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终于有饭吃了
见姜安出来了,谢淮弯腰拾起地上放着的米缸,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刚升起的气焰瞬间熄灭,姜安盯着那口米缸,生怕只下一刻就能往自己身上砸来。
可谢淮只是走进了厨房,把米缸往灶台一放,云淡风轻道:“被那人吓坏了吧。”
跟个呆鹅一样杵在原地。
谢淮想,他不过才来一日,没想到每隔几个时辰就要经历些水深火热的事情。
经此一闹,谢淮算上穿来的半日已经是整整一天一夜没进过食了,人是铁饭是钢,他是个病着的娇弱身子,姜安又是个营养不良的,两边都是个不能饿着的。
他走到水缸吞了口水,冲洗掉口中的血腥味后又吐了出来。
姜安一直都是个心细的,这下眼尖的发现水染了淡淡的血色,有些欲言又止。
而谢淮见状,边擦嘴角的水渍边道:“刚刚为了把王五唬住,把舌尖咬破了,没啥大事。”
咬破舌尖?
姜安的表情顿时变得空茫茫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要是以前,谢淮连擦破皮都得哀嚎着请郎中,现在居然敢狠下心做到这种程度?
尽管方才谢淮在外那番改过自新的话他不是没听到,但是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快,这难道是读书人的特殊之处?
见他垂着头不语,谢淮只以为是姜安对这事并不关心。
但想想也是,谁会关心一个长期虐待自己的人,又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不偷着乐就不错了。
随即便不再提这事,问道:“咱家是不是连野葱这些都没了?”
等下做蝲蛄最需要的就是这些。
姜安心里还没从困惑中缓过来,等谢淮又重复问了一遍后才回过神,小心翼翼道:“没了,这几日你生病,说是要吃好一点,家里能换的都拿去换粮食了。”
这原身可真是个好吃懒做的,谢淮暗道一句,随后又问:“村中有哪些比较宽裕还没被我们拜访过的人家,我去借点粮食来撑段时间。”
姜安有些惊疑,但眼下谢淮正守着回答,他也只能老实说:“村西头的王家,可以试试。”
他前段时日便想去王家碰碰运气,可当时正逢屋中人在收拾孩童,听着哇哇嚎啕,就止步顺着下一家了。
谢淮得了准话,临近出门前让姜安把那些藕洗干净,等他回来处理,毕竟这种品相不好的藕一看就很难卖出去,就算有人要,也不知道价格会被压的多低。
他得好好想个法子处理一下。
屋外那群围观的村民早就在王五走时一同散去回家吃午饭了。
临近五月的午时温度适宜,晴朗的高空万里无云,澄碧透彻。
而谢淮却走出了一身的虚汗,但好在这具身子虽弱,记忆倒是齐全,村里小道通往哪门哪户都记得实清。
他心里念着村西头王家,知道了王家的刘婶跟原身的父母是颇有交情的,只是后来原身父母去世,被接去谢家后,原身就跟刘婶再无联络了。
谢淮脑子里转着主意,走的气喘吁吁之时才终于到了。
里头似乎是正在烧饭,能听见高人一头的女声在指挥着人烧柴火。
谢淮敲了敲门,没人应,于是又大力的拍了几下。
“谁啊!”那女声喊道。
谢淮不做声,担心自己报上名对方连门都不开了。
“来的是谁啊。”刘婶拉开一道门缝:“怎么不说话?”
她一见来人是谢淮,登时就愣住了:“谢家小子?你怎么来这里了?”
明明自从谢淮父母去世后,他们就没再有过交集了,距离上次听到有关谢淮的消息,还是因为他在赌坊欠下十两银子的事。
刚看到刘婶的脸,谢淮就明白了她是谁。
“刘婶。”他招呼了一声,礼貌道:“我来这里,是有一事来相麻烦一下您的。”
“来借粮食吗?”刘婶是个眼尖的,瞧见了谢淮藏在身后的米缸。
谢淮点点头,刚想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女声,跟刚才谢淮在敲门前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王家的媳妇。
“娘,你在门口做什么?快吃饭了。”
刘婶迅速的合上门,回道:“隔壁王姨找我聊事呢,马上就来。”
“那你快点,就等你了。”
“你们先吃就行。”
谢淮在刘婶选择瞒着自己的一刻心下就有了底。
果然。
“我可以借你。”
刘婶又把门拉开,她家这几年收成一直挺好,也不差这缸子的米,只是她很好奇:“你今个儿咋变了性子了。”
谢淮朝刘婶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双眼眯起的模样很是讨喜:“就知道刘婶心好,我还记得小时候您还夸过我白净呢!”
