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太太沉默片刻,把手里的豆角摘完:“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不勉强。再好的人不喜欢也不行,你自己心里有数。”
厨房里能听到秋虫的啁啾,向秋坐在原地发节日祝贺短信。他习惯逢年过节编一条通用的短信转发给所有人,手机里专门列了个名单,上司朋友亲戚的电话都在里面,每次按名单发就行。今年多了一个林茂贤,向秋犹豫不定,删了加,加了又删,来来回回几次,纠结地挠头发,到睡觉前还是把短信发出去了。发完他起床上厕所,到门口听到里面向晖的低吟,夹杂着柔和暧昧的喘息声,向秋一怔,苦笑,憋着尿等弟弟在里头解决生理问题。
这当口林茂贤的电话打进来,他不得已接了。电话另一边林茂贤的背景很安静,可能在抽烟,听到打火机咔哒的响声,然后是男人低沉的笑音:“多少年没发短信了,我还以为老花眼看错呢,想我就直接说,搞得这么官方干什么。”
向秋的膀胱憋得极其辛苦,早把发短信时候那点心软扔到九霄云外,想也不想就骂:“三四十号人呢我哪看得那么清楚,电话单里一溜,姓林的少说七八个,我还得给你单独留白?”
林茂贤好奇谁把他给点着了,总不至于为了一句调戏就上火。向秋捂着裤裆烦躁得要命,拖鞋踩得啪嗒啪嗒响,还不忘教训人:“就允许你借题发挥,不允许我骂人?除了这点伎俩你还会什么?有没有点分寸你自己不知道?再说了,我回家看下父母怎么了……”
到后面越说越离谱,什么路边死猫蚊子咬人的事情都赖在林茂贤身上。林茂贤干脆不说话,耐着心抽完一支烟,还是忍俊不禁:“小秋,你干嘛呢,骂人还找个板子打节奏?”
他不知道那是拖鞋的声音,向秋忍无可忍大吼:“我憋尿呢!”
林茂贤差点被烟丝呛到,咳得惊天地泣鬼神,咳完止不住笑,觉得他又可爱又可怜,他都能想象出向秋蹙着眉头,和尚念经似的在房子里没完没了地来回折腾,那样子他是见过的。以前在南通,学校管得严,早上出早操一站二十分钟,向秋有时候贪睡到集合点,起来小便来不及解去战队,就这么憋着小半个小时,憋得脸青,林茂贤后来跟他说,你不能这样,憋尿对肾不好,别这么小年纪就弄出什么肾病。
向晖终于从厕所里出来,向秋啪地把电话扔了。等他回来,林茂贤还在,柔声安抚:“舒服了吧?好好说会话。”向秋刚发泄完脑子晕晕乎乎的,只听不说。他躲进被子里,空调开得有点低,被子里人体的温度暖烘烘的,他听着林茂贤的声音睡过去。
林茂贤本来看到短信还有点开心,结果没捞到便宜。等人从家里回来,他等在房间门口,一个猛虎扑食把人拖上床就扒衣服,眼神像要吃人。向秋被这气势汹汹的动作吓到了,双腿不停蹬他:“林茂贤!”怎么叫都不管用,小别胜新婚,这顿操他是挨定了。
林茂贤润滑都来不及做就往他身体里顶,舒服地低叹,阴茎亲吻在前列腺点上,小洞依依不舍地嘬着他不放,像是也思念已久。向秋嗯嗯呀呀地抽泣,胸口抖动,憋得脸色通红。林茂贤在他耳边发情:“下次咱们俩一起回去,见见岳父岳母,你也不用发短信,要说什么直接说,好不好?”向秋想扇他,双手被抓住攀在男人的背上,最后抓出一道道红痕。
两人弄得大汗淋漓的,被子里全是交缠呼出的气息。林茂贤很快睡过去,抱着人的手臂扣得紧,向秋姿挪动不了身体,反而睡不着。他姿势僵硬,屁股也不舒服,心里埋怨林茂贤小肚鸡肠。这毛病当学生的时候就有,林茂贤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南通就会带着研究生和本科生抢篮球场,有人骂他一句霸道,他第二天把人宿舍窗户砸了。两人打起架来,打得血淋淋的,拉都拉不住。向秋被叫到现场,林茂贤一身军装,拳头虎虎生风,势不可挡,英姿勃发,向秋看得移不开眼睛。
