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俞尽舟往后一靠,摊了摊手,一副“我就是放肆了,那你弄死我?”的表情。

“叩叩——”

“陛下,该上朝了。”

偏殿外传来楚岳的提醒声。

梅云安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顺手拽下床幔就扔在了俞尽舟的身上。

“摄政王既然病了,就安心在偏殿养病吧,外面风大,莫要出去见了风。”

被这么迎头蒙了一脸,俞尽舟面上笑意尽敛,扯下床幔,冷然道:“是,臣明白了。”

梅云安被这一个凉飕飕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后知后觉自己今日做得过火的事太多了,那可是俞尽舟,若是真惹恼了,这皇城可拦不住他。

于是…堂堂皇帝,心虚地错开了视线,转身就走。

“楚岳,守好他。”

梅云安临走扔下一句,只是这次语气尤为加重了,听得楚岳捏了一把汗,更是尽职尽责地把守在偏殿门口,时刻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再出点什么差错。

偏殿内这回彻底安静下来了,俞尽舟这才抽出空来好好思考一下原身的计划。

按照原书中的剧情,后面其实就没俞尽舟什么事儿了,毕竟人都死了,再多的计划也得落空。

但如果顺着原身先前的思路捋顺下去,大概能推测出来,原身应当是准备拔掉小皇帝身边被人安插的暗子的。

至于目的是为了帮小皇帝,还是为了将自己的人趁机安插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方才小皇帝说的那件事就是原身的一步试探,想看看暗中人是个什么反应。

只是这个暗子到底是哪一方派来的,原身还没来得及查明就死了,书中自然也就没有提及,只提了一嘴小皇帝因摄政王身死一事大怒,借机杀了很多牵扯其中的人,而这其中就有那枚暗子。

但现在他还活着,小皇帝自然没有机会来一手肃清了。

俞尽舟眸光微敛,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但俞尽舟莫名觉得如今的自己多了几分邪气。

是受了原身的影响吗?

俞尽舟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眉眼,眼底阴鸷的气息被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三分坦然。

“你原本筹划了那么多事,没来得及完成应该很不甘心吧?那我就帮你做完好了,就当是还了占了你身体的情谊。”

其实俞尽舟不是没有疑惑过,他似乎和原身融合的过于好了,完全没有他看得那些小说里写的什么排斥或是感受到原身的灵魂什么的。

来这里这么久了,除了刚到时的恍然,他几乎觉得就是自己整个人过来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

俞尽舟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门外楚岳的气息在渐渐靠近,顿时心生一计。

“哐当——砰!”

偏殿内突然传出一阵物件掉落的撞击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楚岳眉头一皱,谨慎地叩门:“摄政王?您还好吗?”

“…”

回应楚岳的是一阵压抑的喘.息声,光是听着都能感受到那人的难受。

楚岳一惊,脑海中一闪而过先前摄政王伏在床边呕血的模样,顿时顾不上太多,推门而入。

“摄政王!”

当楚岳看到俞尽舟艰难撑着椅子半跪在地上时,心顿时提了起来,想到陛下临走时那警告的眼神,连忙上前去扶俞尽舟。

“摄政王您怎么了?可是毒又发作了?”

“…”

俞尽舟紧抿着唇,神色痛苦,似是想要借力,一手紧紧抓住了楚岳的胳膊。

可就当楚岳要将他扶起时,俞尽舟嘴角无声上扬狡黠的弧度,猛地一记手刀,直接将楚岳劈晕了过去。

“抱歉了兄弟…你太碍事了,睡会儿吧。”

俞尽舟歉意地托住昏迷的楚岳,一手将人扛了起来扔到床上,扒了楚岳的一身黑色劲装,和自己这身来了个调换。

“这衣服好像短了点?”俞尽舟照了照镜子,有些不满,头发弄了半天也不会弄,索性回想着之前秦放头发的模样,扯了发带直接扎了个高马尾,“凑合事儿吧。”

仗着原身一身功力,俞尽舟翻窗跃出,悄无声息在皇宫中来去自如。

想要揪出藏在小皇帝身边的暗子,那自然得先找到小皇帝。

俞尽舟寻着原身的记忆,在这皇宫里绕了好半天,终于在一处宫殿的后方找到了似乎刚下早朝的梅云安,一身明黄朝服威严尽显,和先前偏殿里的气息全然不同。

在梅云安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红色朝服的中年男子,举止文雅,谈吐斐然,明明是一副文臣书生相,走起路来却格外稳健。

俞尽舟认得这人,正是之前小皇帝意图拉拢的玄晟国丞相。

一介文臣,竟然会武功?

