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恐龙啊!”

“啥?”

“就是那种被踩了尾巴,要过半天才反应过来的超级迟钝的恐龙。”

“……?”

又过了两分钟,花轩永跳扑上前:“我杀了你!”

进门到现在,花轩永终于搞清楚了这一家人。这对孪生兄弟姓言,那个将夏天短打衬衫穿得一丝不苟的“班长”是哥哥言之欢,打从甫一见面一路欺负他到现在的恶魔少年是弟弟言之声。

凶暴阿姨和温柔大哥哥是年纪相差很大的姐弟,言之声还绘声绘色的向花轩永献宝,他老妈和舅舅的名字“让人一听就会对我外公外婆肃然起敬”。

在花轩永好奇追问下,言之声得意的公布答案:“我老娘叫刘非非,原来取的是草头菲,结果我外公酒喝多了,报户籍的时候写成了非常的非。后来隔了十年才生我舅舅,他们偷懒,就随便给他安了个名字——刘常常。非常的非常喔!”

听到这里,花轩永终于憋不住破功,对着打从照面就让他无比讨厌的家伙露出了微笑。

正好洗裕出来的刘非非,听到儿子又在揭自己老底,路过沙发时顺手给了他一记头皮。

“喂,再打下去就要像你那么笨了!”

“放心!你那一肚子怀水,打笨点这世界比较和平。”

“这是可以对自己儿子说的话吗!”

“切!都怪产检那个白痴医生,居然没查出怀了两个,害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母子俩习惯的斗着嘴,刘非非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冰箱前取饮料。她贴身穿了件露脐小吊带衫和刚遮住屁股的热裤,一弯下腰,雪白的背部和两条白嫩修长的腿全露了出来。已经对女性略有认识的花轩永,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憋红了脸急忙调开视线。

这时一直静静坐在旁看书的大儿子言之欢,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清清凉凉的开口:“这位大姐,平时你就算裸奔我们也没意见,不过麻烦有客人的时候多加几块布料在身上好不?这把年纪胸部都下垂了,露再多也没啥看头,你就饶了大家眼睛吧。”

“去你的,当我是生了十个八个的母猪啊,胸部下垂个屁!”

言之欢腾出一手,敏捷的一把接住直飞门面而来的饮料,往茶几上一搁,继续专心看书,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刘非非走到沙发上的三人面前,直接扔了一罐可乐给二儿子,然后笑容可掬的问小客人:“小轩你要喝什么?今天阿常做了什锦花果茶喔!甜甜香香的很好喝,还能美容、保护皮肤的说。”

刘常常立刻附和大姐,极力推销:“我上午放进冰箱里,冰到现在拿出来喝正好,吉官、祥官都不喜欢,你要不要尝下试试?”

“舅舅啊……算我求——你了,拜托不要再喊那个名字。”言之声愁眉苦脸的倒在沙发上,因为被舅舅用乳名称呼而无力。

“为什么?祥官听起来多好听啊!”

“呜……”碍于母亲在场,言之声只能皱着脸扭过头偷偷的抱怨一声:“土毙了。”

看到言之声吃憋,花轩永遂心情很好的要了一杯花果茶。接过挂着水珠的冰凉杯身,只见杯底沉着切成小块的苹果、梨子,还有金银花之类的茶草,他小小啜饮了一口,不是像果汁那般浓郁的味道,而是更类似于新茶的清甜滋味。他喝了几大口下去,很快体内的懊热感被抚平。

“真好喝。”花轩永露出可爱的笑容,真心夸赞道。

“谢谢!你喜欢的话带一壶回去慢慢喝。”得不到外甥们认同的刘常常,很快喜欢上了这个乖巧天真的男孩,尤其他还这么识货,哼哼!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听到这话后,露出心神不宁的表情,低低的“嗯”了一声。天生心思细腻,又加之职业习惯,刘常常敏感发觉花轩永有心事。

抢在刘常常开口问前,言之声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叫嚷:“舅舅,我背上什么东西在咬我!好疼!快帮我看看!”

