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挣扎着起身,俞尽舟便察觉到门外有人守着,武功还不低,不禁感叹原身的功力是真的好用,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得到。

算了算时辰,俞尽舟冲着门外道:

“不打算给本王准备明日早朝的朝服吗?还是陛下想让本王就这么去?”

“陛下准许摄政王明日不上早朝,安心养病就好。”

门外楚岳的手始终搭在剑柄上,不敢有片刻松懈。

里面的人可是俞尽舟,当年还是镇安王时,一夜奇袭连取三座城池的壮举,无人不知。

“好,那就替本王谢过陛下圣恩了。”

俞尽舟故作遗憾,其实心里高兴得很。

他虽然有了原身的记忆,但毕竟不是原身,在他还没搞清楚这玄晟国内外利益关系的情况下就去上朝,他还真挺担心搞砸的。

“咳咳…”

俞尽舟咳得胸腔子都疼,本以为喝点茶水润一润会好些,却根本没什么用,外面细雨不断,让他愈发难熬起来。

要他现在就拉下脸去找小皇帝要解药?这种丢摄政王面子的事儿他干不出来,索性拽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断摸索着调整内息游走,他就不信熬不过去!

另一边,梅云安刚歇下没多久,就有暗卫出现在窗外。

“陛下,三日前半路干扰刺杀陛下刺客的暗中之人查到了,是摄政王。”

“俞尽舟?”

梅云安疑惑睁眼,刺客不就是俞尽舟伙同其他朝臣派来的?为何还要中途干扰?

“确定吗?”梅云安厉声道。

“回陛下,属下确定,摄政王此番动手极为隐秘,若非摄政王身旁近卫唐荣倒戈,属下也无从得知。”门外暗卫确切回应道。

“下去吧。”

梅云安睡意全无。

俞尽舟用兵奇绝,心思缜密,断然不可能犯这种半路插手既定计划的错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俞尽舟是故意的。

可他又为什么要故意让自己的计划失败呢?如果没有中途那次干扰,三日前的刺杀恐怕就成功了。

梅云安百思不得其解,眼看着要到上早朝的时辰了,干脆直接命人服侍穿戴好,直奔偏殿,打算上朝前找俞尽舟问个清楚。

“摄政王可有异动?”

梅云安到偏殿时,楚岳正将偏殿的大门关上,似乎刚从里面出来。

难不成是俞尽舟又有什么动作了?还真是大胆,在皇城之中也毫不收敛。

正这么想着,却看楚岳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梅云安问道。

“陛下恕罪。”

楚岳噗通跪下,将掌心摊开,里面满是鲜血。

“摄政王状况很不好,吐了很多血,还…”

“砰!”

楚岳话还没说完,梅云安就已经破门而入了。

刚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眉头下意识蹙起,几步来到床榻前,步伐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俞尽舟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了。

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传入耳中,梅云安看见俞尽舟衣衫染血蜷缩在床榻上,额头的发丝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上,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嘴边的血迹一直蔓延至脖颈,触目惊心的一片。

按照俞尽舟的功力,本该早就察觉到梅云安的到来,可现在却毫无反应。

还是梅云安故意弄出了些许动静,俞尽舟这才费力地睁开了眼。

涣散的目光许久才聚焦,看清来人是谁后,俞尽舟嗤笑一声想要别过头,却因为使不上力气放弃了。

“陛下…是来看看…臣死了没?”

留在朕身边

“朕又没说囚禁你,为何不叫人?摄政王这是想把自己熬死,好给朕扣一个戕害重臣的罪名?”

梅云安被俞尽舟这副和自己较劲的模样气笑了,回头叫来楚岳:“把太医叫来。”

“是。”

楚岳火速赶往太医院,临走时甚至用上了轻功。

他跟随陛下多年,自然知道摄政王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若是在陛下还未站稳脚跟的时候,摄政王死了,那这玄晟国上下恐怕会有很多人遭殃。

“俞尽舟,三日前对朕的刺杀,你为何中途阻拦?”

梅云安站在床边,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以这样的姿态质问俞尽舟。

俞尽舟这会儿思绪乱得很,费劲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才想起来,原身好像是干过这么件事儿,但似乎并不想被人知晓。

“陛下…可不能什么都往臣头上按啊。”

俞尽舟慢悠悠地扯了扯被子盖上,脸上就差写着:没有证据你可不能瞎说啊。

毕竟他对原身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既然做了,肯定就有把握不被抓把柄。

梅云安似乎早就料到俞尽舟会这么说,故作思索道:

“那不知摄政王的近卫唐荣可算是证人?要朕把他带到摄政王面前对峙吗?”