俞尽舟眸光暗了暗,藏在暗处默默盯着。

小皇帝和丞相有说有笑地走了很远,似乎先前商量的事已有结果,丞相这才拱手告退,而小皇帝折返的方向却并不是寝殿或是御书房。

有猫腻。

俞尽舟算了算时间,楚岳应该不会醒得那么快,于是便跟了上去,若是能抓住小皇帝的什么把柄,对他来说也是一件保命的利器。

只是让俞尽舟意外的是,小皇帝去的地方,竟然是冷宫。

尾随

“这小皇帝来这干什么?”

俞尽舟蹲在墙头上,借着茂密的树冠遮挡身形。

据他所知,这个时候小皇帝应当是刚过了十八岁生辰,后宫妃嫔一个没有,更别提打入冷宫了,那他来这是看谁?

视线追随小皇帝的身影进入一个极为偏僻的院落,那里面树死蛛网结,一地的荒草枯叶,显然是久无人住,更无人打扫。

俞尽舟眉头微蹙,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记得原书中有提及一笔,小皇帝梅云安是冷宫妃嫔之子,生母曾是权臣之女,是皇权争斗中送入后宫的牺牲品。

而在算计之中诞生的梅云安,自然不会受宠,虽是皇子,却饱尝这皇宫中的残酷冷血,若非其生母拼了一条命守护,恐怕早就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冬夜里了。

就连继承皇位,都是因为先帝的其他子嗣均在当年兵变混乱中被人杀死,只剩他一人名正言顺。

“…”

矮小狭仄的房屋内传出压抑的哭声,俞尽舟听了一愣。

小皇帝…在哭?

俞尽舟不知道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揭开屋瓦的,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只看见小皇帝跪坐在残破满是灰尘的团蒲上,手里攥着一把做工粗糙的桃木梳子,手指一遍遍地摩挲,从梳子一侧圆润的光泽上就能看出,他经常这么做。

“母妃…我真的好累…”

梅云安此刻不是机关算尽只为活命的皇帝,他只是他自己。

泪水无声滑下,落地激起一点微尘,梅云安低头将自己蜷成一团,梳子紧紧贴在心口上,仿佛这样就是母妃在抱着他了,就像小时候一样。

俞尽舟捏着瓦片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此刻的小皇帝看着实在太过可怜。

身居高位又如何?那万人仰望的位置上无人伴他身侧。

年少称帝又如何?不过是生涩的赌徒攥着为数不多的筹码,艰难求活。

俞尽舟看着那微颤的肩膀,心说这十八的年纪,放在自己的那个世界,不过是个还在被爸妈唠叨的大孩子。

“窸窸窣窣——”

微弱的响动突兀打破寂静,同时拉回了俞尽舟和梅云安的注意力。

“何人!”

梅云安一秒变脸,眼眶中氤氲还未散,就已如出鞘利刃般寒意凛然。

“咻——!”

一枚暗器破空而来,梅云安侧身堪堪躲过,刺客紧跟着现身,软剑出鞘,嗡鸣声中就要绕上梅云安的脖子。

梅云安瞳孔一缩,躲不掉!

电光火石之间,一枚瓦片从天而降,轻而易举震开软剑。

可那刺客仍不死心,明知暗中可能藏着皇帝的护卫,仍手呈爪状,朝梅云安袭来。

俞尽舟脸色微变,按捺住想要下去救人的冲动,耐心观察着。

小皇帝虽不擅武,但对付一个没有武器的刺客,应该不至于丢了命,他还是先别暴露得好。

可让俞尽舟没想到的是,梅云安竟然在这个时候分心抬头,白白给了那刺客可乘之机。

“啧。”

俞尽舟无语闭眼,旋即飞身落下,一脚将冲上来的刺客踹飞了出去,随手一挥,地上的软剑刷地飞出,生生穿透刺客的肩膀,将人钉在了柱子上。

“俞尽舟?”

梅云安又惊又疑,他刚才抬头的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人的脸,却唯独没有俞尽舟。

俞尽舟走向那刺客,还没等他出手阻止,那刺客便已经服毒自尽了。

得,没得审问了。

“摄政王为何在此?”

梅云安对于俞尽舟忽视他的举动很不满意。

“臣真的很好奇。”俞尽舟回眸,“满足好奇心比命还重要吗?”

他是真的不理解小皇帝方才的举动,生死存亡的时候还能漏洞百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原身竟然就输给这样的小皇帝了?他当初骂狗作者骂的没毛病啊!

“…”

梅云安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清了清嗓子道:“朕那是担心上面也有刺客。”

俞尽舟:…啊对对对。

“朕若是没记错,摄政王前不久才命人刺杀过朕,今日这又是哪一出?而且,朕记得朕好像说过,让摄政王在偏殿好好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