吓了一跳的刘常常,慌张的站起来被之声拖进了浴室。等从浴室出来后,他一脸了然的笑容,怜惜的看着花轩永。

“小轩,今天我做了很多菜喔,你没有其他事的话,可以留下来吃晚饭吗?”

呃?晚饭啊……他是很想答应,不过……

“我会给你家里打电话说一声,所以你留下来没关系的。”

这种时候硬生生的解释自己是“离家出走所以不需要通知家里”会显得很奇怪。再说已经略微冷静下来的花轩永,感觉自己一言不发就跑出来的行为有些不妥。索性趁这个机会,借他人之口告知祖父母自己的去向,他也有台阶可下。

花轩永努力进行着不适合自己的算计活动,足足想了两分钟,终于点头说好。

“喂。”

衣袖被扯了扯,花轩永转为一脸防备的看着有话要说的言之声。

“你听我说——”拖长了声调,言之声清了清嗓子,不急不徐的说道:“虽然我舅舅做的菜是很好吃啦,不过你可不准因为这样就妄想娶他。”

“娶、娶、娶他?”

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言之声一脸正色的继续解说:“不是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嘛。你就算胃袋被我舅舅征服了,也不可以爱上他,因为,第一个看上你的男人可是我。”

不等花轩永锈掉的脑瓜重启运转,暴力老娘的铁拳已经代替被羞辱的满脸通红的弟弟砸上孽子的头顶——“男人你个头,等你下面上的毛长齐了再放大话吧!”

之后,刘常常为了欢迎小客人的来访,一头扎进厨房。刘非非则捧着电话机讲个没完,时不时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风情万种的在沙发上打个滚,让小客人跟着脸红心跳。

言之声手脚的麻利的安好了电视游戏机,花轩永想不到与这八字相克的家伙也会有一拍即合的时候。两人在地板上盘膝而坐,吵吵闹闹的投入了游戏世界。

受不了这帮精力旺盛的家伙,言之欢搬了张椅子到通风凉快的外廊继续看书。

“呜啊啊,这颗蘑菇是我的啦!你又抢我东西吃!”

两人一同扮演起马力兄弟在冒险迷宫中躲避危险、寻找宝贝。只不过每每在花轩永得手前,言之声总会抢先一步把他看上的蘑菇啦,金牌啦,尽数收入自己囊中,气得花轩永差点扔下遥控器,在真实世界中和他干上一架。

但每到花轩永要挂的时候,言之声又会出声提醒他,或者找到续命的宝贝送给他吃。万一他不幸真挂掉了,言之声总是很快也挂了,再拖他重头开始玩。

——真是奇怪的家伙。

花轩永的不解,很快得到了答案。

“呵呵呵呵,比起一个人玩游戏,和你一起玩有趣多了。”言之声舒展下筋骨,继续说:“果然没有人欺负起来比你更有趣了。”

“……”

夏天日长,感觉外面天色还早,其实已经六点多了。

发生了太多事情,花轩永被这家人牵着鼻子走了一下午,等他想起自己还在离家出走中时已是傍晚时分。要是再不和爸爸联络,就要来不及了。

“阿姨,可以借电话用一下吗?我想给爸爸打个电话。”

刘非非的电话粥总算堡好了,这才轮得到花轩永开口。

“OK,你爸爸电话多少?阿姨来帮你拨。”

花轩永愣了一下,乖乖报出一串数字。很快电话通了,刘非非径自和花康民寒暄起来,在旁等着讲电话的花轩永急得团团转。

“哦哦哦!等一下,德哥哥!小轩要和你讲电话,呵呵,我差点都忘了。”

差点傻眼的花轩永直到听见父亲声音,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小永,你一个人跑出来这么久,爷爷奶奶会担心你……”

“我不要和他们住一起!爸爸你快点来接我回去!你快点来!才不要什么爷爷奶奶,只要你就好了!”哪怕母亲离开了,但父亲会陪在自己身边。一直、一直这么的坚信着,所以没有再为破碎的家庭哭泣过。

可是现在,爸爸你为什么就不听听我说话呢?

“爸爸很快就会来看你的,你先乖一点好吗?先回去爷爷奶奶那里,他们不会骂你,不用怕。”

“不要不要不要!”一听到这种敷衍口气,花轩永就觉得头脑发热,眼前一片热气,什么都看不清。

“我知道你也不要我了!那我不如去死!你们这些人都讨厌死了!”