“陛下,叛徒之言,不可信。”

俞尽舟眯了眯眼睛,见梅云安似乎仍不打算放弃的模样,话锋一转道:

“陛下若是想的话,臣等着就是,只是不知…唐荣还来不来得了。”

明明是有气无力的语气,却听得梅云安后背一冷。

难道…唐荣已经死了?

俞尽舟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就这么看着梅云安。

与此同时,完成俞尽舟交代任务的秦放刚了结了唐荣。

殷红的血珠滑过窄长的剑身,秦放的脚边躺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胸膛有数道贯穿剑伤,致命一击刺穿心脏,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当年是王爷将你我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是王爷让你我活,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王爷动手。”

秦放冷眼看着这个昔日的同僚,一把火处理掉了尸体。

“离心背主,死不足惜。”

天将明,秦放收剑掠向皇城方向。

也不知王爷的毒如何了。

偏殿里,匆匆赶来的老太医又是探脉又是熬药,再配合梅云安手里缓解毒性的解药,总算是暂时把碧落的毒压下去了。

俞尽舟慵懒地半靠着床榻,衣襟微敞却毫不自知,偷偷砸吧了两下嘴。

这他妈药汤子忒难喝…

“陛下,摄政王,恕老臣直言,此毒凶险,压制只是治标不治本,长此以往下去,恐伤本源,还需尽早寻得解药才是。”

老太医一脸严肃,犹豫片刻壮着胆子看向俞尽舟:

“老臣斗胆,敢问摄政王是在何处中了此毒?可知其来历?也好让老臣仔细研究解毒之法。”

俞尽舟眉头微挑,没作声,余光瞥了一眼梅云安,神色玩味。

老太医哪里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只以为是涉及到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立马朝着梅云安跪下,“陛下恕罪,老臣多嘴。”

“无妨。”梅云安略显烦躁地挥挥手,端着威严道:“有劳太医了,回吧,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否则…”

“老臣明白。”

都是宫中的老人了,老太医自然知晓其中利害,连忙表明自己口风一定严,提着药箱低头退了出去。

等楚岳将门带上,梅云安一掀衣摆坐在了床榻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俞尽舟松散开的衣襟,幽幽道:

“最近阴雨天多了些,摄政王怕是要遭些罪,不若就留在朕身边吧,给药也能及时些,也好少受些罪。”

“陛下这是想将臣软禁在这皇宫里?就不怕外头的人非议?”

俞尽舟饶有兴趣地看着梅云安,心道小皇帝这是想把他困在身边盯着,这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太明显。

梅云安不以为然,“非议什么?朕与摄政王关系甚好,特留摄政王在宫中小住,以便商讨事宜,如此君臣和睦,群臣该高兴才是,何来非议?”

“摄政王不愿?”

梅云安目光危险,他深知现在攥在手里的权势还不如俞尽舟,若是这次轻易放俞尽舟出宫,恐怕就再难探查其动向了。

俞尽舟用入宫夜谈一事将他一军,他又怎么可能就这么痛快放俞尽舟离开?

不如就利用这毒,将其暂且留下,待他逐步收回摄政王手中的权力…

“陛下何出此言?臣自是愿意的,毕竟…能好受些,谁想遭罪呢?”

俞尽舟迎着梅云安审视的目光,摊开双臂,将弱点尽数暴露给对方。

红衣病骨,发丝垂落,梅云安此刻眼中的俞尽舟莫名被削去了几分凌厉,仿佛可以任人宰割。

“摄政王可知,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若朕想要了你的命,出手只需一瞬。”

话落,梅云安倏然出手,意图掐住俞尽舟的脖子。

俞尽舟唇角微扬,躲都不躲,反手便攥住了梅云安的手腕,在小皇帝惊讶的眼神中,用力一拽,将小皇帝拉向自己。

“可据臣所知,陛下并不擅武,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可称一绝,只可惜…这里没有弓箭。”

两人距离极近,俞尽舟甚至能看清小皇帝因受惊而微颤的睫毛。

该说不说,这本书的作者的确是很偏爱小皇帝了,君子如玉,莫过如此。

只可惜这双眼睛沾了太多权势熏染,配不上这张带着悲悯之气的脸。

梅云安一时被俞尽舟邪气的笑容晃了眼,回过神一把推开俞尽舟,眉宇间满是恼意。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