完整的经历。
周雁行走后,陶暮远便升上了高中,中间跳过一级,后来考进了国内排名第三的医学院,靠着奖学金和打工来养活自己,不过后来开始帮导师工作了,收入也多了一些,倒不至于节衣缩食。毕业后他拒绝了学校的挽留,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工作,他从来都不愿意去细想自己到底在坚守什么,总之回来了,心里就能踏实一些。
幸好回来了,陶暮远想。
这顿饭没有吃太久,周雁行把车开到了陶暮远家楼下时也不过才八点半。
陶暮远一边慢悠悠地解安全带,一边偷瞄周雁行,刚刚在路上除了问过他家地址以外,周雁行没再说过一句话,陶暮远自然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可他都要下车了,这人怎么还不开口。
他不禁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周雁行把他那点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并没有戳破,只是掏出手机解了锁递到陶暮远面前。
陶暮远一脸疑惑。
周雁行笑着说:“给我留个电话吧。”
陶暮远愣了两秒钟,慢动作似地接过他的手机,然后输入了一串数字,递还回去。
周雁行接过来,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车厢里响起。
陶暮远吓了一跳,愣了半晌,他看见周雁行嘴巴动了动:“不看看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从包里摸出手机,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他意识到,这应该是周雁行给他回拨过来的,所以看了一眼就挂掉了。
车厢顿时安静下来,周雁行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号码存好,我还要联系你的。”
陶暮远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看起来很呆,面上也有些发热,他“哦”了一声,伸手要拉开车门。
门都被推开了他才想起还没告别,又转头说:“谢谢你请我吃饭,我走了。”
陶暮远一脚踏出车外,突然他左手手腕一紧,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回去。
他被拽得有些往后倒,低头时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他心脏猛地一跳,顺着那只手看向它的主人。
陶暮远故作冷静地问:“还有事?”
周雁行的眼神很专注,像正在捕捉猎物的鹰隼,但又透露着几分温柔,他说:“暮暮,叫声哥哥吧,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叫我哥哥吗?”
周雁行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大拇指缓缓摩挲陶暮远手腕上平滑的皮肤,凉凉的,质感如同绸缎一般,叫人一摸就上瘾。
陶暮远忍不住战栗起来,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条件反射地想把手缩回来,对方却使了点力气,不至于弄疼他,又让人没办法挣脱。
他挣了两下就放弃了,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力道拿捏的不要太好。
陶暮远只能羞恼地提高声调:“你也说了是小时候,我已经长大了。”
周雁行不羞,他还羞呢!
可偏偏周雁行一点都不知羞,还好生好气地放轻声音,诱哄道:“叫声哥哥就放你走。”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陶暮远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哥哥呢?
手腕被周雁行握得发烫,像要烧起来似的,陶暮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经过天人交战后,他把头偏向车外,羞赧地闭上眼睛,憋了半晌才极不情愿的小声说了一个字——
“哥…”
周雁行不满地挑了挑眉,“哥”和“哥哥”虽然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差别,但是明显叫哥哥要亲热得多,回想到陶暮远小时候软着嗓子叫他哥哥的样子,他不免有些走神,手上的劲也不自觉地松懈了不少,陶暮远发觉后,立刻把手一甩,飞快地跳下车,“砰”的一声把门摔回去,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眼睁睁地就这么让人跑了,周雁行笑着摇摇头,他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野兽,至于么?
他看着人跑进楼道里消失不见了,这才拿出一根烟点上,一边吞吐烟雾一边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就好像是被命运驱使一般,兜兜转转,又相遇了,果然是他的人,不管过多久都跑不掉,不就是一声哥哥么,总有陶暮远愿意喊出口的时候。
陶暮远回到家之后没有开灯,而是径直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明明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兴奋,他两眼无神地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发呆,感觉左手手腕还有些发烫,于是举起来看了看。
他没开灯,室内环境很昏暗,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星半点的光亮,发现皮肤如同平时一样光洁,并没有什么别的印记,陶暮远用右手握上去,片刻后又遗憾地把手放下了,他的手太凉,没有被周雁行握住手时那种灼热到战栗的感觉。
陶暮远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来,他点开未接来电,把刚才打进来的电话号码按了保存,在建立联系人姓名的时候,他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敲下“周雁行”三个字,把手机放下了。
半分钟后,他再次把手机拿起来,又把“周雁行”改成了“哥”。
黑暗中,陶暮远的脸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