那时候他也确实相信林茂贤是爱他的。大二他们周末找时间出去开房间,初尝禁果的向秋禁不起欲望的诱惑,整天整夜陪着林茂贤赖在床上,床单弄得全是体液,一屋子情欲味。向秋骑在林茂贤身上,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主动,林茂贤从下至上贯穿他,要把他灵魂都凿穿似的,他稍微睁开眼睛就能俯视爱人,这个角度那么微妙,原来他也有俯视林茂贤的时候,林茂贤动情虔诚的目光紧锁着他,向秋的心脏砰砰地跳,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节后新来的管家到了,一位正当花甲的老太太,头发染得乌黑漂亮。她是从前伺候林老先生的下人,跟着林老夫妇过了三十多年,也是林茂贤成长的见证人之一。林茂贤要叫她一声婶姆。
她到林茂贤的书房里问候,向秋也在。老人家感叹:“本来想去照顾老太太的,疗养院护工多,我就不去扫这份兴了。幸好先生不嫌弃,在这里呆了三十几年,还是回来觉得习惯。”
林茂贤笑笑,向她介绍向秋:“都是自己人,这是小秋,要烦婶姆多照顾。”
老太太恭恭敬敬对向秋鞠躬:“先生放心,老先生老太太从前怎么样,现在依旧还怎么样。”
这话林茂贤听得舒心,知道没有请错人,他特别喜欢人前把向秋当林太太招呼。
就向秋傻乎乎的听不懂,还担心这老人家身体不知道怎么样,林茂贤让她来打理家务不辛苦人家吗?不过他挺喜欢这位新管家,从来不会叫他什么时候起床吃饭,不是有必要事情绝对不来敲房间的门,他周末可以一睡睡到中午,没人管他。
晚上林茂贤在家,老太太把宵夜拿给他:“您给先生拿去书房吧,这个是白果炖猪肚,养胃清润。等会儿出来把碗给我就行了。”
向秋听话把宵夜拿去给林茂贤不料,被吃足了豆腐才安全退出来。老人家在门口笑眯眯地守着等碗,向秋不高兴,说下次你自己给他。老人家一板一眼地教育他,这是老太太定下来的规矩,从前都是老太太给老先生送宵夜。以前老先生工作忙,忙起来一个星期都不见人的,回来也顾不上多说几句话,老太太就亲自去送宵夜,也是方便夫妻之间多交流感情。
她一边走一边说,先生这些年很不容易,如今老先生走了,老太太又病着,那么大的家业要撑起来靠先生一个人怎么行。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想着怎么关怀先生是不够的,您多体贴他才是最紧要。她这是把向秋当林家主母调教的气魄,架势不小。
向秋以为她误会了,很尴尬,不知道怎么辩解。管家由自不觉,正气凌然地说只要是先生带进门的都是家里人,下人们要是有偏待您一定要跟我说,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向秋听得头疼,知道这是林茂贤设的坑。他和林茂贤根本就不是夫妻,再说林茂贤那是交流感情吗!他见了这老人家就想躲,林茂贤看他抱屈的表情觉得好笑,搂着他又哄又骗:“你不想听她唠叨就别听,有什么大不了的,老人家不都是爱说两句,由着她说就行了。我是看在她做事还是靠谱,真的要找个年轻的又要重新教,谁有那个功夫啊。”
向秋不愿意呆在家里就得找点其他活动。他最近健身效果挺好,瘦了五斤,小肚子减了下去,他有点得意,锻炼越发起劲,每天弄得浑身是汗。林茂贤本来想给他在宅子里腾出个房间来买点健身器材专门让他用,林老板眼里健身房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里面都是热衷身材塑性、卖弄男色的轻浮之流,决不能让向秋跟这伙人搅合在一起,迟早要爬墙!
后来向秋不乐意,林茂贤也不能强迫。向秋觉得在健身房呆着很好,运动的时候脑袋不用想事情,就当放松,他一边卧推一边听歌,没留神,哑铃从手上滑出来朝着他的喉咙砸!他吓得拿胳膊肘硬挡,顶着五十公斤的哑铃当场就听到骨头咔哒一声轻响,他只来得及从长椅上滚下来,疼得浑身冒冷汗。
旁边有人在拉伸,吓得赶紧上来搀扶。健身房经理知道他是贵客,不敢怠慢,立即叫车护送着到医院。医院晚上只有急诊,人多,拍片检查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向晖就抱着手坐在走廊里,缓过一阵疼来他才想起给林茂贤打个电话。
林茂贤匆忙赶到。向晖吊着手在打石膏,脸色还算平缓:“没事,医生说骨折,至少得吊一个月。明天要给单位请两个星期假,上不了班了,手不能动。”
医院空调低,林茂贤碰到他冰凉的手,心疼等地皱眉头,他脱下西装外套给向秋披着,亲他的嘴角:“疼不疼?”