“你这小子。”刘婶没好气的看了谢淮一眼。
谢淮明白刘婶是个嘴硬心软的,他含蓄的笑了笑,道:“这不前不久大病了一场嘛,在床榻上躺了好些日子都没人来看看,我发现是自己做人太失败了,就想到处找补找补,但现在您也看到了……”
谢淮自嘲的摇了摇头:“我连饭都吃不上,又哪来的精力去想这些呢。”
看见刘婶面露不忍,谢淮乘胜追击,眉头微皱,轻咳两声:“刘婶,你就帮帮我吧。”
他本就长得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养成了这种臭脾性,但到底是刘婶看着长大的,现下见谢淮露出这副表情,刘婶不禁脑补起谢淮躺在床上无人问津的惨态。
“可怜见的。”刘婶看着跟前嘴唇还泛着白的谢淮,嘱咐道:“借米可以,但你以后为人处世可都要跟今天一样了,还有姜安,既然你娶了人家,就对人家好点,那小哥是个会过日子的,对你也好,就是性子跟个炸药桶似的,你多担待些。”
闻言,谢淮神色认真地点点头,保证道:“往后我一定好好对乡亲,对姜安,这米,我也肯定是会还的。”
刘婶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有就还,没有也不勉强,你能把我的话听进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行。”谢淮义正言辞道:“这米我得还,毕竟刘婶家的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行。”见人态度坚决,刘婶也不含糊:“你就先在这里等等我。”
等端来米缸的时间,谢淮已经听见王家媳妇催了好几次了。
他接过米缸,刘婶又问道:“只半缸就够了?”
“对。”谢淮道:“够我家两天的吃食就行。”
估摸着媳妇又要来催吃饭了,刘婶让谢淮赶紧走。
在走之前她又拉住谢淮:“过不了多久又要考童生了,你是个会识字的,脑瓜也机灵,这些日子多看看书,争取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刘婶。”谢淮道。
回家的路上,各家的饭菜香都飘的远,光是闻着,谢淮胃里就开始闹腾了,他抱着米缸加快脚下步子,不久就到了。
此刻姜安正坐在矮脚凳上刷着最后的藕节,心里郁闷着这种品相的藕如何卖得出去,又想起谢淮跟王五承诺的五日内还完银两。
顿时怒从中来,这偷藕的贼!这没长脑子的谢淮!
将将骂完,瞧谢淮一脸愉悦的进了厨房,更恼了。
可等谢淮端着个盆站在他跟前,他又怂的低头继续洗刷。
看着水洗之后白生生的藕,谢淮突然开口:“你听说过藕粉吗?”
姜安刷藕的手停了一下:“没有。”他头也不抬。
谢淮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随后又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先去把饭做了吧。”
听到有米了,姜安也顾不上这米是谢淮借到的震惊,连忙起身去厨房,烟囱里也没多久就冒起了炊烟。
其实刚抱着米回来的时候,谢淮还想着他来做饭,可看到灶台上内里满是沟壑的陶盆后,他立马就知道藕该怎么处理了,随即又翻出块麻布,跃跃欲试。
至于那些蝲蛄,谢淮决定让它们多活一阵,把沙子吐干净,毕竟眼下还没葱姜蒜,等吃饱养足力气了,他决定上山一趟,野生的葱姜他吃过,香味又浓又足。
有了计划,谢淮便专心做当下的事。
藕粉的做法很简单,削去皮,只要在盆里摩擦,把藕擦成碎渣后倒入麻布里挤压成藕泥浆,静置到等它沉淀就好。
待他忙完,饭也快好了。
家里没菜,有的只是白米饭,但能吃饱就已经很让姜安满足了,他端着饭摆到厅屋去,正想出门喊谢淮吃饭,谢淮自己就闻着饭香来了。
姜安身前摆着的碗的大小跟谢淮的一样,内里饭量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你就吃这么点?”谢淮问。
“不是,因为你说之前说要省着吃。”姜安解释道。
虽然他说的平静,但谢淮当时是直接摔了筷子的,就因为姜安碗里多了点饭,又多夹了几筷子的菜。
“这怎么行?”谢淮皱眉,把自己碗里的饭给姜安刨去一半:“既然要省,那就一起省,我吃这么多像什么样子。”
姜安盯了谢淮一会儿,见他说这话也不似做假,低下头就开始吃饭,只是模样小心翼翼的,刨口饭,就自以为不经意的观察会儿谢淮。
“姜安。”谢淮有些好笑的看了姜安一眼:“吃慢点,我又不抢你的。”
姜安不信谢淮,对这话也是充耳不闻,嚼着嘴里的白饭,撑的腮帮子鼓鼓囊囊。
一顿饭后,谢淮吃了个八分饱,姜安却是实打实的给撑着了。
自从他娘离家,他爹就独宠上了新娶的小娘,对姜安和他哥哥不管不问,也就惦记着谢淮娶姜安彩礼的时候关心过几句。
但还没等姜安舒心多久,刚踏出门槛,就看见了让他心疼不已的一幕。
“你把那些藕怎么了?”
院坝里除了摆着几个盛满浊水的盆,剩下的只有一地的藕皮。
谢淮解释道:“做成藕粉了啊。”
“你!”姜安被气得说不出话。
败家!简直太败家了!
从前谢淮只会在同窗的书本文章上指指点点,没想到现在居然还祸害到自家粮食上了。
虽然那些藕可能卖不了多少钱,但也这也比从来没听说过的藕粉好啊。
谢淮见姜安一脸的不高兴,知道他这是不相信自己了,接过他手中的碗筷:“这藕粉现在看着是水,等会儿就沉底了,你要是担心,就在这里守着,我去收拾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