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呜哇!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光,不用当地下情人了。”

“我后悔了!钱拿来!”

已经很久很久,千帆没有体会到“被打败”的感觉。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只不过每次都败在了食物的诱惑下。尽管事后极度鄙视自我,但历史仍被不断重复。

真是个奇怪的小子,有这么多时问干嘛不去泡妹妹,来纠缠他这个大男人。千帆不是没往敏感方向猜测过,但是观察了段时间,这小子的确不像是安了奇怪的心思。

就如他所表示的,郑真勤劳的操持家务,煮饭做菜、洗衣打扫,连钟点清洁工都不用了。而且长相又小差,只要不开口光摆着看还挺养眼的。

可是他那句“我决定亲手照顾你”的宣告,死活让千帆放心不下。

“唉唉,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吃饱喝足,千帆懒洋洋的躺在超大沙发上,四肢舒坦得像只心满意足的猫。

“报恩。”

“少鬼扯了。”

“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翻了个身,千帆继续询问:“你上次说高中毕业就要出国,什么时候走?”

“唔……大概六、七月份,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哦……那就是还有半年多了!”千帆高兴了起来。就算不晓得这小子准备玩办家家酒游戏到什么时候,总之再陪他玩半年,就能在不伤害他纯洁心灵的前提下获得解放。

“你是不是想,到那时候就能摆脱我了,所以很高兴?”

幽怨的声音传来,提醒千帆咧到耳根的笑容,已经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他的高兴。抽了抽瞬间僵硬的面部肌肉,千帆假假的笑了起来:“哪里啊,想到你能出国深造,我发自真心的为你高兴。”

“虚伪的成年人。”

现在的小孩真不讨人喜欢!千帆随手一只抱枕飞过去,要不是郑真躲得快,绝对正中门面。

“真是粗暴!”走过来,轻轻的将抱枕放回沙发,郑真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对了!你是不是画家。”

“啊?”

“我打扫的时候,进了你二楼的画室,那些都是你自己画的吧?很厉害呢!”

千帆胸口一窒,面无表情的说道:“是以前的涂鸦,我很久没画过了。”

“你骗人的吧,我明明看见有一幅打好草稿的肖像素描,旁边架子上是画布还什么都没画过,你是刚准备要画新的吧,那个……你画的人是谁?”

郑真不由想起当时的情景。一进画室,他的目光就被这幅架在画室中央的大草稿夺取了,四周散放着凌乱的画具。虽然只是简单的素描草稿,却有着强烈的神韵。带些戏谑的嘴角弧度,睿智通达的神情,画中那凝眸含笑的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出声打招呼。

回过神时,郑真的心脏跳动得异常激烈。一瞬间,他脑海中出现的是——初见时分,因为认错人而温柔的让人屏息的千帆。

是错觉吧……他努力说服自己抛开胡思乱想,但心情始终无法平静。

所以说起这事的时候,郑真是以轻松无意的话气提起——“画得真是传神,是照真人画的吧?”

“郑真。”

“嗯?”

“没得到我允许前,请不要随便进入我的私人空间。”

气氛突然降到了冰点,千帆冰冷的表情,掩不住隐隐的怒火。

郑真迟疑一下,开门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这都是对我的极大冒犯。”

“真的很对不起!”

千帆压抑一下情绪,下逐客令:“明天我有客人,你不要来了。”

“那个……”郑真话还没说完,干帆忽然站起身,随后把他的外套扔过来,刚接稳,鞋还没穿好,就被推出了门外。

在大门“碰”的一声重重关上的刹那,郑真才意识到自己被扫地出门了。

他真的生气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烦躁的扒了扒头发,一时间想不出所以然来。

手套忘了拿,想到千帆生气的样子,他打消了再去敲门的念头。沮丧的跨上单车,顶着冬夜的寒风,飞快的骑行着……

这段时间和千帆关系不错,结果得意忘形太过放肆,终于触犯到了他禁忌的底线。唉,万一他一气之下,再也不理自己的话怎么办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想要亲近千帆。只要一想起那个看似难以相处,实际为人热心的大叔,心里亲近的冲动就无法遏制。哪怕还不能读懂他神情间难以掩藏的落寞,郑真却打从心底,想为他消弭这弧寂的神色。

柑对郑真离开时的惶恐不安,千帆一关上门就栽在沙发上发呆。

半晌,他悄悄的起身,犹如一抹幽灵,飘进了二楼画室。

是的,这里的确是画室,只不过是间六年多没使用过的画室。多少个难眠的夜晚,他就呆呆的坐在地板上,望着那幅未完成的画发呆。

曾经,他想用自己的双手,将那人的音容笑貌记录下来。可只要一提起画笔,手就颤抖得无法继续。即便如此,每个有月光的夜晚,他就这么呆坐在此,傻傻的凝望着那幅肖像,直到筋疲力尽再睡在画室地板,然后被第二天清晨的寒气催醒。

真奇陆,自己怎幺没融化在那无数个漆黑幽深的夜晚中居然还能一次次看见太阳升起。

夜凉如水。

月光像首歌。

轻轻的吟唱,吟唱。

记不起的体温,让人无从遗忘。

被告诫第二天不用去当免费钟点工的郑真同学,隔天放学后,上街晃了一圈,就百无聊赖的乖乖回家。

一踏进家门,和正要出门的父母撞了对面,彼此都吓了一跳。他是被盛装打扮的父母大人给吓到,而爹娘则是吃惊他居然在晚餐时间前回来。

马琳有些犹豫,难得能和儿子一起吃个饭,讲讲话,自己却不得不出门。好在她老公郑宏昌说早去早回,生意场上的应酬酒宴,露过面,人情到了就能走人,她这才打定主意出门。临走不忘关照料理家务的陆阿姨,给郑真准备晚餐。