向秋刚刚真的疼得要命,嘴唇发青,这会儿又累又不舒服。林茂贤把人抱上车,到家后拿热水给人擦洗身体,换了个干净睡衣才安心上床。向秋翻来覆去,手臂上厚重的纱布很碍事,睡不着。折腾了好一会儿开始蹬被子,半边身体被裹得又麻又热。
林茂贤看他像只挠不到尾巴的猫:“让你不要去,一定要去,吃个教训,下次就记住了。”
向秋瞪他,一动差点又扯到手,疼得眼睛红:“好疼。”
林茂贤心软地一塌糊涂:“说了不能动,不舒服就忍忍,空调我也不敢开太低,等会儿感冒了。我给你扇扇风行吧?”他找管家要了个蒲扇来,扇了半晚上的风。
向秋在家休了两个星期假,一天三顿地补,肚子又长了回去。他很久没有休这么长时间的假,参加工作之后每年的年假都没用完过,一次休了两个星期,在家闲得骨头都懒了。
他吊着手行动不便,能做的活动少,在家也是吃了睡睡了吃,有时间看看专业书。向晖周末来陪他,抱着一堆美国大片,兄弟俩就在放映室里一边吃垃圾食品一边看电影。
林茂贤回来见向秋满嘴的薯片渣子,好笑:“就不能吃点长脑子的东西吗?”
向秋不理他:“你管不着,我吃点零食还不行吗?”
向晖在旁边挑眉看戏。林茂贤面上不动,私下里找他谈话:“你哥哥生着病,让你来陪他是想给他找个伴别闷坏了,他肠胃本来就不好,零食吃多了就不吃饭,他任性你也任性?”
向晖悻悻然把薯片抱回去了。但旁观者清,他在电话里和向秋说:“林茂贤是真的喜欢你,我没见过什么人把宠物养成这个样子的,从前是他家里人的过错又不算他的,你不能太较真。”
向秋听着“床伴”两个字有点恼怒:“胡说八道,小小年纪懂什么?”
向晖凉凉地说:“那你看着办吧,但是别有一天倒过来后悔。我不是说他有多矜贵,都是人都耽搁不起这个时间,既然这么勉强,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7.
天气冷起来,向秋裹着的手少受不少罪,就是天天洗澡不方便。这活只能林茂贤代劳,每次在浴室里一闹腾就是一两个钟头,老男人小心翼翼捧着他,真是怕给摔碎了,进出都尽量轻缓。向秋受不了水磨豆腐的功夫,两只眼睛泪濛濛地看他,像条摆尾的鱼在水里推波翻浪,紧紧贴着他的腰腹磨蹭。林茂贤火冒三丈,一边在他身体里逞凶,一边逼他一定要说出来:“要什么,嗯?说出来。”
向秋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深怕掉下去,无处可躲:“啊!嗯……快点……快点!”
林茂贤称心如意,吃了个饱。
等石膏拆了向秋就迫不及待跑回单位值班。上班也不安生,门卫给他打电话,说总工这里有位林女士找您。
向秋没见过这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林湄初莞尔一笑说,你不认识我没关系,认识茂贤就行。她拉开车门请他上车,车厢里还坐着向晖。向秋大概猜出七八分来意,他感叹,十年前林家人连这一面都懒得赏给他,如今倒屈尊降贵找上门来了,说明起码他自己长进了,值得人来拜访。他说:“有什么话您在这里说吧,和我弟弟没关系。”
林湄初说:“不是我想见你,是老太太要我来。你在别人家住这么久,总要见见主人是谁。”
向秋无奈只能上车。
兄弟俩坐在后排,向晖问:“这是林茂贤的亲戚?眼睛都快瞪到脑袋顶了。”
向秋扶额,脸面丢完了,话也不想说。车子停在疗养院,林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医生说她是阿尔茨海默二期,以后清醒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最近已经开始记不得人了。林湄初像个执行秘书指挥人端茶倒水,她身后一排保镖严阵以待。
“去给老太太磕个头吧,茂贤回头问起来你直说也无妨。”林湄初说。
向秋恼火,还是那句话:“他是他我是我,我尊敬老人家,但这个头我不磕!”
林湄初不说话,拍手叫来保镖,按着他肩膀在老人家面前跪下。向晖看不过去了,蛮力把保镖推开:“要磕头叫林茂贤自己过来磕!什么上流人家,搞这套封建主义还逼着人陪玩!”