终于吼出了心里话,被迫达成的认知,刺伤了幼嫩的心灵。

扔下电话的花轩永想大哭一场,突然被拥进的温暖怀抱,让失却庇护感的他流出了眼泪。

一手抱着受伤小猫般的花轩永,一手接过电话,刘非非宽慰了失责的父亲几句,让他放心把这里的问题交予自己。

听到哭闹声,全家人都跑来起居室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刘非非靠在沙发上抚摸着怀中小小的黑色脑袋,轻松的架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觉得讨厌,就应该说出来不想住在那里,离家出走当然没错。”

肩膀微弱的抽动停了停,继而更大力的抖动了起来。

“自己都不让自己爽的话,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刘非非理所当然的肯定着少年的鲁莽行为,“你还这么小,没理由那么辛苦。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被否定、被忽视、被伤害,终于被告知“你没错”的瞬间,那满身的伤痕好像瞬间痊愈。

“喂!你要不要来当我家的小孩?除了偶尔被我欺负一下,会过得很爽喔!”

刘非非大胆的邀请,把她可怜的弟弟吓得不轻,“姐……姐、你可别乱来啊,这是诱拐啊!”

花轩永虽然也被吓到,可在理解她的意思后,心中不由莫名一动……成为这个家里的孩子……

可是不行。

即便被抛弃,也仍期待着父亲接他回去的一天。

他沉默的摇了摇头,刘非非也不勉强,粗鲁的摸了摸他的脑瓜,大笑道:“我不勉强你!不过今天晚上你一定要住在我们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花轩永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嗯”了一声。

“姐夫还没回来吗?”因为等待和担心,温柔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忧郁。

在刘常常的巧手调理下,长方形的餐桌上已摆满让人食指大动的佳肴。他低头嗅了嗅沾了油烟味的纯棉汗衫,皱了皱眉头起身,“我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听说兄弟俩的父亲就要回来了,花轩永有些紧张,他向暂时结成了诡异同盟的言之声低声打探。

“你们爸爸凶不凶?”

言之声大拇指向老娘的方向一翘,“有勇气娶这种女人的家伙,你说呢?”

花轩永大惊,实在无法想像比刘非非还要强悍的生物是怎样的情形。

七点刚到,就在刘非非吼着“饿死了、饿死了!”打算不等老公先开饭的时候,玄关的纱门传来“吱嘎”一声。

随即欢乐的声音传来:“我回来啦!亲爱的们!”

回应他热情的,是妻子的抱怨:“言心!你这个死人!害我们等得快饿死了!”

“是我不好!呵呵,别气了,我去草莓屋买了你最喜欢的篮莓巧克力蛋糕回来庆祝,误了一班船,所以才这么晚。”

“啊啊!我爱你!”听到心爱的甜点,刘非非的怒气霎时烟消云散。

“姐夫你回来了啊!”冲完澡出来的刘常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白里透红的双颊散发出一股可口的味道。

“哇——你买了蛋糕。今天怎么突然会想起?”

“捏哈哈哈!老头子我这次的书卖到断档啦!和编辑聊到一半,接到电话我被提名童话文学宝莲灯奖!哦也!老头子这次要发达了,哇哈哈!”

“恭喜你姐夫!实在太了不起了!”

“奖金有多少?”刘非非关心的比较现实。

“还没确定得奖,虽然我觉得舍我其谁……大奖的话,好像是……两万吧!”一看妻子不屑的神色,言心声音低了八度,委委屈屈的努力捞回面子:“重要的是荣誉嘛!”

刘非非小鸟依人状的贴到丈夫胸前,给他抚平翘起的衣领,温柔的趴在他肩头说,“等你年收入赶上我月收入的时候,我们再来谈荣誉吧!”

眼看善良的姐夫,被恶癖好发作的姐姐欺负得可怜兮兮,刘常常站出来打圆场:“总之,拿奖总比拿不到奖来得好!”

“只是提名,我还没……”

“姐夫跑了一整天很累了吧,快坐下来吃饭,我们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