独自对着一桌子的菜肴,虽然陆阿姨的手艺还不及他自己,但不至于让人这般没胃口。似乎没有了那人幸福的大呼好吃的画面,连他也少了胃口。

今天一整天都没见过他。

将头靠在书桌上发楞,等回过神,郑真满脑子都是千帆。

一阵心惊,这种感觉,就好象……好象……硬生生掐断了思绪,他的心脏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之后的认知。

原来自己喜欢受虐啊——被千帆那样子嘲弄喝斥,也无法生气,看到他生气发怒时发自真心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淡淡喜悦。

一想到千帆突然冷淡下来,还不准他隔天过去,郑真就极度不安。他努力的反省,想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究竟触动了什么敏感之处?当时他说到了画室,后来说……

难道是因为那幅肖像?

昨天心慌意乱,根本没心思多想。现在仔细回忆,立刻想到了这一层。

活灵活现的笔调,千帆必定对画中人有着很深的了解。究竟这人和千帆有什么关系这想法一旦冒头,就如波涛汹涌,一波波涌上心头。

身体动了起来,郑真站起了身,拿了钥匙就奔到玄关换鞋。

“咦,你现在出门?”郑家父母应酬完刚到家,发现儿子正要出门。

“有点事,一会就回来。”郑真含混的回答道。他不是没有听见马琳的轻声叹息,一定误会他又去混了。唉,谁叫自己素行不良呢?

出了门,塞好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蹬上心爱的单车,屁股离开座垫,用全身重量用力蹬踏起来,在街道上风一般的穿梭。

向着那人所在的方向,奋力前进!

直到站在了千帆家门前,郑真才开始犯难。既然到了这里,自然要进去,可是他该用什么理由呢?说实在的,连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就站在这里烦心这个问题。

不管了!上了再说!大不了就说自己吃夜宵路过这。

但这说法也太扯了吧……万一再惹千帆不高兴把他赶出来,以后就更难办了。还是先回去吧?

——回去?到都到这里了,怎幺能就这样回去?

可是……

正在剧烈挣扎的当口,忽然听见前门开动的响声。郑真行动快于脑子,刹那间,他纵身跃入了隔壁邻居的花园。屏声静息一动不动的藏在蔷薇花丛后,露出眼睛死死盯着门我、我这到底是在干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郑真羞傀难当,真想一头撞墙。

门开,有人出来。顾不上自我鄙视,郑真眼睛眨也不眨的死死盯着猛看。

出来的人看身形是个男子,不过并不是千帆。那人身高比千帆高挑了些许,而且身板明显厚实了许多。

只见他走到门外,又回身面向门内,郑真借机看清了他的侧面!!不是啊……在确认此人长相和画中人的容貌差别甚大后,他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门门二人窃窃说着话,他听不清楚,但凭声音就能确认门内的人肯定是千帆。

靠!要走不走,干嘛废话那么多?害老子腿都蹲麻了!

郑真在心头大骂,刚想挪挪腿调整重心,就被惊人的一幕吓得整个人僵住了——这、这、这!

他瞪大了眼,确认前方三米处,千帆和来客正在门口热烈的拥吻。

沉醉在亲吻中的千帆,摘下了眼镜,双眸似闭未闭,有种撩人的魅惑之态。郑真浑身犹如火烧过的发烫,轻颤了起来。

半晌,两人的唇终于分开,气息平静的亘抵着额头,拥抱在一起。千帆轻柔的笑了笑,伸手推开距离,轻声向对方说了些什么,顺便在他唇上擦了一下。然后在被再度捕捉到前,闪身躲进了屋内。门外之人,颇似无奈的看了会紧闭的门扉,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去。

万物寂静,半响一声“哈啾”,郑真晃悠悠的钻了出来,还没有从方才的所见中回魂。

他记不清是怎幺回到家的,总之整晚,他脑子里都是千帆和情人亲密拥吻的镜头……

有种预感——看来,他是没法继续骗自己下去了。

周末正好是冬至夜,不少地方素有“冬至大过年”的说法,冬至被当作一个节日被保留下来。千帆和杭晨微他们的老家,每到冬至都要进行庆祝。

全家团聚,祭拜祖宗,还有就是,一年只在冬至夜喝上一回的桂花冬酿酒。

每年,杭晨微都是回千帆家,拜祖宗磕头的时候,两家人的亡亲一起磕过头。

磕完三个响头刚起身,父亲塞了一支香到千帆手中,说道:“也帮他上支香吧。毕竟,是我们家半个儿子。”

瞬间,无语凝噎。

你听见了吗?爸妈,已经认了你了。你,听见了吗……

“那个叫郑真的小朋友呢?是不是被你欺负得太惨,所以不敢来了”杭晨微吃饭吃到一半,手中筷子直指天花板,托着腮帮子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啊!”千帆强烈的不满。他承认,的确欺负了郑真一点,但绝没到“太惨”的地步,“你看我像是这种人吗?”

杭晨微楞楞的看了他一会,眨了下眼回曰:“所以说长相和实质是两码事。”

“……你太伤我的心了。”居然斗嘴输给杭晨微,这才是最打击他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郑真小朋友啊,他不是一个星期没来了,有没有打过电话,或者是托人传口讯”

“没……”等下!郑真那笨蛋不是跟杭晨微说自己是来补课的吗?对了!“那个啊,他现在比较忙,所以不来补课了!”