他年轻气盛,在林茂贤面前吃亏也就算了,对着两个女人绝对没有软脾气。
保镖不敢真动手,林湄初嘲笑:“倒是像一家人,做哥哥的丢脸,你还好意思嚷嚷。”
她叫上向晖本意是想羞辱向秋,任谁知道自己哥哥爬上有钱人家的床难免觉得丢脸。她没算到向晖已经知情,做弟弟的还要争辩,被向秋按住。向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他现在觉得林茂贤挺可怜,林家弃政从商后各个都跟神经病似的,从前还不这样的。
他冷着脸就要走,不想跟神经病纠缠,身后一个笑嘻嘻的声音说:“哎呦,这不是老太太吗?我小陈,还记得吗?姑奶奶倒真是十年如一,还是这么标志。”
陈晁无声无息地冒出来,把林湄初愣在原地。她遮掩了慌乱:“陈主任,今天怎么有空?”
陈晁穿着便服,后头还跟着秘书:“老领导病了,过来看看。”他眼神瞟到身后的向秋:“向总工也在?我说茂贤最近跟科工所走得那么近呢,又送机器又谈合作,有了新人忘旧人,可把我嫉妒的。姑奶奶你得帮我好好说说他,我等他请我吃饭呢。”
林湄初听了话脸都扭曲:“陈主任开什么玩笑,茂贤的事我都管不了。”
陈晁把林湄初拉走:“姑奶奶方便说话吧?正好有个事儿想商量。”他使了个眼色给秘书,秘书会意接过护工的手把持住老太太的轮椅,铁面冰霜地对着林湄初。总参的人都是这张冷脸,林湄初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咬牙忍下,看着向秋兄弟俩从疗养院大摇大摆走出去。
林茂贤在接待中途接到陈晁秘书的电话:“林董,我们主任请向工在粤阳楼吃饭,给您报备一声,顺带一句话:姑奶奶领着侄媳妇跪父母还是头一次见,我瞧了个稀奇,林老板不会介意的吧?”秘书的声音和播报机一样字字清晰毫无感情,播完了把手机还给陈晁。
陈晁很得意:“行了行了,让他丢个面子,要不然林湄初以为你好欺负。”
向秋脸色不好,目光厌倦:“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是谢谢他把自己兄弟从林湄初手里救出来。陈晁把车开到粤菜馆,向秋本来想回单位,这么一折腾上班的心情没了。陈晁说那正好去吃饭,天塌下来饭也要吃,上火那就吃清淡的,这家粤菜最好。他心想,林家肯定有人要倒霉,这时候说不定已经是雷霆对暴雨,谁撞上谁遭殃,他才不去。向秋也别去,免得家庭矛盾更尖锐。
“老爷子走了以后他们家女人就没了天。上半辈子多舒心,特权阶级,干什么都前呼后拥的,一撤职什么都不是了,衣食住行还得靠自己。要不是林茂贤,这个家就完了,我当年是支持他做生意的,他妈的官场太乱,现在至少保住一条命,钱也不缺,又没有人管,多好。”
陈晁咂摸两口啤酒,点了根烟,把烟盒递给向秋。向秋伸手接过来,摸出一根点上:“我记得有一年校庆回去聚会的时候同学几个议论得很热闹,本来以为只是年纪大了退休了。”
“早该退了,硬是不愿意,结果还是出事了。”陈晁嗤笑:“老太太当时要去闹呢,还是我给劝下去的。到头来就是林茂贤苦逼,上有老下有小十几张口等他一个人吃饭。华科十年前也是个死局,烂摊子丢到他手上,硬着头皮撑,要不然怎么办?任人宰割,死路一条。”
向秋吐了一口烟,挠头发,挠的头皮疼。陈晁说的放在十年前他是没有概念的,他刚进科工所那年,所里淘汰旧式交换机,都是华科的,信号接口做得非常差,所以当年业内不看好华科。林茂贤调职的时候很低调,华科一直都是闷声发大财,跟老板身家渊源也有关系,招子大了难免碰鬼。
饭后他没让陈晁送,慢慢悠悠自己走回去。市区走回林家走了两个多小时,天都黑了,小路空荡,路灯亮堂堂的显得寂寥。走到林家后门,他遥望唏嘘,突然不想跨过那道门槛。
门卫认出人来,慌忙迎上去:“您回来了,先生说过了十一点再不回来就出去找人了!”
向秋一身烟味连门卫闻着都皱眉。他坚持不进门,让门卫把林茂贤喊下来,他就坐在冰凉的门槛上等。林茂贤披着件睡袍急匆匆的,向秋静静看他朝自己走。
后头乌拉拉的保镖门卫站着,好大的阵仗。林茂贤拉他的手笑:“今天我得给你好好陪个不是,这么多人就当见证了。改天我再给陈主任登门道谢。咱们先进去,屋子外头冷,有话里面说,好不好?”他说得轻松,双手却发抖,仿佛拉不住人。
向秋心头发酸,叹气:“是你姑姑找上我的。”
林茂贤放低声:“老人家的话不能放心上。”
向秋说:“其实也没说什么话,但是向晖在,我觉得这么做不好,没必要让他受罪。”
林茂贤诚恳地说:“你说的对,我们家人做事没分寸,我代姑姑给向晖道歉。”
“你也一样,你不能强迫我,林茂贤,我也是活生生的人,你不能拿任何人强迫我。”
林茂贤反问:“你觉得我也让你受罪了吗?”
向秋一怔,没反应过来。林茂贤嘴里很苦涩,或许向秋真的已经不需要他了。
“你要是真的觉得在这儿受罪,你说出来,哪里不满意不喜欢,我改。我保证改,行不行?我刚刚跟老人家打完的电话,以后有事找我,绝不会打扰你的清净。但要请你体谅两位都是长辈,我不能让长辈来道歉,只能我代她们给你道歉,你看这样行吗?”
向秋想了一晚上终于还是脱口而出:“林茂贤,你爱过我吗?”
林茂贤嗓子打颤:“爱,我爱你,我就爱过你一个,现在还爱,以后也爱。”
向秋叹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过一会儿,他回握林茂贤的手:“他们让我跪下来给老太太磕头,要磕头也不是不行,但是无缘无故的这个头我不磕。你和你姑姑商量吧,要让我补这个磕头我就去补,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本来不敢进这个门,觉得进了迟早也是要被送出去,惶惶然总是恐惧。十年前做了一次逃兵,十年后本能地还是想逃,但是不甘心,到底要把话问清楚,至少要知道林茂贤怎么想。
林茂贤被他这么一折腾,身体忽冷忽热几个来回,狼狈不堪,老男人还觉得是幻觉:“那……那你是愿意了?”
向秋点头:“我愿意。”
老男人咧着嘴傻笑,他心想,着什么急磕头,要磕也是我领着你去磕。
向秋进门就后悔了。林茂贤闻着他身上的烟味不舒服,又教训人:“少跟陈晁来往,上次撺掇你去搞什么健身,胳膊折了,现在又抽烟,全是害人的事情。他是官场上的人,白的说成黑的,你就相信他了?南通那么多同学,你跟谁好不行,我又没查你岗。”
向秋捂着耳朵啪地把门关上,林茂贤后脚没跟上来差点被门撞着鼻子。管家站在他身后,笑盈盈的对着他的苦脸:“您也想开点,老夫人从前生起气来,书记(林茂贤父亲)也只有睡客房的份,您过会儿再来敲门,不行我给您去客房套个床。”
林茂贤搓着手,已经很心满意足:“客房就客房,好歹还在一个屋子里头。”
华科内部最近传林茂贤要结婚了。终生大事拖到四十岁才定下来,算是这一辈里晚的。据说对方是青梅竹马,早就认识,但林家几次变故,怕耽误姑娘的前程,所以拖到这个时候才敢放心让姑娘进门。姑娘是好姑娘,十几年不离不弃痴情如一,林茂贤福气好啊,能同甘共苦的伴儿不容易找了,总算是熬出头。林家没有证实言论,但少数友人知道林茂贤最近在买房子,红水湾二期七百多平米的靠山别墅,市值近八千万,这位未来的林太太身价吓死人。
只有陈晁嗤笑:“他就可劲儿造吧,怎么不干脆捏个牛郎织女出来,林湄初现成一张恶婆婆的脸,多好的桥段,就差头老黄牛了。”
年末华科开团拜会的时候,林茂贤还是单身出场,没带任何女眷。发表完致辞后他就在下面敬酒,没离开过第一排酒席。这一排坐得基本上是高管和一些兄弟单位、商业合作伙伴,行业内不少技术翘楚都在,下面的不敢贸然上来敬酒。
向秋前一天晚上喝了科工所的团拜酒,本来胃有点不舒服,看着林茂贤朝他走过来,他就换了个白开水的杯子,副总工在他身边用胳膊肘怼:“不好吧?”
向秋无动于衷:“有什么不好,真的喝不了。”
没想到林茂贤笑呵呵的:“吃得还行吧?”
向秋点头:“挺好挺好,那个鱼煎得特别香,下次还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